花中仙子

東芝的空氣比其他地方來的都要幹燥一些，推開窗，昨日才擦拭過的窗沿又多了一層細沙。

依蘭為慕南絮別上珠釵，為了應景，還特意換上了一件繡有睡蓮垂臥的長裙。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慕南絮看著窗外射進來的暖陽，“柳小姐那邊準備好了嗎？”

依蘭嘆了口氣，那邊根本就不用準備，一直都時刻準備著，“好了。”

“那就出發吧。”慕南絮回首看了眼還躺在床上的何紫言，“璃兒今日就交給你了。”

層層緯幔背後透出來的人影，優雅的勾起人們的遐想。他伸了個懶腰，似乎有些不滿身邊人天剛亮就起身，用慵懶的嗓音問道，“你去哪兒？”

“鬧事。”慕南絮嘴角一笑，將門帶上。

三個女人，約在驛所門前集合，趁著晨光剛剛照耀到大地上，跨過了驛所的大門。

“娘娘，就我們三個人去真的不會有問題嗎？要不要我回去將小肆叫上，這樣大家也好有個照應。”雖然因為第一次見面就被推了一下，讓依蘭對這個菖菀公主喜歡不起來，可人家好歹跟他們說了這麽多，多多少少還是聽進去了一些。

“要跟小肆約會你們就單獨約，今天拒絕任何雄性生物。”柳如眉懷中抱著一盆用紅綢包起來的花，這盆花是慕南絮昨天讓她準備的，準備好以後她就再也沒有睡，心裏想著看到的人的表情，心中就激動的睡不著。

依蘭本想反駁柳如眉，誰要跟小肆單獨約的。結果話掛在嘴邊，看到對方挑釁似的目光就說不出來了。

“沒事的，”慕南絮淺淺一笑，算是安穩軍心，“今日只有我們三人，就不要叫娘娘了，叫我小姐吧。”

三人徒步而行，從驛所走到主街，到時街上已經非常熱鬧。

花店占據在街市最中間的位置，又剛好是與另一條岔道延伸的終點，所以來往的人群就更多

了。

她們到的時候花店的門外已經用花盆擺出了一個花園，停留在上面的蝴蝶和蜜蜂將每一個角度都變成了一幅畫。依蘭鼓起勇氣想要第一個進去探路，第一步還沒走出，慕南絮就拎著她的衣領帶她進了花店隔壁的茶樓。

“來份早茶。”慕南絮選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花店前的所有動作。

柳如眉將花放到了桌子上，捶了捶自己左右兩邊的肩膀，“這東西怎麽辦？”

小二端著一份早茶上來，慕南絮朝她拋了個眼神，她會意的伸手找依蘭要銀子，依蘭捂住錢袋子，說什麽也不給。柳如眉一手撐著腦袋，一手在桌上敲了敲。慕南絮點頭，依蘭不舍的松開了錢袋子。

“將這個給樓下的花店送過去。”柳如眉說完，從依蘭的錢袋子中拿了十兩銀子出來放在小二的托盤上。

“是。”小二小心的將銀子收到了包裏，抱著花就往樓下走。

本來就是隔壁領居，誰都認識誰，小二下去就直接進到隔壁店裏，說了一會兒話，花店的老板就跟著小二走了出來，順著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慕南絮三人。

這時候他們才看清楚花店老板的模樣。不同於東芝女人粗獷的身形，也不似菖菀那般有一對機靈的眼睛。她更像是齊楚的女人，垂眼盡顯迷霧柔情，擡眼全是滄海闌珊。

慕南絮微微一笑，算是禮貌，柳如眉則直接舉起茶碗，以敬酒的姿勢幹了一杯茶。花店老板見後右手放於左肩，朝慕南絮他們彎腰行禮。

“我看那老板也沒菖菀公主說的這麽恐怖嘛。”依蘭本以為裏面是龍潭虎穴，結果走出來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子，緊張的心一下就松懈了下來。

“恐不恐怖可不是看外表的，有些人就是長了一副天仙的面孔，做起事來心狠手辣的魔鬼的害怕。”柳如眉說這話的是特意看了眼慕南絮。

慕南絮一笑，“那只能說明魔鬼還不到家。”

店小二這個時候已經回來了，順便還帶回了花店老板的一句話，想請她們去店裏面賞花。

“去花店賞花，這老板還真有些意思。”

“誰說不是呢。”慕南絮用食指將小二衣服上帶回來的花粉抹去，遞給柳如眉。

“杜鵑啊。”柳如眉輕聞以後沖著依蘭道，“這個東西要是掉進了我們吃的東西裏，可是會引起嘔吐，呼吸困難，四肢麻木等問題。你還覺得不恐怖嗎？”

依蘭打了個寒顫，“人家開花店的嘛，說不定是碰巧沾上的。”

柳如眉笑笑不再說話。

可這不說可比說讓人覺得恐怖多了。

“小姐，你到底是為什麽今天一定要來這家花店啊？”依蘭問出了今日一直都很想問的問題。照理說，他們只是來參加婚禮的，管他有沒有人監視，管他是不是故意引他們前來，只要他們像普通賓客一樣，在城裏該吃吃該喝喝，等婚禮過了，在離開就是了。幹嘛明知道是陷阱還一定要去看虛實。

“禮貌。”

“禮貌？”

“人與人之間最開始的交往就來自念。最開始，我們都是獨居的生物，後來我對你的東西起了想要的念想，於是我就主動找你搭話了，這就形成了第一次我們有目的交流。”

依蘭聽著，總覺得這個例子不太對，“就算是你對我的東西起了念想，想跟我買跟我換，可是我也有權利拒絕啊。”

“你當然有拒絕的權利，不過你一旦拒絕了，就會出現人與人之間的另外一種關系——惡。流民為什麽會想要去搶奪別人的食物和居所，乞丐又為什麽會變成小偷去偷人家的銀子，腰財萬貫的土豪有時候為了美女也會想要強取豪奪。這些是為什麽，不就是我們口中所說的沒有嗎。”

因為沒有，所以才會想要從其他的路徑得到自己得不到的。

這就是——惡。

依蘭貌似有些明白了，就是說，他們就算不來，想要他們來的人就算用其他方法也會讓他們來。

“可是，這跟禮貌也沒什麽關系啊。”

“怎麽跟禮貌沒關系。人家若以禮相待我們就回之以禮，若人家存心作惡，我們也好加以還報啊。”

“可我們先送禮了。”別人卻還來了杜鵑。

“送出去的不一定是禮，它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東西。”慕南絮與柳如眉交換了眼神，喝下杯中茶，吃完早飯以後就同依蘭和柳如眉一起走進隔壁花店。

明明處在最繁華的街道，明明左右兩邊的商店都門庭若市，走進這家花店卻忽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涼意襲來。一瞬間依蘭抱緊了自己的雙手，“這樣的環境可不適合養花吧。”

“我們這裏除了在店外看見的栽種在盆子裏面的花以外，還有一些幹花售賣，所以店裏的空氣不免就比外面的要幹燥上許多。”老板娘正好站在櫃臺前為桌上的杜鵑修枝，聽見依蘭說話就直接回答了。

她放下剪刀走了出來，從百花從中過，活像一只生活在其中的花仙子。

“就算店中的空氣比外面的要幹燥上許多，老板娘也不用特意在房間中放上冰塊。像紫薇，茉莉，短時間放在這樣的環境可還行，要是一直都放在這種地方…老板娘就不怕賠錢嗎？”在商言商，這家店雖然是花店，可也沒有人規定花店的老板就一定也要喜歡花，就像是賣藥的也不一定要喜歡吃藥，打鐵的也不一定喜歡打鐵一樣。

老板娘聽後一笑，她的笑容就像是春日裏盛開的第一朵花，帶來生氣與活力，又如同泥濘裏盛開的蓮花，看上去出塵不染。

“做生意當然怕賠錢，不過柳小姐誤會了，這一株薔薇和茉莉是有人訂好的，一會就要送過去了，所以不會賠錢。”

她一口就知道剛剛與她對話的是柳如眉！

依蘭和柳如眉都或多或少的流露出詫異的神情，只有慕南絮，始終淡漠的看著她。兩個同樣出塵的女子，站在一起卻給人帶來了不一樣的感覺。如果說此時的老板娘更像是自稱不是蓮花的話，慕南絮此時就是綻放著妖艷的玫瑰。光是看著，都讓人有種要被她紮傷的錯覺。

“所以櫃臺上的杜鵑一會兒也是要送走的了？”

老板娘看著她，並沒有做回答。

柳如眉接著道：“凡事養花的都知道，杜鵑夏季要防曬遮陰，冬季應註意保暖防寒。忌烈日暴曬，適宜在光照強度不大的散射光下生長，光照過強，嫩葉易被灼傷，新葉老葉焦邊，嚴重時會導致植株死亡。你這櫃臺雖然在整間店鋪的最後面，不過旁邊的窗子卻剛好能接收正午過後的陽光，老板娘不會說現在才知道吧？”

關於花的習性與種植方法，他們中最熟悉的就是柳如眉，因此，她一旦發起提問，那就是她在其中發現了諸多不合理的地方。

老板娘看著她，承載著星輝的瞳孔仿佛將光芒逐漸流露了出來。

“自然是知道的，不過，讓她曬曬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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