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航

挑夫放下扁擔的時候能夠松一口氣，游人在路途中有塊庇護的磚瓦就會感到喜悅，手藝人在遇到伯樂以後天賦才會被無限激發。

在出發之前，慕南絮跟著樂清陌將巫族的山水游覽了一遍，如瀑布般垂涎而下的楊柳坐落於湖中心，湖水周圍種植著各色花草方便族人采種，仰起頭看看藍天，仙鶴三兩並成一排從頭頂飛過。

這裏居住的人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滿腦子想的都是一件事，煉蠱。不過卻不是害人的蠱而是救人的。

那些中了冥蠱咒的人雖然被樂清陌用藥物控制了下來，可實際上體內的蠱毒卻沒有完全清除。於是灼華就對巫族上下下令，將解咒的解藥盡快配置好，散發給榆陽的百姓。

“我當是誰能夠在巫族行走自由，原來是你啊。”

慕南絮沒想到居然會在要出去的時候碰見他，那痞子般的笑容還是一樣看著讓人有些討厭，不過或許是他今日身著著巫族常穿的青衣，外面又是用金絲銀線繪制成的仙鶴雲游圖長袍的緣故吧，總覺得那股火發不出來。

“正準備離開了。”

白小白揚唇一笑，“要不說我們有緣呢，我也正準備離開了。”

慕南絮笑了笑，就算到了現在，他衣著整齊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只要一聽他說話，她還是很難將白小白與巫族畫上等號。

“雖然我今日看上去比平日假正經了許多，但你這樣看著我，我還是會害羞的。”說完還不忘朝慕南絮拋一個媚眼。

實在看不出，這哪裏是害羞的樣子。

慕南絮回頭，見身旁的樂清陌嘴角似有若無的翹起，心中生出一些羞惱，“那就害羞給我看看。”

“討厭啦～～～”白小白將雙手握拳，輕輕的錘了幾下慕南絮的肩膀，“你再這樣，人家就不跟你好了。”

慕南絮臉瞬間就白了，反倒是樂清陌沒忍得住笑出了聲，“果然當年我這娃娃親選的好，絮兒，要不考慮休夫再嫁？”

這像是一個母親應該說出來的話嗎？慕南絮原本以為自己會惱怒，沒想到嘴先比腦子更快的動起來。

“好啊，什麽時候灼華長老成了我的繼父，我就考慮休夫的事。”

樂清陌目光一悸，“沒個正行，一會兒就讓小白送你回去。”說完，也不知是害羞多一些還是生氣多一些，反正甩下她就離開了。

慕南絮和白小白相視一笑，只有在提到灼華的時候，才能在樂清陌絕美的容顏上找到一點屬於女孩子的嬌羞。

“走吧。”白小白一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

慕南絮也毫不客氣，走到了前面。

風拂柳絲，蕩過湖面，撩撥起，漣漪無數。仙鶴飛過，承載走，啼啼鳥鳴。

白小白從袖中取出一個匣子遞到她面前。慕南絮伸手接過，掀開蓋子，一股藥香撲鼻而至，裏面裝的是滿滿一盒藥丸。

“這是強身健體的補藥。”白小白解釋道，“上次害那個小子去水下找發簪，這就當賠禮。”

慕南絮點頭道：“原來你還是會煉藥嘛。”

她說的不怎麽客氣，但也是表達內心最真實的感受，因此白小白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笑道：“我早就說過了，我是巫族的第二把交椅，煉藥，簡單。”

“那就順便在給些活血化瘀，接骨續筋的吧。”聽到他這樣說，慕南絮也毫不客氣的索要。

白小白一楞，“有人受傷了嗎？”

“沒啊，反正要給不如就多給點，畢竟是巫族的第二把交椅，等你坐上第一把椅子的時候，這藥就不好要了。”慕南絮故意說得很慢，慢中還帶著調侃的意思。

白小白笑容不變，緩緩道：“沒事，只要是絮兒要的，就算前面是萬水千山，我都會親自給你送去。”

他故意拉長了一聲‘絮兒’，還將目光朝她身後瞥了一眼。慕南絮微微一笑，很平靜地說道：“那就拜托二把手的先為自己配上一副藥吧。”

白小白故作遺憾的嘆了口氣，此時何紫言就從身後的林中走了出來。一手牽起慕南絮，一眼回敬白小白剛才的挑釁，“見你一直不歸，我就只好自己過來接你了。”

“來的正好，我走累了，抱我。”她伸出手，何紫言就接過，抱了起來。

白小白滋著嘴，一副吃了屎的模樣，“你們慢慢秀恩愛，不奉陪了。”

那一日他們同相識的所有人見了一面，或打鬧，或嬉笑，或平靜的交談。

那一晚他們分開見了兩個人，柔伊和紫靈。

帶著不一樣的情感，話著不一樣的別離。

巫族的人交給巫族處理，其餘的人則被押送會上卞聽候聖上處置。柔伊和白展靈因為使用了巫族禁書，引發動亂，所以被關在了巫族的幽冥谷，此生不得離開。霍連祁在押送回上卞的路上自殺，而紫靈則被判處了斬刑。白展靈在知道霍連祁自殺以後，便在幽冥谷服毒自盡了。後來慕南絮才知道，霍連祁與白展靈自幼相識，那時候白展靈還是一個喜歡女扮男裝的古怪少女，沒事就喜歡跑到祁王府與霍連祁玩鬧。但這樣的關系僅維持了兩年左右，兩人就開始逐漸疏遠。

有人說那個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在計劃利用巫族顛覆齊楚，也有人猜測是白展靈得了重病不想連累霍連祁，更有人說霍連祁一直在覬覦冥蠱咒，與白展靈交好都是為了利用她。最開始她拒絕了，可是到後來還是被對方蠱惑。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他們兩個人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故事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遠遠地，蔚藍色的海水和碧藍的天空兩相輝映，旭日東升，海平線上紅霞一片，近一些，有

海鷗輕鳴。

慕南絮註視著陽光照得五彩斑斕的水面，忍不住想，如果一個人一輩子都在計較得失，那麽他的一輩子都會在算計中度過，如果一個人將什麽都看得很輕，那麽他的一生就會缺乏追求。

她曾經什麽都想要分個對錯，區個黑白。可實際上，這世間本就沒有什麽對錯，有的只是個人立場。

船頭，號角聲響，船只離開港口。岸邊是樂清陌與灼華的並肩而立，是白小白的眉中帶笑慵懶的揮手，船上是自己與何紫言的十指緊扣，依蘭與小肆的對嘴鬥毆。

一切似乎都已經結束，一切又似乎才剛剛開始。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去東芝。”

“幹嘛？”

“參加格雷亞和藍嵐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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