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話

眼看那張嘴就快要將她吞噬，虎身怪物忽然停下了動作。它看著慕南絮，慢慢的將頭低下，只見心臟處插了一把匕首，而那把匕首的柄此時正握在慕南絮手上。

原來她根本就沒有打算跑，她在找尋時機，等著虎身怪物以為她逃不掉而放松的時候，她就拔出貼身匕首，一擊而中。

“不愧是我夫人。”何紫言嘴角一笑，手中折扇似劍，左手一轉，動作迅疾狠辣，一轉眼就將三個青衣人打翻在地。

紫靈心中一咯，沒想到派出去的人和怪物這麽快就被收拾掉了。不過沒關系，他們只有三個人，就算何紫言武功高強，慕南絮詭計多端，車輪戰也足夠將他二人拖垮。

想到這裏，紫靈就不覺害怕，伸手一揮，讓身後的所有人都參與進去。然而，無人響應。

怎麽會這樣？

紫靈回頭看去，她的身後哪還有什麽人，只剩下滿地的屍體。

是誰，是誰殺了他們？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整個人都慌了神。她想跑，可是腿上沒有了力氣，一屁股就這樣坐在了原地。

“啊～你能不能不要用這張臉擺出這樣的表情，看著很讓人心煩誒。”柳如眉帶著大軍趕到，數千士兵從迷霧森林裏面沖出來，趁其不備，將夜闌的人全都包圍了起來。

“怎麽會？”

“你是想我怎麽會在這兒？”柳如眉閃爍著大眼睛，頭上帶著與身上穿的盔甲很不般配的牡丹，“怎麽辦，我到底要不要告訴你呢？”

好像很為難，卻是故意想要看紫靈難堪的表情。

“虧你頂著和娘娘一模一樣的臉，就這種心理素質，你怎麽贏啊。”柳如眉拔出隨身的匕首

蹲了下來，“幹脆我幫幫你，給你個回爐重造的機會。”

她晃動著手中的匕首，明明刀刃離她的臉還有好長距離，可當柳如眉舉著匕首靠近的時候，紫靈就當場暈了過去。

天色慢慢沈了。

何紫言不知何時丟掉了手上的折扇換成了白巾，走到慕南絮身邊，一點一點地幫她把臉上沾著的血跡擦掉，動作輕柔，神情專註，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

慕南絮一動不動，何紫言對她笑了笑。

一瞬間，她竟故意錯過了與他的對視。心中怎會如此波蕩，慕南絮逼著自己看著他，可在擡起來時，卻發現他還是這樣笑著看著自己。

心，又跳了。

幸好這時柳如眉無聊的跑了過來，慕南絮神色一凜，剛才波動的思緒馬上消失。

“你是收到信號彈來的？”

“那可不，我等的都快睡了，還以為今天沒有我出場的份了呢？”柳如眉翹著嘴，摸著頭上的牡丹。

原來何紫言早就已經做好應對之策，只是自己還傻傻地在心中責怪著他放信號彈暴露了他們的位子。

“走吧。”何紫言伸出手。

“去哪兒？”慕南絮忍不住問道。

“巫族。”

慕南絮將手交給了何紫言，何紫言領著她一步一步的朝迷霧森林走去。進入森林後，霧濃得遮眼，慕南絮只有根據手上傳來的方向繼續向前。

迷霧中，一個聲音悠悠響起，帶著三分打趣，三分散漫和三分嬉笑：“不如我們來爬樓梯吧？”

慕南絮心中一震，這不是白小白的聲音嗎！

另一個聲音略顯寡淡，依舊還是帶著笑意，道，“你這德性要是讓師父看見了，定會打斷你兩條腿。”

這個聲音也很熟悉，可又好像跟她認識的那個人對不上。

白小白接道：“他要是能從棺材裏爬出去，這兩條腿我就當送給他的見面禮。”

“沒個正形，你這樣讓我如何將巫族交給你？”

“得了吧，巫族現在就只剩下爛攤子了，就算我聰明過人，英俊瀟灑，也沒那個好心幫人收破爛啊。”

兩人的對話慢慢讓慕南絮將另一個聲音和心中跟所想之人畫上了等號。

霧，漸漸散了。不知何時他們竟來到一間屋子前，推開門，屋子中間是一張竹藤做的桌子，圍著桌子而放的是四張椅子。

何紫言帶著慕南絮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坐好，白小白的目光就隨之趕到。房間中的光依柔和的照在她身上，鼻梁挺直嘴唇分明，眉睫清晰如畫。靜靜地坐在那裏，美麗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你要是再看，這眼睛便給你挖去了。”何紫言開口道。

“怎麽說我與慕姑娘也差點成了夫妻，現在看都不許看了啊。”白小白笑道。

慕南絮皺了皺眉，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分明是故意挑釁。她有點生氣，卻又忍不住想看何紫言的表情。然後何紫言面色如初，半點羞惱的樣子都沒有，依舊很平靜的說道：“差點，就是沒有。現在我們是夫妻。”

白小白的笑聲停止，目光在何紫言與慕南絮身上流轉，最後被灼華長老的一聲輕咳結束。無奈的聳聳肩，“你是太上皇，這裏你最大。”

聽上去有一些不服，不過不服也得服。畢竟巫族沒有脫離齊楚，他們就一定要聽皇室的。

何紫言唇角輕揚，從慕南絮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他眼眸中折射出的光，那是從內心流露出來的從容和自信，“我當然是最大。”

白小白的笑容中透著些無奈，“慕姑娘，以後你要是想休夫，隨時可以來找我。”

慕南絮再度皺眉，這小子當真不怕何紫言把他殺了？

何紫言則用十分淡然的聲線回道：“不會有這一天的。”

“說完了就出來看看，這個人怎麽處置。”女子妖嬈的聲音在屋外響起，似有些不耐煩。

灼華嘴角一笑，第一個站起身就走了出去。白小白跟在後面，何紫言則扶著慕南絮一同出去。

是樂清陌。她旁邊的，是被一條白色長蟒捆綁住的霍連祁。

慕南絮顫顫的將視線轉向何紫言，何紫言的白衣在暗淡中散發出柔柔的光。唇角忽然有些苦澀，心中湧出別樣味道。

霍連祁看見何紫言，俊朗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扭曲的景象：“你果然知道。”

他的這句話，無比隱晦，意義多重。

何紫言卻是淡淡一笑，“自然知道。”

“我就一直奇怪，你明明是來探查夜闌與巫族勾結一事，可到了榆陽，除了最開始與白小白見過，就只有何采南被困白府的時候你去過。來調查的人卻長時間一個人呆著，所以我才在想，你是不是怕引人註意所以特意將這件事的調查交給了慕南絮。”霍連祁說到這裏也不知是笑還是氣的哼了口氣。

“可是好想又不太對，她做的事太多太雜太亂，看似什麽都知道，其實什麽都不知道。所以我又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故意在我面前做戲，於是我借著樂清陌想要去破解迷霧森林結界一事請她過來，結果她一不知道灼華遇襲始終的事，二又不知道夜闌人侵入到榆陽的事。所以我便在想，難不成真正再查的是那個被抓個正著的何采南？正好，那個女人想要找慕南絮不痛快，我便讓她想辦法將何采南也解決了。”

霍連祁的話說得太過直白，慕南絮聽著卻不由的低下了頭。她以為自己已經顧全周到，她以為一切都在掌控。誰知在旁人看來，她就像是個無頭蒼蠅，在這裏到處瞎轉悠。

慕南絮的手，在袖中無聲攥緊了。她明白的，何紫言沒有告訴她就是希望白展靈和霍連祁的註意力能聚在她身上，在他們忽視掉旁人的時候，他就有時間去收集霍連祁叛變的證據，布置下天羅地網，將他們一網打盡。

可是這一刻，在聽到霍連祁類似於嘲笑的聲音中，那一點點的理解，那一點點的明白，全都化成了一種名叫自作聰明的悲傷。

連點成線，自己以前不是經常做嗎？為什麽這麽多細節出現在自己面前她都沒有發現。

白小白為什麽會跟霍連祁一起來接船？霍連祁為什麽要在宴會上帶著樂清陌一起出現？何采南為什麽又會莫名去了白府？

這些都是何紫言提前在埋線。埋一條慕南絮的線。

他知道，自己若是跟白小白走，那麽自己為了平衡兩邊就一定會跟霍連祁走，讓霍連祁看到自己這個太上皇後說一不二，讓他覺得自己就能代表他，在讓樂清陌出現。兩個人在宴會場上的不合是故意演得，為的就是讓他們產生一種錯覺，霍連祁想藉由樂清陌讓慕南絮他們認為，因為老族長的原因，白家的兩個孩子對和樂清陌關系交好的朝廷不滿，給他們一個串謀夜闌的理由，而何紫言則是想要用這一場戲讓霍連祁相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至於何采南在白府被抓，不過是何紫言與白小白見面的時候驚動了白展靈安放在白府的蠱蟲，拿出來頂包的人物。

太傻了。明明仔細想想就能察覺到其中的古怪，然而她卻什麽都沒有發現，繼續做著她以為的事，傻傻的以為她在幫他。

鼻子像被什麽東西塞住了，呼吸都變得好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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