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鬼大

‘呀’，從天而降一個人，不遠不近剛好落在了柳如眉的面前，嚇得她接連後退了好幾步才定睛看清落下的人。

“你怎麽從天上掉下來？是佯攻不成，腳打滑了嗎？”

素魄翻身坐在地上，雙目狠瞪了慕南絮一眼，背過身，“被人扔進來的。”聲音小的仿若蚊蟲飛過。

“啊？”他的聲音太小，聽不清楚，柳如眉向前走了幾步。

“我是被人扔進來的！”柳如眉的耳朵剛靠近一點，素魄放大的音量就直接將人給震了回來。

耳朵的鳴叫聲停不下來，一步一步後退，直到撞到什麽。被人提起來，扔到了一邊。

“這人在門口鬼鬼祟祟的，你們認識嗎？”小肆從素魄身邊而過，睨了眼這只小奶狗，兇神惡煞的模樣沒有半分威懾力。

依蘭搖了搖頭看向慕南絮，慕南絮卻是一笑，走到素魄面前，伸出手，將對方拉了起來。

“怎麽？後悔了？”

素魄撇過頭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說了聲謝謝。

柳如眉捂著耳朵，休息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耳朵裏一直回蕩的聲音消失了。她氣呼呼的走到慕南絮身邊，指著素魄就想要罵。慕南絮一擡手，手指從素魄的發髻上而過，一頭烏黑發亮的秀發就這樣垂直落了下來。

她將白玉簪子遞給他，“你可以繼續。”

依蘭與小肆互看了一眼，不知道其中緣由。柳如眉卻嗖的搶過了發簪，對著素魄道：“做人要懂得感恩，昨日我們好心放了你一馬，你也別蹬鼻子上臉扭著不放。”

氣勢要拿出來，就算說的話別人未必搭理你。

果然，素魄直接推開了擋在前面的柳如眉進入到慕南絮的視野。他低著頭，雙手在衣襟處不斷搓揉，他嘀嘀咕咕，像是在思考什麽，又像是在給自己不斷的暗示。終於，下定了決心將頭直了起來，“你願意收留我嗎？”

這話是不是問錯了？柳如眉轉頭準備與這個小家夥好好說道說道，就聽見慕南絮清清淡淡的聲音響起。

“好啊。”

聽到回答，柳如眉的嘴張得與眼睛一般大，他們的對話有些不對勁吧？不對，應該是非常不對勁。早上出門的時候明明都還是你死我活的樣子，怎麽才過去不到一天這性格就三百六十度大轉彎了？

“依蘭，你帶他去換一身幹凈的衣服。”

聽到吩咐，依蘭上前領著素魄準備出去。柳如眉快步跑到兩人前面，雙手張開做阻攔狀態，“不行，他可是危險人物。看到了嗎？那裏、那裏還有那裏全都是他一個人弄出來的。昨天我們就差點被他亂箭射死。”

依蘭看了看身邊白白凈凈的小男孩，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任誰看上去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墻上的那些剪痕怎麽可能是他弄得，“柳小姐，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根本就不信她。

柳如眉在心中吶喊咆哮，什麽時候她說話的信用值這麽低了。不行，她一定要證明他們眼前這個純真無害的小朋友真的是能設計出萬箭齊發的天才。

“這些東西都給你，快，你將昨天做的那個裝置在重現一遍。”柳如眉身影極快，也不知從哪裏將昨日他們取下來繩子和木杈擺在了素魄跟前。

素魄回頭看了慕南絮一眼，慕南絮沖他一笑。他左手拿起木杈右手拿起繩子，一雙腳快速的從什麽都沒有的前面上踩過去，直接就翻到了圍墻上。

墻上面因為有黑色的蝴蝶擋住了大部分光線，所以看不清素魄趴在上面做什麽。不過只一會

兒功夫，從那個地方就射出一支箭來。

箭沒有箭頭，卻清清楚楚的紮在了地上。

依蘭停在了原地，那支箭離她的腳不過還有巴掌的距離。她朝墻垣上看過去，素魄已經從墻上翻了下來。他將繩子和樹杈還給了柳如眉，一張小臉冷冰冰的，走到依蘭的身邊將地上的箭拔起來。

原來真的會射箭。

“可以走了嗎？”素魄看著依蘭。

那一雙眼睛又大又亮，澄澈的好像能將整個宇宙都裝進去。依蘭點點頭，領著他去到後面梳洗換衣。

柳如眉臉上的笑容終於全都回來了，她拿著手中繩子在小肆身邊轉了一圈，眼睛裏全是得意，“怎麽樣，我就說他會射箭嘛。”

“他的手掌和虎口處均有被繩子長期摩擦後的痕跡，再加上他的手指上有很多細小的刀傷，可以看出他平時應該經常自己動手制作一些工具，而且在他的顴骨處有很明顯的傷痕。所以不難想到他應該經常射箭，但又因為掌握不到正確的方法，所以才會給自己的顴骨留下這麽明顯的傷。”

小肆的一大段解釋全是細微處的觀察，這些細節只要註意到就很容易推斷出，可他面對的卻不是那麽會察人細節的人。

柳如眉的笑容漸逝，直接將那一堆東西甩給了小肆，“啊～啊～真沒意思，何采南呢？他怎麽給跟你一塊回來。”

辛苦了這麽久，原來人家一眼就看出來了。柳如眉趕緊結束了這個話題，小肆這才緩緩的說道：“何采南被白展靈的人抓走了，救他太麻煩了，所以我就直接先回來了。”

說的簡單易懂，柳如眉的臉色卻是變了又變。

啊～雖然她早就覺得小肆和何采南的關系不太好，可沒想到已經到見死不救的地步。

那麽何紫言和慕南絮呢？她盡量控制住自己焦躁的不知該如何表達的內心，目光從那兩人身

上而過。

毫無反應。

他們兩個聽到小肆的匯報以後一點都沒有為何采南擔心。

啊～真可憐，他還不能說話，被人抓起來就算是渴了餓了也表達不出來。

不知不覺，柳如眉對何采南越來越同情。想他出發前還信誓旦旦一定要有所收獲，現在看看，根本就沒人指望他能帶回什麽。

“娘娘，換好了。”不知什麽時候依蘭就已經帶著梳洗好的素魄回來了。

慕南絮看了眼素魄，小臉紅彤彤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洗澡的時候水溫太熱。

他感覺到慕南絮的視線，一張臉更紅了，低下頭，憋了好半天才吐出兩個字，“娘娘。”

這還是他第一次叫自己娘娘，不過是喊一聲就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小身板卷縮在了一起。慕南絮看著他一笑，那笑容仿佛藏著千金，光是看著就讓他覺得胸口處悶得難受。

她拿出白玉發簪，乳白色的玉石與素魄的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她伸手，挽起他身後的墨發，順著發線向上盤去，整理整齊以後便插上了發簪。

“一直叫你素魄，還沒問過你到底叫什麽？”

“小素。”

慕南絮一滯，隨即道：“看來我與你父母到挺投緣的。”

素魄低下頭，眼中似有萬千愁緒飛過，“我父母從我出生的時候就不在了，這名字是我自己給自己取的，因為我以前聽過學堂裏的先生說，素是本色，沒有被其他顏色渲染過的意思。我希望自己能一直保持本心，所以就叫自己小素。”

仿佛是為了不讓人覺察到他的悲傷，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一直高昂著頭。他雖然父母雙亡，但他從來沒有因此氣餒過；他雖然沒有上過學堂，但他也會偷偷的躲在窗下聽先生講課；他雖然年紀還小，但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本心，小小年紀就已經有大大的思想。

慕南絮不由的伸出手想要關懷他，終在手快碰到的時候停下，轉而用手指夾住他肉呼呼的臉蛋，“人小鬼大。”

原本就紅的臉蛋經慕南絮這一爪更加紅了。素魄有苦說不出，只好先躲遠一點免得又被魔抓殘害。

何紫言此時落下一顆黑子，棋盤上原本處在上風的白子頓時因為這一顆黑子落到了下風。進，黑子斷其中段，讓白子瞬間化為散沙，退，黑子加強包圍，白子只能做困獸之鬥。

進退皆難，怎麽看白子都只有舉手投降的份。

敲門聲響起，依蘭將門打開，一名青衣女子俯身行禮道：“給太上皇後的請帖。”

依蘭瞧著來人眼生，問道：“是祁王府又要擺宴嗎？”

青衣女子道：“確是邀宴，但不是祁王府，而是…”

她的話沒說完，慕南絮已走過來，微微一笑，用一種早有預料的鎮定表情接口道：“而是白展靈對嗎？”

依蘭接過請柬，桃紅色的箋紙上，落款處，果然寫的是“白展靈”三字。

“正如娘娘所言。師姐希望到時候娘娘能和太上皇一起參加，這樣宴會就熱鬧多了。”青衣女子說完再次行禮退下。

這哪裏是什麽請帖，分明就是戰書。夾在請柬裏面一起送來的還有一根被燒灼過的鳳凰羽毛。

“灼華長老是在帶柔妃回榆陽的時候失蹤的，而灼華長老一失蹤白展靈就將加大了迷霧森林的結界。現在結界被破，她不在離開前躲起來，送什麽請帖？”依蘭問道。

慕南絮指尖在請帖上的落字劃過，嘴角露出一種意味不明的笑容，“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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