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

全年無休的食家出人意料的休業了，習慣了每日到館子來點上一碟小菜喝上一壺酒的百姓看著門上貼著的‘休業’二字有些不悅，嘴上嘟囔了兩句後就離開了。

林大嘴手中拿著菜刀目光兇狠的看著案板上的豬肉，一刀下去，肉被切成兩段。

“大嘴，你快些，客人們都到的差不多了。”掌櫃的小跑進了廚房，看著還未升起竈火的廚房催促道。

林大嘴睨了他一眼，提起手邊的另一把菜刀，雙手快速的交替，鋒利的刀刃不一會兒就將整肉斬成了肉沫。他刀一橫將肉沫淩空拋起，放下刀拿起盤子接住。

“這兒，你就送這個過去給他們吃吧。”林大嘴直接將一盤肉沫甩到了掌櫃的面前。

掌櫃的面色一黑，今日到的是九殿下和上卞有名的商賈，端這一盤肉沫上去算怎麽回事。讓食家公然與未來的天子和商人為敵嗎？

“大嘴，不要鬧了！今日這些人我們食家都得罪不起，好好做菜，我先去前面招呼著。”

菜刀直接從掌櫃的耳邊插到了門上。林大嘴擼起袖子道：“要做你自己做，大爺我才懶得招呼他們。”

他是為了讓吃的人露出笑臉才做飯的，可不是為了讓他們合謀算計才做飯的。

掌櫃的知道林大嘴火氣上了頭就會變得很直氣，誰說的話都不聽，可是人家現在都等在外面了，他總不能將那些人都趕出去吧，“食家也不是第一次接待官商了，以前你都能做，現在自然也可以吧。”

掌櫃的將菜刀拔下來時差點沒站穩，笑呵呵的交回到林大嘴手上，“你就當發發善心幫幫食家？”

“另請高明吧。”林大嘴把菜刀栽到了案板上。

“這又是發的哪門子脾氣在損壞酒樓財產啊。”林大嘴準備離開廚房正好碰見了迎面而來的

慕南絮。

林大嘴看見慕南絮心中的火氣少了半分，“娘娘你可算來了，這個掌櫃居然接了九皇子的單子不是明擺著攀龍附鳳，給娘娘你穿小鞋嗎？”林大嘴朝著掌櫃的哼哼了幾聲十分不屑。

慕南絮被林大嘴逗笑，“這樣說來的確有些過分。”

過分還笑得出來？林大嘴眼珠子在眼眶裏轉了一圈，難道自己的成語用錯了娘娘沒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娘娘這可不是該笑的事，掌櫃這樣做不對，我看就應該罵他一頓讓他回去好好反省。”林大嘴建議道。

還罵他一頓回家反省。慕南絮看著他微微一笑，“是閉門思過嗎？”

“對對對，就應該閉門思過。”林大嘴一手插著腰一手指著掌櫃的，學著戲院裏唱戲的模樣唱道，“娘娘罰你快回家，今日宴席作罷了。”

咿咿呀呀的，還有些像那麽回事。

“要不將食家改成戲園子吧，以後就不做飯光唱戲怎樣？”

林大嘴一楞馬上制止，“不行不行，上卞城等著吃我林大嘴做的飯的人數不勝數，要是改成戲園子了這些人不就要思念成疾了嗎？”

這比喻怪怪的，不過見他一本正經的說出來好像也像那麽回事。慕南絮眉頭微蹙有些苦惱，“大嘴你是食家的大師傅，你說的話我一向都是重視的，可你說你現在又不想做飯又不想唱戲，那你讓食家怎麽賺錢呢？在食家工作的人雖然不多，但是怎麽也有十多人。沒有銀子賺，你讓我拿什麽發工錢給你們。”

林大嘴聽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食家是飯館，沒師傅做菜當然就沒有收入，沒收入他們自然就沒有工錢，“可是娘娘，我沒有不想做飯啊。”

掌櫃的見縫就上，“你剛剛不就不做飯嗎？”說完還將那一盤肉沫呈了上來。

罪證確鑿。

可是不對啊。林大嘴眼皮越眨越快，用他最快的速度思考著，“娘娘你難道要我去給九皇子他們做飯？”

慕南絮看著他微笑不語。

“來者即客，食家開門迎客就不要挑東撿西的，快去把竈火升起來，免得前面的客人久等了。”掌櫃的催促著。

“真的做？”

慕南絮挑眉，依蘭快步走了上來，拿著打火石點燃了木屑起火，“還不快點，難道還讓娘娘等你？”

“哦。”林大嘴楞頭楞腦的莫名就走到了竈臺前開始工作。

掌櫃的松了口氣，現在前院的都是些大爺，一個個的嘴比眼還刁，來了就要吃要喝，幸好食家一直準備的有糕點撐到了李溯淵來，不然以這些人牙尖嘴利的本事還不知道要被說成什麽樣。

“娘娘今日怎麽有空親自到食家來？”出了廚房掌櫃的問道。

慕南絮拿出面紗遮住面容，淡淡的香味像是如後春筍又像是荷塘月色，與食家濃郁的油煙味十分不同。

“本宮要是不來還不知道掌櫃的居然為了巴結李溯淵將百姓們全都拒之門外。”

掌櫃的佝僂著背跟在慕南絮的身後，“小的這麽做也是為了娘娘。”

“哦？為了本宮？”

“食家每日接待的賓客上至高官王爵下到黎民百姓，是上卞客流量最高的飯館。每日迎來送往雖然已是我們的日常，可從娘娘接手之前食家就是收集消息的重要綜合站。”掌櫃的偷偷看了慕南絮一眼，見她神色不動繼續說道，“陛下如今雖已下旨讓位給九殿下，可實際上皇位之爭並沒有因此結束。九殿下明知道食家背後的主子是娘娘卻毫不避諱的將商賈們聚集到食家，小的估摸著許是九殿下想要從旁試探娘娘到底是什麽想法。拒絕對食家只是損失了一張單子，可對娘娘而言就不止是少了些銀子而已，於是就擅作主張接下了九殿下這個單子。”

“你倒是挺會為本宮考慮的。”

“娘娘是食家的東家，也是小的的主子，為主子分憂是小的應該做的。”

“沒想到掌櫃的如此會說話，難怪食家的生意一直這麽紅火。”

不知不覺間兩人就快抵達李溯淵宴請商賈的大堂。慕南絮擡眼看了過去正好對上了裏面的視線。

“九殿下在看什麽？”米鋪的陳老板問道

李溯淵嘴角微笑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回道：“沒什麽。”

陳老板點點頭，還是朝著李溯淵剛剛看過的方向望了過去。原來是後院中站著一白衣女子。女子身影窈窕，臉上蒙著這層面紗，烏黑發亮的秀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垂直在腰間，她的頭上插著一只簡單的紫水晶發簪，陽光照射到上面發出光芒將女子整個籠罩在光芒之中，仿若遺世而立的仙女。

她旁邊站著的是食家的掌櫃，掌櫃的佝僂著背站在女子身邊好似矮了對方一個頭。

“這難道就是食家的東家？”吳老板見陳老板看著院子出神探過了身子問道。

聽到吳老板的話其他的商賈也跟著走到了門邊朝著後院看了過去。

“食家的東家很少在食家露面，我一直以為是個男人，沒想到居然是個女子！”

“我倒是聽說過食家的東家是個女子，可沒想到這麽年輕。”

“這豈止是年輕，簡直就是仙女下凡。”

七嘴八舌，出現的瞬間就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住。

“咳咳。”李溯淵的輕咳聲將他們的視線拉了回來，有幾個臉皮比較厚的身子雖然已經離開了原地可視線還是停留在慕南絮的身上。

真是個不能讓人省心的女人。

李溯淵半笑道：“既然大家對那女子這麽感興趣，不如就將她請過來吧？”

“好啊，小的這就去請。”說話的是絲綢商賈老板。他兩步並作一步，穿過大堂的後門就直接進了院子，人還沒走近就朝著掌櫃的大聲喊道，“掌櫃的，這位是…”

搭話的方式略顯尷尬，不過目標很明顯。

在大堂看著的其他人嘲笑著賈老板想要給人家姑娘留下謙遜有禮的印象，卻忘了自己是個大嗓門弄巧成拙。他們一邊嘲笑，一邊又在心裏默默的羨慕他能夠上前與如此妙人說話。

掌櫃的看了慕南絮一眼，不知該不該回答。慕南絮自行說道：“我是食家的東家，姓慕。”

“好姓啊，沐，潤澤也，與姑娘當真是匹配。”賈老板誇獎道。

慕南絮一笑，看來這賈老板是將慕和沐弄錯了。

彎成月牙的眼睛甚是好看，賈老板年過四十看到那雙眼睛竟有種看到新月的感覺。光是一雙眼睛就能引人入勝，要是看到面巾背後的容顏那不是就身在天宮了？

賈老板對面巾背後的期待直接化為了身體的行動，一雙眼睛直溜溜的在慕南絮身上打轉。

“是不是大堂招呼不周所以讓賈老板親自過來了？”掌櫃的向前一步擋住了賈老板在慕南絮身上赤裸裸轉悠的眼神。

賈老板有些不悅，不過並未表現出來，“九殿下想要請沐老板過去坐坐。”

賈老板怕自己請不動慕南絮，只好搬出李溯淵的名諱。畢竟這位食家的東家神秘得緊，平日裏都不暴露行蹤，萬一要是不想過去，看在李溯淵的面子上總該過去一趟。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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