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0章 送他一程

關燈
送他一程

何采南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是身經百戰後匯集起來的,普通人根本就無法直視。

周圍的風聲帶來戰場上的風沙,拍打在慕南絮的身上,幹燥、漠涼。

“上官傾城現被關押在天牢,將軍要是想闖天牢殺囚犯,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自然是無法阻止將軍,可將軍有想過殺了上官傾城以後的事嗎?”

慕南絮目光淡淡,引著何采南看向城下百姓。就算先前何采南已經叩拜道歉,那些受到綠蟲迫害的百姓似乎也不打算就這樣算了。他們跟著何采南關註著他的一舉一動。

“你現在若真的沖到天牢將上官傾城殺了,綠蟲一事就變成了空口無憑,凜然大義的何將軍就變成了殺人嫁禍的奸佞罪人,至於何府,呵呵,只怕一輩子都洗不清今日之罪。”慕南絮嘴角微笑著竟是嘲笑之意,就像是已經看到何府最終慘敗的模樣。

雖說民不與官鬥,可民才是國之根本。就算何府養育了何紫言,可要是何府成為百姓之公敵,何紫言就算有心也不可能為了一直護著。

“那些綠蟲根本就與我們何家沒有絲毫關系。”何采南憋了半天才得出這句話,仿若是從牙齒縫中擠出來的。

慕南絮一陣冷笑,這句話既然說得這麽艱難又何苦非要逼自己說出來不可呢?

“何將軍要是能說服我就再也不做阻攔。”攻人攻心,慕南絮早就已經知道何采南根本就無法說服自己。

他是一個將責任看的比生命還重大的男人,母仇與責任左右為難著他。他無法棄那些百姓於不顧,也無法看見母親慘死而不作為,“殺了上官傾城以後我會為何府在這次事件中給百姓帶來的痛苦親自解釋並以死謝罪。”

沒想到何采南最後得出的竟然是這樣的結論,慕南絮全臉都沈了下去,“懦夫,你以為他們稀罕你的命嗎?你死了真正高興的只有背後那些設計者。”

“回去看看何尚書吧,接二連三的出了這麽多事,他心裏不比你難過。”何紫言拍了拍何采南的肩膀,單手握住他的長矛。

何采南緊緊的握著長矛不願放手,他看著母親的遺體被人用擔架擡走,七竅流血,不得安生。最終他還是為了那白發蒼蒼的老人放開了手中的兵器。

打擊,沈重的打擊,如同赤裸著身體站在戰場上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惡意。他們瞄準著自己最薄弱的地方不斷的攻擊,遍體鱗傷也沒有打算收手。更可恨的是,他沒有還擊的能力,只要他稍有動作,他所珍視的都會被沈滅。

何紫言牽著慕南絮的手,指尖的冰涼仿佛才能讓他稍微冷靜的看待這件事。何夫人視他如子,從小到大都給他最好的。小時候何采南甚至還因為不懂事,認為自己將他的母親搶走與自己打過架。滴滴回憶都像是昨日才發生。

“你知道嗎,稱帝後母親就再也沒有單獨與我見過。”

慕南絮回握住他的手,他心裏的悲傷仿佛通過緊扣的十指傳遞了過來。

“還查嗎?”

“查。”

七孔流血是人死後心有不甘找閻王訴苦後重返陽間的證明,故此尋常人看到這種七孔流血的屍體都會退拒三分,擔心那冤魂找不到宿主就拿自己填命。

何府,慕南絮站在何夫人的棺材旁道,“你還是先回宮吧。”

何紫言貴為九五之尊,親入何府吊唁已是皇恩浩蕩,若是呆在何府時間過長只怕會引來各種流言。

“何夫人不是會自殺的人,這件事要是不查個清楚,我是絕不會走的。”面對其他官員似有若無的打量,何紫言直接選擇無視。

“陛下,國事為大,您還需多多保重才行。”魏坤帶頭發話,身後的其他小官陸續附議,好好的一個靈堂公然被他們變成了朝堂。

何紫言橫眉冷視,“魏大人倒是與朕說說,朕到底有何隱疾?”

“陛下在何府寄宿多年,何夫人一向待陛下如子,如今何夫人去世陛下心中難過臣等也是能夠理解的,可是陛下拋棄國事擅自在宮外替何夫人守靈,先不論何夫人在天之靈是否受得住陛下的龍威,就是陛下此舉是否愧對先帝,無視百姓厚愛呢?”

勸說變成了威脅,探望變成了守靈,就是他口中一直喊著的陛下,聽起來也好像不明事理不孝之人。

“魏大人是想說朕不配做這個皇帝了?”何紫言陰鷙的笑容像是在待羊如虎口。

“陛下要是不聽忠臣勸告,一定要留下來為何夫人守靈,老臣只好謝去官帽,已死來讓陛下清醒。”

以死明志。慕南絮不屑一笑,這些老臣仗著自己是兩朝元老,在朝中說得上幾句話動不動就喜歡以死明志,就好像他的死會給當政者多大的影響。

愚昧,若是昏君,就算你真的死了,你說的諫言他也不會采納,反而還會當你的死是一個笑話,與旁人一笑而過。若是明君,只要你說的有理,就算惹怒龍威他也會聽你一言。以死明志,明的究竟是何人的志。

“魏尚書既然想死就讓他死吧。”何紫言親自上前脫下魏坤頭上的官帽,撣了撣上面的灰,“來人,送魏尚書一程。”

小太監送來了毒鳩,魏坤看著毒鳩身子開始止不住的顫抖,眼淚與笑容混雜在一起,嘴唇張了又合,終是沒有說出一句話。

其餘大臣看到這一幕亦覺得寒心,魏尚書說的話雖然不中聽,可道理還是在那裏的,何紫言身為九五之尊為一介婦孺守靈像什麽話。

“還請陛下三思!”眾臣下跪,唯獨一人一直站著。

“這時候倒是齊心的很。”何紫言將魏坤的官帽扣在了離魏坤最近的工部侍郎頭上,“你說說朕需要三思嗎?”

跪下的大臣相互交換了下眼神,這個侍郎他們見過,魏坤手上的不少事都是交給他去辦的。

“魏尚書通敵叛國,理應立即處斬。”侍郎答道。

相比其他人的驚訝,魏坤的臉色霎時黑了,大喊道:“老臣冤枉,還請陛下明鑒。”

何紫言卻不徐不疾淡淡的看了眼侍郎,“魏尚書可是國家棟梁,你可知汙蔑國家棟梁是何罪?”

侍郎毫不畏懼,站在那裏宛如一棵屹立不倒的長松,“若下官所言有一句不實,晏家任憑陛下處置。”

晏家?慕南絮娥眉微蹙,難怪她剛剛就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在摘星樓休息的時候她就好幾次見到過此人在宮中行走。

原來是何紫言的人…慕南絮看了眼魏坤,今日陛下應該是鐵了心的要處辦他了。

“好,那你就說說魏尚書是如何通敵叛國的。”何紫言坐下,順手拿起小順子端過來的茶品了一口。

這樣的大事本不應該在這樣的場合議論的,更何況這裏還是何夫人的靈堂。慕南絮用餘光環視了四周,何府的人也沒有任何動作,好似根本不覺得何紫言在這裏聽魏坤的劣跡有什麽不妥。

“啟稟陛下,魏尚書這些年來所作所為令人發指,下官已經將他所犯的一百零八條罪狀盡數列出,其中最不可饒恕的就是他夥同巫族叛賊樂清陌在何府與皇宮各處布下蠱毒,企圖危害陛下性命,擾亂上卞治安。而魏坤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將知道真相的何夫人殺害,偽裝成自殺企圖瞞天過海。”

晏家呈上罪狀書,裏面不僅有魏坤這些年來搜刮民脂民膏的證據,就是剛剛他所言的與樂清陌勾結也同樣附上了證人證詞。

慕南絮感覺手腳無比冰涼,仿若浸在萬尺寒冰裏。她看著何紫言再三從他的神情中確認自己剛剛聽到的,他回以微笑告訴她沒有聽錯。

啊~是這樣啊。慕南絮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看來李溯淵說的沒有錯,只是自己給自己強加

了很多理由。

“樂清陌本名清陌,是現任巫族長老灼華的師姐,多年前不知何因盜走了巫族禁書冥蠱咒,此後便以禹州為據點,在光明村用人練咒。此人陰險狡猾,詭計多端,進入上卞以後就多次利用魏坤在朝中作亂。禦花園中出現的怪物,何府外橫行的古怪綠蟲以及潛伏在皇後娘娘身邊的小同子致使娘娘落胎全都與此人脫不了幹系。還請陛下立刻派兵捉拿此賊。”

相關的,不相關的,只要是能拿出來說上事的全都扣在了樂清陌的頭上。

慕南絮在心中發笑,何紫言啊,你可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

魏坤亦覺得晏家所言如同笑話,自己利用職位之便搜刮民脂民膏是沒錯,可要說他與巫族叛賊有關是絕不可能的。

“陛下明鑒,小女身中蠱毒多日,要是老臣真的認識那樂清陌何苦白白看著自己的女兒受苦而不請她為小女醫治呢?”

聽見魏坤說出此話慕南絮慢慢的閉上了雙眼,他或許以為這句話是他的殺手鐧,證明自己與巫族無關,可是這句話卻是一句雙面劍恰好說明他與巫族有所關聯。

“因為那蠱毒正是樂清陌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