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

十二公主只覺得喉嚨火辣辣的疼痛，剛剛那是玩笑嗎？那一雙眼睛仿佛將自己的身子剖開拔出自己的內臟逐一檢查了一遍。身在在發抖，怎麽樣都停不下來。

“娘娘已經在宮門口攔下小肆和何將軍了。”依蘭回到飛絮宮見十二公主目露恐懼的坐在慕南絮身邊走了過去。

房間中多了一個人，那一股令人窒息的危險氣味才減少了半分。

能呼吸了。十二公主擡眼感激的看了眼依蘭。

“辛苦了，把這個端下去吧。”慕南絮用目光指了下桌上的藥碗。

碗中的藥已經有些涼了，依蘭接過來，“是要去熱一下嗎？”

慕南絮搖頭，“將這碗藥交個林太醫讓他處理吧。”

十二當下就明白了，慕南絮不肯喝這個藥是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安胎藥。是因為自己剛剛一直讓她喝所以她懷疑自己也是想要謀害皇子的其中一人嗎？

十二恍然，她言辭鑿鑿的向慕南絮許諾會護著這個孩子，不過才一會兒她就親手將能害她的藥端了上來。

大意了。

“南絮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這個藥有問題。”十二慌忙的解釋希望能早日打消慕南絮對自己的猜忌。

慕南絮微微一笑，“你不時藥裏不知道也很正常，一會兒你同依蘭一起去太醫院聽聽林太醫是怎麽說的吧。”

慕南絮此刻溫柔的就像一個大姐姐全然沒有剛才與自己單獨相處散發出來的殺氣。

果然是自己的錯覺，南絮姐姐怎麽可能會對自己動了殺意。十二公主樂呵呵的笑了起來，拍著胸脯向慕南絮保證一定會讓林太醫給個合理的說法。

兩人前後腳一出，小肆與何采南就到了。不管來了多少次何采南始終都覺得飛絮宮簡單的一點都不像是一國之後所住的地方。沒有金磚玉石堆砌的地磚墻榆，也沒有瓶書字畫用來裝點房屋，就是女兒家最在意的梳妝臺也只是放了一兩件常用的首飾。

“娘娘有何吩咐？”小肆詢問道。

“還能是什麽事，當然是淩王的事了。”何采南直接替慕南絮作答。

慕南絮低頭一笑，自從上次去過何府，何采南對自己也就少了一份客氣，隔三差五的就讓人帶話來說何府並無異常，明明她是讓他觀察，有異象再與自己聯系的。

小肆咬牙，他當然知道是為了淩王的事，這麽問還不是為了尊禮，難不成要讓他走進來就直接說‘娘娘，讓淩王離開定遠侯府的事沒有緩和餘地’啊。

“本宮的確是因為這件事而讓依蘭將兩位請來。”慕南絮站起身子從梳妝臺上拿起一只白玉手鐲，道：“這鐲子是本宮才到慕府時姑姑送給我的，當時本宮在府中說不上話，下人們連正眼都不願看本宮一眼，都是多虧了姑姑這只鐲子本宮在府中的日子才不算太難。”

她將鐲子裝入錦盒之中拿了過來，“姑姑待本宮的恩情這輩子是沒有辦法在報答了，不過本宮知道不論是姑姑還是老侯爺都將淩王當親兒子對待，既然視如親子那淩王就是本宮的表哥。你們說有誰會看見自己的親人被人趕出府而無動於衷的呢？”

這話一下就分了裏外，霍宸淩成了她的親人，而他們兩個就變成了將她親人趕出去的壞人。

“話可不是這樣說的娘娘，我們也不想去的，只是陛下那邊我們不去沒法交代啊。”何采南委屈，他可是拐彎抹角的幾次想讓陛下放棄這個決定，對方不聽他也沒有辦法。總不能讓他因為這件事抗命吧。

“娘娘，這件事你還是少管為妙。”小肆勸道。

他與何采南不同，日日跟著何紫言，每日出入最多的就是太清殿與飛絮宮。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都知道。沈默是他最好的忠誠，不過他不信主子對慕南絮腹中孩子的猜測，所以他也不想兩人因為這件事情而加深誤會。

慕南絮知他所指，可這件事不單是將霍宸淩牽至驛館這麽簡單。藍嵐回到夜闌必然會將何紫言與霍宸淩之間達成的協議告訴宿天，李溯淵是齊楚打算送到夜闌去的質子，可夜闌的人馬才剛剛一走何紫言就直接將霍宸淩請出了定遠侯府。

無顧夜闌淩王之威，也不顧重病加身的李溯淵，夜闌人會怎麽想。齊楚根本沒有將他們夜闌看在眼裏，李溯淵對齊楚根本就不重要，質子一事從一開始就是騙局。

“小肆，越小的事越容易影響大局，你該懂的。”

‘懂’這一字才是最過分的。

“哎呀，不就是要不要讓霍宸淩離開定遠侯府嗎，幹嘛把氣氛搞得這麽嚴肅。”何采南結束了房間中的低氣壓。

慕南絮將裝著白玉手鐲的錦盒交到了小肆的手中，“讓淩王去慕府住吧。”

慕府雖然不比當年輝煌，但怎麽也是大戶之家，再加上有慕南絮從旁支持，總算沒有因為慕藍山而雕零。

“慕府現在就只有柳夫人和幾個下人，淩王與九殿下都是男人，讓他們兩個搬進去怕是會引來許多閑言碎語吧。”何采南嚴肅起來第一個提出了反對意見。

慕南絮淺淺一笑多了幾分蒼涼，“老侯爺與姑姑去世後定遠侯府還能一直維持下去是因為有林媽媽一直在打理，林媽媽認的主子只有兩個人，一個就是過世的姑姑，另一個就是淩王。如今淩王被剝奪了住在定遠侯的權利，你覺得林媽媽還會在定遠侯府呆著嗎？”

林媽媽是個忠心的人，只要是為了慕青蓮她什麽都是願意付出的。所以這些年來無論定遠侯府是否有人，只要霍宸淩還在，只要他還會回來，她都會將侯府收拾的利利索索的等著他。

“慕府現在沒有多少下人，侯府的人搬過去剛剛好，樹兒能跟著林媽媽多學學，林媽媽也能幫柳流帶帶孩子。”

的確是個好方法。這樣一來只是讓霍宸淩從一個宅子搬到了另一個宅子，雖然貌似沒有了定遠侯這個身份背景，但卻多了慕南絮這個強力支援，夜闌那邊想想也不會覺得何紫言這次決定是在貶

輕霍宸淩。

小肆同意，慕南絮微微沈眸，李溯淵這病病得太好，讓他們住在慕府，將他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也更能讓人安心一些。

“行了，就這樣決定吧，陛下那邊本宮會去說的。”慕南絮的聲音很輕很柔就像是剛剛說的那一番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何采南想要趕緊結束這件事，於是拉著小肆就快速的離開了飛絮宮。

慕南絮坐下倒了一杯水喝下去，喉嚨幹幹的，一雙腿隱隱作疼，連站起來都有些困難。她挽起袖子，手臂上的黑線又生長了不少。

得失嗎？得到了過人的聽覺以後換來的就是期限瘋狂的縮短。

沒有時間了。

慕南絮撫摸著肚子，眼淚從眼角滑落滴在了手背上。

午膳，禦膳房送到太清殿的東西一口都沒有吃。何紫言盯著滿桌的吃食目光沈入谷底。他讓何采南將人從定遠侯府弄走，她就讓人住到慕府，他吩咐太醫院的人好好為她調理身子，她就讓十二和依蘭去找林太醫問理。不過才一天她就與自己這般對著幹是當真覺得自己不會動她了是嗎？

心中像是有一根一直冒著火花的火石，隨便一件事都能讓火苗燃燒的更加劇烈。

“陛下，娘娘來了。”

何紫言擡眸，慕南絮從殿門口進入，一步一輕盈，生個身子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小順子在何紫言的身邊擺放好一副新的碗筷。

慕南絮看了一眼並未坐下，道：“你昨日在摘星閣呆了一晚上得出來的答案就是將定遠侯府的宅子收回去？你是小孩子嗎，高興的時候就與人分享，不高興的時候就要將別人珍貴的東西拿走？”

還以為她是來和自己和好的，沒想到一見面就是對自己決定的各種批判。

“所以對你而言慕府也是珍貴的東西了？”以物換物，她不是總是這樣衡量的嗎？

慕南絮看著他，不語。

不解釋就是默認。慕府對她很重要，霍宸淩對她很重要，唯獨他在她眼中就是個孩子，一點都不重要。

“你走吧，朕不想看到你。”

說不到兩句就要趕人走，就這樣依蘭和小肆還讓自己來與他和好，他有脾氣，難道她就一定要受著嗎？

慕南絮緊抓著自己的手腕，黑色的線若隱若現，“小順子，你先退下。”

小順子躬身出去後何紫言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背對著慕南絮似乎就是為了證明自己剛剛說的那句話。

不想見就不想見，她也沒說一定要看著他的這張臉說話。

“陛下，夜闌的人馬雖然都已經離開了上卞，可不代表夜闌的人都離開了上卞。宿天厲氣太重，若是沒有霍宸淩壓著僅憑藍家一家是壓不住他多少年的，齊楚雖然在三國中實力最為鼎盛，可歷史往昔哪一個不是由強變弱又又弱向強的一個過程？”

她不是臣子這些諫言本不該由她來說，可是若是不說他只會在想著其他的方式針對霍宸淩抒發自己的不滿，而兩個人的誤會也就越來越深。

“陛下先前也與我說過李溯淵並不會甘心自願的去夜闌，所以這一場病應該是在陛下的預料之中的。淩王留下來是為了九殿下並非我，所以你又何必為了一個自己也心知的事去壞了好不容易協商好的約定？”

何紫言沈眸，他不喜歡慕南絮現在的說話方式，比起妻子更像是一個大臣幫自己分析全局的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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