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慌慌張張，下屋頂的時候腳下一滑險些受傷。何紫言攔腰扶起，使用輕功不過轉眼間兩人就重新回到了房間。

依蘭是被小肆拉進屋中的，低著頭不敢正眼看慕南絮一眼。小肆用力將她朝前一推，踉蹌兩步直接到了慕南絮面前。

“娘娘。”依蘭的兩只眼珠在眼眶中轉來轉去，她還沒有想好自己該怎麽開口。

“嗯。”慕南絮淡淡應了一聲，手中舉著小小的茶杯往裏面吹了口氣。

“奴婢…”兩只手指在腰前打成了結，“娘娘天色已晚，您和陛下早些歇息吧。”

憋了半天就出來這麽句不痛不癢的話。小肆恨鐵不成鋼的瞥了依蘭一眼上前道：“娘娘，你最近對這丫頭不冷不熱的態度讓她胡思亂想了，能不能給個痛快話讓她安心吃顆定心丸？”

“哦？你都想什麽呢？”

慕南絮半笑著，依蘭卻在身後狠狠地扯了下小肆的衣袖。

看吧，就是你多管閑事，現在小姐對我更加不滿了。

“沒想什麽。”

“她就想問你是不是懷疑她有異心，對你不忠。”小肆直接幫她將話挑明。

慕南絮沈眸未做聲響只是這樣看著依蘭，依蘭只覺得渾身發軟，所有的力氣都像是被什麽人抽走了一般。

“小姐，依蘭對您絕無二心。”一口氣表露忠心原來是件這麽讓人輕松的事，“奴婢承認曾經將小姐的事洩露出去，但奴婢保證，所洩露的都是不會傷及小姐的事。”

“都是身邊的消息你又怎麽判斷什麽是對我有利什麽是對我不利的？”

不是故意為難，只是略加試探。

依蘭低下頭，至今為止她所說出去的無非就是慕南絮每日都做了些什麽大致和誰見了面以及

淩王的行蹤。

“因為你相信我都能逢兇化吉，迎刃而解是嗎？”

是誘導嗎？依蘭一時語頓不知該如何回答。

“若真是會傷及小姐，奴婢必會舍身護主。”

這是她思索後得出來的答案，還有股舍生取義的打算。

慕南絮瞧著她較真的模樣笑了起來，“行了，沒人要你舍身護主，跟小肆下去吧。”

這是不打算原諒自己嗎？因為她沒有將幕後之人供出來？

依蘭的雙腳停在原地兩只眼睛直溜溜的看著慕南絮，“小姐～”

“你我相識幾年？相處幾年？你對我如何？我待你如何，點點滴滴又豈是別人三兩句話就能動搖的？”慕南絮微微一笑將她拉到了自己身邊，“我從未懷疑過你對我的忠心，你也不應該惴惴不安。”

的確不應該，可事實眼前，小姐的確是對她疏遠了。

“好了，主子他們還打算睡覺呢，你別杵在這裏了。”小肆幾乎是提著依蘭的衣領將她直接拎出去的。

莫名其妙，將自己拉來的是他，話說到一半就這樣讓自己結束。

依蘭沒好氣的甩開了小肆抓著自己的手，“你幹嘛呢，沒看到我和小姐還在說話啊。”

小肆冷哼了一聲，他也不想在那個時候打斷她們，只是主子的表情分分鐘就像是要殺人，打擾他與娘娘的二人世界就是罪該萬死，還打擾了這麽久就是該誅九族了。

“剩下的我也能跟你說。”沒辦法，小肆只好自己來跟這個笨丫頭解釋了。

“你跟我說？你能給我說什麽，說你這幾天跟著小姐看她吃了幾粒米，寫了幾個字？”她要跟慕南絮說的可是事關她的身世，這種機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說你是什麽時候與百夜公主聯系上的？百夜公主又為什麽想要知道娘娘每日在做些什麽？”

依蘭的生氣轉化成吃驚，“你怎麽知道我是將小姐的事告訴的百夜公主？”

小肆翻了個白眼，清涼寺那日他可是一直都跟著她的，親眼見她進了羅漢殿，去了密道。他又不傻，在清涼寺需要光明做掩護才能見到的除了百夜公主還能是誰，更何況早前慕南絮就已經叮囑過他不要跟的太緊以防被百夜公主發現。

“不止我知道，主子知道，娘娘也知道。”小肆拔出寶劍架在依蘭的脖子上，“好了，接下來根據你的回答，我會視情況看是否需要處理掉你。”

不似玩笑，小肆的眼中發出清冷的幽光。

他護她但他亦是主子的貼身護衛，冰涼的劍如他冰涼的目光，只要她與百夜公主正在謀劃的對主子不利，他會殺了她。

“隨你們去禹州之前我就知道小姐在那裏，隨後的一切都如百夜公主告知我的一樣在發展。”

她是有目的的跟著他們去禹州，也是別有居心讓小肆看見當時她在丞相府的日子有多難過。

“剛出禹州時襲擊陛下和娘娘的的黑衣人是百夜公主安排的，目的是讓光明大師去救小姐。小姐重情，光明大師先後兩次救她，她必會相信光明大師的話，屆時光明大師便會慫恿小姐去夜闌找百夜公主並將她帶回齊楚安放在清涼寺。”

到此為止她都並沒有跟百夜公主有過直接聯系，直到回齊楚的船上她才再一次見到了她的救命恩人。

“百夜公主原不是百夜公主，她叫樂清陌是青樓的頭牌姑娘，也就是小姐已經過世的娘。”

雖然早就有心裏準備，可聽到這句話是從依蘭口中說出來時心還是跟著顫抖了。

她的娘幾次三番的想讓她死啊，只是因為她姓慕？

好笑。

“怎麽了？”

一雙溫柔的手捧著她的臉慢慢幫她暈開了眼眶中正在匯集的水滴，“沒什麽，只是突然覺得

我還真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女人。”

帶著點自嘲，亦或是傷感。

“那有什麽關系，討我喜歡就行了。”何紫言痞痞的笑著，衣袖一揮一股強風就將房間的門關上。

“明日護送李溯淵的衛隊就會抵達上卞，我打算舉辦一個宴會邀請東芝和夜闌的代表就此為竹籃宴劃上句號。”

“我知道了。”

“你不問我為什麽要把李溯淵送去夜闌嗎？”

“他的手伸的太長了。”

七年的幽禁並沒有磨滅他的野心，反而讓他越燒越旺。

“不全是。”何紫言笑著刮了下她的鼻梁，“這江山我本就不在乎，他要有本事自己拿去就是了，只是他不該偷偷的見你。”

他是在意李溯淵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何紫言與他的母妃遠比你看到的更早接觸。”

“陛下這話說反了吧，你下旨讓李溯淵回來在先，他見我在後才對。”

“不，我給他的聖旨只寫了讓他回上卞，只是他肆意揣測，偷偷行動才讓我動了如他所願的念頭。”何紫言打著哈欠將頭靠在慕南絮的肩上，“絮兒你是懂我的是吧？”

肩頭的重量很沈，就跟她現在的心情一樣。

本是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提及這個問題的，可能是兩個人都察覺有什麽在改變才不得不提起。

夜，夜的清涼，架在脖子上鋒利的劍刃像是已經劃破了皮膚，有些微的疼痛。依蘭看著小肆目光極其平靜。

“我的家人被強盜殺死了，是百夜公主將我從那些人手中救了出來。她待我很好，像女兒一樣疼愛，讓我漸漸地忘了自己的親生父母早就已經死了，直到在我三歲那年公主帶我去了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跟我出生的地方很像，又窮又荒涼，住在那裏的人為了能夠讓自己活下去會想盡一切辦法，自私、貪婪，充滿著一股腐朽的味道。在那裏我看到了公主第一次對一個人露出了慈愛的表情。”

那一段記憶太過深刻，漏著雨的柴房，蜷縮著身體渾身發抖的少女。百夜公主冷著眼看著地上馬上就要死的的女孩一陣冷嘲熱諷，明明對方已經昏迷的什麽都聽不見了，可是她還是在不停的說，好似只有不停的嘲諷才能讓她的內心忘卻一些東西。

女孩被連番的話語吵醒，而後拉著百夜公主的衣裙暈死了過去，她聽見了女孩暈過去前說的最後一個字。

“娘。”

停止了從嘴裏繼續說出冰涼的話語，百夜公主拿出一顆藥丸扔給了依蘭讓她餵女孩吃下去。

屋外的雨從破爛的屋頂中落下來，剛巧落在銅盆裏，發出清脆的聲響。

依蘭餵下藥丸站起來，回頭看見百夜公主正目光柔和的看著女孩。她的笑容像是會發光，讓這破爛的柴房都溫暖了起來。

“那時候我就知道了，那個女孩子才是公主的孩子。”依蘭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帶著羨慕，當時的她是真的很羨慕慕南絮有百夜公主這個母親，不論身處何方，無論是否貧瘠，她都會趕來救自己。

“再後來我就被公主送到了慕府，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直到夫人突然說要將坪良村的二小姐許給何家少爺，公主才又聯系我，不，準確的說是清涼寺的一個小僧聯系了我。”

再一次得到百夜公主的話語她高興的一晚上都沒有睡。

——

“好好伺候慕南絮。”

簡單的一句話就讓她掏空了心思，一心一意只對慕南絮一個人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