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

及時趕來的太監丫頭提著桶拿著盆，在火勢蔓延之前撲滅了。

“好好的怎麽會走水？”小順子將太醫院中的人全都集中在一起問道。

眾人低著頭，都不知該如何回答。

宮中走水可是大事，再小的火傳到有心人耳中都會變成天啟，再加上太醫院又有許多珍貴的藥材，要是出個差錯，這些負責打掃整理的太監丫頭人頭都要落地。

小順子嘆了口氣，“是哪裏起火了？”

“回公公，是張太醫的房間。”小太監答道。

“可有請張太醫回來清點哪些東西被燒毀？”

“已經派人去請張太醫，可貌似張太醫不在府中。”小太監說話很小心，怕說錯一句就牽連到自己。

“不在府中？派人去其他地方找了嗎？”

“已經再找了。”

張太醫是太醫院院首，他的房間珍貴的醫書必然不少，加之裏面還有陛下從小到大診治的記錄，這一把火也不知燒了多少東西。

“奴婢看見。”小順子還在想這件事要怎麽向上匯報，一個丫頭戰戰兢兢地說道，“起火之前奴婢看見了，張太醫從房間裏帶走了什麽，然後房間就起火了。”

沒人會毫無理由的燒了自己的房子，“你是不是看錯了？”

“奴婢當時還叫了張太醫一聲，不過他沒理奴婢。”這種事她也不敢亂說，可現在細細想來當時張太醫神色匆忙，的確有異。

“行了行了，你們將這裏收拾一下就各自退下吧。”

“順公公這件事要報給陛下嗎？”小同子問道。

小順子看了眼摘星樓的方向，這件事就算想瞞也瞞不下來啊，“我現在就去一趟摘星樓，這裏就交給你了。”

何紫言冰涼的指尖直逼慕南絮的眼球，淺笑的嘴角在月光的映照下略顯鬼魅。

“嚇到了嗎？”他的手指突然彎曲順勢刮了她的鼻梁。

“你是認真的。”她感覺到了，剛剛只要她有猶豫，他或許真的會將自己的眼睛挖下來。

“我對你一直都是認真的。”

第一次有一種心臟被人拿捏在手中的感覺，是錯覺嗎？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再是自大和自信，而是一種威脅。

“陛下，奴才有事稟報。”

小順子來的恰是時候。慕南絮退了一步，拉開了自己與他的距離，“下面好像出事了，我們去看看吧。”

“小肆，讓小順子上來。”何紫言重新將她拉進了自己懷裏。

慕南絮這才註意到在他們不遠處，小肆一直都藏在暗中。

“陛下，有婢女目睹張太醫放火後帶著東西離宮，現在已派人搜查，暫時還未找到張太醫的行蹤。”小順子說道。

“知道了。”

小順子一楞，就這三個字沒有其他？張太醫怎麽也是太醫院院首，他在離宮前帶走的東西一定非同小可，陛下不問事情緣由，也不問物品缺失，只是一句知道了。這未免太奇怪了。

“陛下…”

“退下吧。”

小順子還沒開口，就被小肆從後面提著，趕到了樓下。

慕南絮看著他，總覺得現在的何紫言很像三年前她說要離開上卞時的他。

“幹嘛這樣看著我，他不是你想放走的嗎？”何紫言手中的熏球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你讓小肆跟蹤著我？”慕南絮眼含慍氣，那熏球分明就是她當時留在天牢中的。

“我是擔心你。”

慕南絮推開了他的胸膛，這名為擔心的話中充斥的全是他的猜疑。他在意的不是自己是否有危險，是想知道自己每日都在做些什麽。

“你好可怕。”慕南絮步步後退，突然覺得禦花園他為自己放的螢火滿天都是在試探自己。

“絮兒，過來。”他招了招手，張牙舞爪的巨龍正威嚴的朝她狂嘯。

她懼怕的打開了他的手，對上他的眼睛又猶豫了，“我還是先回去吧。”

遠離，逃離。她也弄不清楚現在到底想做什麽，但她十分明白若是再繼續呆在那裏，有什麽情感一定會變質。

“小姐昨夜這麽晚了，陛下怎麽讓您一個人回來啊？”依蘭端著熱水進屋。

慕南絮坐在床上雙手抱著蜷曲的雙腿，見依蘭進來準備起身下床。

“小姐小心！”依蘭一把扶住了險些摔倒的慕南絮，見她臉色有些蒼白問道：“小姐你怎麽了？”

慕南絮揉了揉僵直的大腿，“許是血液有些不通，走一會兒就好了。”

依蘭低下頭，總覺得她有心事。

“慕小姐，柳夫人求見。”小花子稟告。

依蘭擡眼看了眼不懂事的小花子，輕聲對慕南絮道：“柳夫人肯定是為了丞相爺的事來的，小姐還是不要見了吧。”

慕藍山被裝入天牢已有兩天，以柳流的性子能忍到現在才來找自己已屬難得，拒而不見指不定她又會鬧出什麽事。

“讓她進來吧。”

“小姐～”

“我心中自有考量。”

見她已經決定，依蘭也不好攔著，只有備上新茶等柳流上門。

柳流是由樹兒攙扶著進入飛絮宮的，她還在坐月子，所以全身上下除了一張臉，其他的都包裹的很嚴實。

“南絮你就救救你爹吧。”一進門柳流就直接跪了下來。

“還不快將夫人扶起來。”慕南絮呵斥道。

依蘭與樹兒一左一右的才將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來的柳流架了起來，扶到椅子上坐著。

柳流哭紅著眼，道：“我知道老爺做過很多對不起你的事，你恨他怨他都是應該的，可是天樂和天星還小，他們不能沒了父親，南絮你能不能當是為了你的兩個弟弟妹妹去向陛下求求情，放過你爹吧。”

慕南絮一聲輕笑，看著柳流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淡漠，“夫人既然認為我應該怨應該恨，哪為何還要拿出兩個剛剛出生的嬰兒與我說這麽多，難不成夫人認為我會為了兩個沒什麽感情的孩子就放下自己的怨，自己的恨。”

“我不是這個意思。”柳流心中一頓，她的確是想從家人親情這一塊去說服慕南絮，沒想到一眼就被對方識破了。

“不是這個意思？”慕南絮眼球轉了轉，故作有些為難，“那是我說錯了，夫人本意不是讓我放了父親，而是擔心父親被抓會連累到自己和兩個孩子？”

“南絮我怎麽說也是你的繼母，你這般揶揄我很開心嗎？”

“夫人何必生氣，南絮要是有什麽地方說錯了，你大可以指出來。”

柳流一張臉被氣得通紅，帶著手套的手出了汗。

“夫人放心，我既承諾過會保兩個孩子安康就絕不會食言，你回去安心將兩個孩子撫養長大，其餘的就不用你操心了。依蘭送客吧。”

慕南絮背過身不在看柳流，依蘭上前道：“夫人，請吧。”

柳流的臉色又紅又白，還以為經過了上次的事自己與慕南絮的關系多少親近了些，怎知自己

這次來就是送上門讓人家羞辱的。

“夫人，您求的無非也是少爺小姐能夠健康長大，二小姐允了您就不會食言，您又何必跑這一趟自討沒趣呢。”樹兒攙扶著柳流往外走。

“你懂什麽，丞相府是姓慕的，現在老爺被抓能說得上話的就只有慕南絮，她與我的約定不過都只是嘴上說說，沒有白紙黑字，我怎麽知道她什麽時候就後悔了？”

樹兒低下頭不再言語，她伺候了柳流這麽長時間，她多疑的性子她還是了解的，凡是不親自確認清楚，怎麽都不會心安。

慕南絮依靠在窗臺，指尖冰涼。依蘭憤憤的走了進來，“柳夫人也太過分了，小姐之前明明就允諾過她會護她兩個孩子，現在相爺一出事就馬上進宮來確認，這分明就是認為小姐會反口。”

慕南絮淡淡一笑，“這也不能怪她，她雖然是柳家的人，可只要斷了慕家這層關系，柳尚書就不會認她這個妹妹，她一個大人倒好說，可兩個孩子總不能跟著她一起吃苦吧。”

依蘭察覺到她話中的深意，問道：“小姐是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嗎？”

“許是最近發生了太多事，弄得我有些想母親了。”慕南絮覺得很好笑，樂清陌生下她以後就死了，她從未見過她，長什麽模樣，是什麽性子，有什麽喜歡的東西一概不知。這樣一個在她生命中出現過卻沒有留下痕跡的人，又怎麽會有‘想’呢。

“夫人要是知道小姐想她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這你也知道？”

“小姐是夫人親生的，小姐什麽性子夫人自然就是什麽性子，奴婢雖然沒有見過夫人，但奴婢伺候了小姐這麽多年，小姐光是聽到喜歡的人的名字就會高興好半天的主，要是知道喜歡的人在想自己那還不得高興一整天，所以奴婢知道，夫人現在一定非常高興。”

慕南絮被她逗樂，“你這張小嘴什麽時候這麽會哄人了？”

“奴婢才沒有哄小姐呢？奴婢說的都是實話。”

“行，那我就當實話聽著。”

宮中忽然變得熱鬧了起來，艷陽高照的暖春突然飄起了雪，紅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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