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湧（一）

柳流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回慕府了，慕藍山吩咐了府中上下，在孩子出生以前除了接生嬤嬤，禁止任何人靠近柳流的院子。

一時間，柳流的院子就變成了慕府的禁地。

“我要見老爺！”柳流挺著大肚子被兩個家丁在門口攔下。

“大人吩咐了，夫人在生產之前都不得離開院子半步，要是需要活動可以在院子中走動走動。”家丁手拿棍棒，毫不退讓。

“你們好大膽的膽子，知不知道我肚子裏的可是丞相府未來的小主子。你們再敢攔我，我就讓人將你們拖出去亂棍打死。”柳流指著家丁的鼻子嘶吼道。

家丁紋絲不動，“夫人請回房休息。”

回房？她哪還有心情回房，本來在宮中吃飯吃得好好的，莫名的肚子就痛起來了。等醒過來，不僅秦媽媽因為誣陷蘇遮慕被陛下殺死了，自己也被慕藍山禁足，軟禁了起來。

這都是些什麽事，自己為了他挺著個大肚子去討好蘇遮慕，就是為了給人家留個好印象，好讓蘇遮慕在陛下耳邊多說說他的好。他倒好，不僅跑去將人家姑娘得罪了，還被陛下命令未來的四個月都不許接觸朝廷要事。

“自己做的事自己氣不過就拿我出氣，這都是什麽事啊！”柳流越想越氣，一雙大眼睛淚流不止。

“夫人別哭了，生氣上身，您就算是不為自己著想，也該想想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樹兒站在一邊寬慰道。

柳流用手帕擦著眼淚，心中還是怎麽都氣不過。別人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嫁到丞相府也有兩三年了，丞相府的下人心中只有慕南絮也就算了，就是她才入府想要整頓府中風氣的時候慕藍山也對她大斥了一頓，每日每夜自己與他除了能在床上說上一兩句話以外，連個照面都沒有打過。要不

是後來懷了身孕，柳流幾乎就要以為自己從沒有過丈夫。

“現在府中的人都當我這院子是豺狼虎穴之地，每日除了接生婆送飯進來以外，就連倒夜香的都不敢在這裏多停留一秒，我之前在大庭廣眾如此羞辱你，你竟然還敢來看我，難道是想來笑話我的？”對樹兒的勸慰，柳流只覺得更加恥辱。

“奴婢不敢笑話夫人。”樹兒跪在地上說道，“夫人教訓奴婢是應該的，況且本身就是奴婢的不對，奴婢雖然嫁給高橋，但只要住在丞相府一天就是丞相府一天的下人，不該什麽都不做還吃著丞相府的飯菜。”

柳流看著情真意切的樹兒，她才不相信什麽患難見真情，她在柳府的時候就知道一個女人只有強大別人才會懼怕你，而這種強大不介於是夫君的寵愛還是娘家的支持。

在柳府，她就是個偏房庶出的女兒，柳如眉看不起她，柳尚書也只是想利用她。在丞相府，慕藍山雖然對她看似寵愛，實際上就是當她是個生孩子的工具，要不是她腹中懷著孩子，她在丞相府早就連下人都不如了。

她強勢，大力的懲治那些不尊重她的下人，就是想讓府中的人看看她不是那麽好欺負的。她看不慣那些整日裏開開心心的，也不喜歡那些卑賤的下人過的比自己幸福，所以當她看到高橋在冬日裏為樹兒捂手，將好吃的東西餵給她吃的時候，她就火了，不分緣由的讓人將高橋吊起來打，剝去了樹兒的外衣讓所有路過的人看。

身份調換，饒是她自己都無法原諒對自己做出這種事的人，樹兒不過是個卑賤的下人憑什麽原諒自己。

“你滾，我不用你在這兒假裝好心！”柳流一把推開了扶著她的樹兒。

“夫人，小心！”

柳流大力推開樹兒的同時腳下沒有站穩，整個人向後倒了下去，樹兒抓住柳流的手，身子跟著力度旋轉，換到了柳流身後當了肉墊子。

“夫人，你沒事吧？”

“你為什麽？”

“夫人是主子，樹兒只是個奴婢，奴婢為主子當肉墊子是理所應當的，更何況夫人現在懷有身孕，萬一摔著了，小主子出事，丞相爺一定會責怪奴婢的，奴婢這也是為了自己。”樹兒半笑著把柳流扶了起來。

柳流心中雜味，由著樹兒將自己扶到床邊坐下。

“別以為你剛剛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你不過是個奴才，要是剛剛你任由我摔下去，老爺一定會要了你的狗命，所以你只是在自保。”

“奴婢明白。”樹兒並沒有否定柳流的話，只是低頭撣去了身上的塵埃，道，“夫人先休息，奴婢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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