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再遇

夜闌的大都新來了一個戲班子叫梨花班，才到大都的時候戲班班主就花了大筆銀子選了最豪華的地段，搭臺布置了環境最優雅的戲臺。每日清晨戲班子裏的幾個容貌較為出色的武生花旦就開始咿咿呀呀的亮著嗓子，所以很快這梨花班就在大都火了起來，還沒開唱許多達官貴人們就已經派人先去戲班子留座。

此時此刻，華麗異常的戲臺子下已經入座了不少大都的達官貴人、夫人小姐，後臺戲班中已經做好準備登臺的武生花旦，相互鼓勁加油。伴隨著鑼鼓絲竹嘈嘈切切響起，武生頭戴榮冠，手持雪亮銀槍，從幕後踩著鼓點慢慢走出。

“好！”武生玉面含威，英姿勃發的亮相，一出場就贏來了一片喝彩之聲。

一個年輕女子站在後臺，看著臺上此刻正唱到高潮時的表演微微蹙眉，對著旁邊的人問道：“今日唱的是哪一出戲？”

旁人輕輕笑了笑，道：“這是夜闌淩王第一次帶兵出征大戰齊楚皇帝的戲啊。”

女子沈眸，不作聲響。

“好了，別發呆了，二樓雅間需要添茶，你快去吧。”旁人催促道。

女子生著一張瓷白的臉，唇色紅如珊瑚，一雙漆黑的眼睛動人心魄。這樣的美人胚子戲班班主本來是想要教她唱戲的，奈何這人偏偏不記得自己的過去，班主怕惹是非，只好先讓她在班裏做些雜物。

整個戲班一共分層兩層，一樓是提供給尋常百姓的，他們沒什麽將就，幾張凳子幾張桌子就坐得滿滿當當。而二樓是雅間，總共只有八間房，主要是提供給那些達官貴人享用的，布置清雅，又有珠簾相隔，既能看清樓下唱的是什麽，又不用擔心被人打擾。

女子提著茶壺一步步走向臺階，雅間內的男子一雙桃花眼一直跟著她移動。

‘砰砰’女子輕輕的敲了下門，裏面未做聲響。很多時候雅間的客人聽戲聽得入迷了，都不

會註意到外界的聲響。女子並不以為意，推開門自行走了進去，為已經見底的茶杯添滿了茶。

“蘇遮慕，你讓我找的好苦。”

女子提著茶壺的手一顫，擡眼對上男子那雙好看的桃花眼，淡淡笑道：“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男子並不急著回答，只是拿起桌邊茶喝了一口，道：“兩個月的時間還以為你能跑多遠，沒想到還是比我晚到大都，怎麽樣還想跑嗎？”

男子喝完茶靜靜的看著她，不過只是兩月未見，如今的蘇遮慕臉上的斑點已然比之前少了許多，面容也更加接近慕南絮。

“我本來也沒想跑。”蘇遮慕索性將手中提著的茶壺甩到了桌子上，自個兒坐了下來，“當時我的腦子太亂了，不知道怎麽就跑了出來，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你們，我身上沒錢，所以只好跟著這個戲班子走，好不容易才到的大都。”

“倒是苦了你了。”畢言的聲音很淡，仿佛在思考她話語中有幾分是真心。

蘇遮慕蹙起眉頭，十分不喜歡他這敷衍的語氣，“怎麽，你不信我？”

倒也不是說不信，只是能到大都的途徑這麽多，她什麽不選偏偏就選了與嚴家有些關系的梨花班。

“你想接近淩王妃可沒這麽容易。”

蘇遮慕擡眼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要借戲班子進淩王府啊。”

嚴疏影不愛聽戲，但霍宸淩喜歡。所以她為了討他歡喜，偷偷地在外組建了這個梨花班，並囑咐班主不管花多少銀子都一定要將這個戲班子的名聲打出去，讓整個大都的人都知道。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順理成章的將這個戲班子邀請到王府，讓霍宸淩有戲可聽的同時好好表揚她。

畢言一邊看著她，一邊想著，總覺得兩個月的時間她仿佛不僅是樣貌越來越像慕南絮，就連舉止和想法也與慕南絮越發相似。

“你為何這般看著我？”蘇遮慕擡眼對上他沈思的雙眼問道。

“總覺得你有些不一樣了。”

“因為沒有躲著你，擔心你讓我還錢？”蘇遮慕笑道，“我並不覺得齊楚的皇帝會為了銀子追著一個女人兩個月的時間。”

畢言目光微閃，緊緊的盯著她，“你想起什麽了？”

“想起你並不叫畢言而是叫何紫言。”蘇遮慕淡淡的笑容中洋溢著自信，這是獨屬於她的，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何紫言喜出望外，“你是什麽時候想起來的？”

“與你們分開後不久我就隱隱的記起了些事，甚至還想起來當年是誰將我從上卞帶走，換我容顏，洗去了我之前的記憶。”

蘇遮慕說著，微微閉目。而這時候，銅鑼一響，卻是臺上的戲已經結束。地下的觀眾亂中有序的慢慢出了戲院子，唯獨一個身穿錦緞的小丫頭留在了原地。戲班班主看見她趕忙從後臺走了出來。

“紫苑姑娘。”班主見著她十分客套。

紫苑眉眼如水，白皙的臉上泛著紅暈，“我家王妃明日請客，想讓梨花班的各位明日去淩王府唱戲，不知班主可能安排。”

不過都是走個過場，嚴疏影當時在組建梨花班的時候就已經說過，等梨花班在大都的名聲打出來以後她就會派人請他們過府，並且不容拒絕。

“能，能，明日我就帶著梨花班去淩王府給王妃唱戲。”

紫苑點點頭，“那我這就回去告知王妃，班主若對明日的演出還有什麽需要可以派人到王府通知我一聲。”

這些年有嚴疏影在金錢上的支持，梨花班整體上都有了很大的改善，尤其是班主，這些年基本功練得少了，人也長的更加富態。他聽到紫苑這樣說，趕緊附和著，身上的肉也跟著震了震。

何紫言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那女子他見過，是時常跟在嚴疏影身邊的丫頭。

“是嚴疏影對你做了這些？”何紫言問道。

蘇遮慕眼睛瞇成一條縫，似乎在思索著什麽，“三年前我在昏迷之中被人偷偷轉移出上卞的時候曾經聽到了她的聲音。”

何紫言看著她，那個時候她昏迷不醒，聽到的東西並不一定準確，但當時的嚴疏影與慕南絮之間的確有些矛盾存在，她背著霍宸淩去而又返重新回到上卞帶走她也不是不可能。

“她是表哥的妻子，我本也不想懷疑她，可若真是她有心想要傷我，那我就不能一味地坐以待斃了。”蘇遮慕微微上挑的眼角散射出淩厲的寒意。

有仇必報，這才是他認識的慕南絮，“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

蘇遮慕冷笑一聲，道：“對付一個嚴疏影還用不著你出手。不過大都始終比不得上卞，若是中間出了什麽差錯，我希望你能幫我。”

“好，我幫你。”何紫言將她攬入了懷裏，淡淡的香氣讓他十分沈迷。

送走了何紫言，班主很快召集了梨花班所有的人針對明日去淩王府一事開會。戲班子除了元老級的人知道他們的戲班子的幕後老板是嚴疏影以外，後來加入進來的人都不知道，所以當他們知道明日他們要去大都最炙手可熱的淩王府中去表演的時候，全部都樂開了花，嘰嘰喳喳的吵著要買新的油彩。

“買買買，都給買，不過我們要先將明天要唱的曲目給先定下來。”班主看見大家高興，自己心裏也跟著高興，不過再高興也不能將正事給忘了。

“《天仙配》吧，愛情故事，王妃一定會喜歡的。”其中一個花旦說道。

“我覺得不好，嚴家世代都是將軍，我覺得還是《穆桂英掛帥》比較好。”其中一個卸妝卸到一半的小生說道。

“不好不好，我覺得這個不好。”

…

班主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討論，雖然很開心，但因為每個人都對對方提出來的都有點意見，

這個曲目卻是更加定不下來了。此時他註意到了站在一邊一句話也不說的蘇遮慕，“小慕啊，你有什麽提議嗎？”

蘇遮慕想了想，道：“我聽說淩王爺和淩王妃十分恩愛，要不我們唱一出《龍鳳呈祥》？”

“這個好，名字和寓意都不錯，王妃一定會喜歡的。”眾人全都讚同。

班主點了點頭，“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明天我們就唱《龍鳳呈祥》。”

“班主，剛剛紫苑姑娘派人過來傳了話，說王妃明天點名要聽《鴻門宴》。”小廝匆匆趕進來說道。

《鴻門宴》這出戲可不適合宴請賓客的時候唱。班主看了眼進來的小廝，有些面生，好像是將場地租給他們的老板的仆人，“你確定是紫苑姑娘派人來說的？”

“淩王府的人整個大都沒有不認識，難不成班主還覺得我在騙你？”小廝低著眉，看不清樣貌，但語氣中透露出的不滿卻嚇到了班主。

早就聽說過在大都，哪怕只是路邊一個要飯的，背後都可能會有強大的勢力支持他，更何況還是這衣著整潔的下人。班主不敢得罪，連連應承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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