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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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

那一段回憶即便過去十多年,現在回想起來還是依舊讓人覺得十分的悲傷。

那一天剛好是七月十五,禹州城外到處都是燒過紙錢的痕跡。光明沿著山路一直往上,想在天黑完之前趕到附近的寺廟中落宿,但山中的路彎彎曲曲,一路上又沒有可以詢問的路人,很快光明就在山林間迷失了方向。

夜間的山路比白日的更加難走,無奈之下光明決定就在林間休息一宿,明日一早再去附近的寺廟拜訪。他拾了一些柴火點燃,好讓山中的野獸不敢輕易靠近,而後就靠著附近的樹幹養精蓄銳。

“救…救命…救救我。”男子無力的聲音從林間的另一個方向傳來。

光明站起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青衣書生拖著半條已經毫無知覺的左腿一瘸一拐的向前跑著,身後好像有什麽恐怖的東西一直在追著他,他時不時的回頭看,他想要尋求幫助,但因為身體流血過多又加上長時間的逃跑早已沒有多餘的力氣。

在深夜,柴刀與樹幹碰撞的聲音聽的非常清楚,它就像是惡魔的低吟,你聽的越清楚你的生命就越發迎來終結。

“秀才公,秀才公。”蘇巖一邊追著青衣秀才,一邊輕聲喚著他。他將兩人的距離保持在十米左右,讓自己能夠輕易追上,又讓秀才以為自己有機會逃掉。

他十分享受這種追逐感。

“救,救命…”秀才向後確認蘇巖與自己距離的時候絆到了冒出地面的樹根。

“哎呀秀才公,你怎麽這麽不小心。”蘇巖快走了兩步,蹲在秀才的前面,笑嘻嘻的看著秀才在地上趴著向前的樣子。

秀才難過的趴著地上,眼淚和鼻涕混合在了一起,他死命的捶打了一下地面,要是自己沒有來過禹州,要是自己沒有想過去那家屋裏討口水喝,要是自己選擇走這條山道…悔恨不已。

“秀才公你放心,我下刀的速度很快,不會痛的。”蘇巖將柴刀在衣袖上擦了擦,生銹的柴

刀像是故意為了殺人而將刀口磨得鋥亮鋥亮。

“不要…我還有一個老母親在等著我回去…不要。”秀才搖著頭,還在想著如何從這個殺人魔手中逃脫。

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蘇巖就像是在集市上看耍馬戲的猴子,明明腳上還銬著鏈銬,看到天空就以為自己得到了自由。他舉起柴刀朝著秀才的脖頸處砍了下去。

‘錚’蘇巖舉著的柴刀被突然飛來的石子打飛,“誰,誰在那裏?”他憤怒的朝著身側看了過去。

光明身著僧衣,走上前,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臭和尚,我警告你別多管閑事。”蘇巖撿起柴刀警告著他。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位施主煞氣太重了。”

“重什麽重,你這老不死的臭和尚要是在敢多說一句,老子就讓你提前去見佛祖。”蘇巖說著在光明的面前比劃了兩下,恐嚇他。

光明搖了搖頭,“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老子不是讓你不要再說了嗎?”蘇巖氣急,舉著柴刀就朝著光明揮了過去。

光明左手一擡,右手一拍,蘇巖舉著柴刀的右手瞬間折斷。

“啊!好痛,好痛!”蘇巖折斷的右手在空中晃動著,他連著向後退了幾步,過度的憤怒使他雙眼充紅,“你這個臭和尚!”

他撿起落在地上的柴刀企圖再次砍向光明。光明閉著雙眼,雙手合十在胸前,毫不懼怕蘇巖馬上就要落在自己頭顱上的柴刀。

“怎麽會這樣?”光明的周圍就像是有一層隱形的盔甲,不論蘇巖怎麽砍都無法傷他分毫。

這是真的仙人。蘇巖敬畏的看著光明,跪了下來,擔心觸怒神威對著光明不斷朝拜,再也不敢造次。

“當時老衲為蘇巖探過脈象,發現他脈象波動非常大,體內似有一股邪火企圖剝奪他的意志,不過好在發現及時,吃了幾幅平心靜氣的藥以後人就也漸漸恢覆了清醒。”

這一段過去說來也算是蘇家的一場災難,雖然有光明給的藥方,但蘇巖控制不住想殺人的心偶爾還是會蠢蠢欲動,蘇妻擔心蘇巖奇怪的舉動會引起鄰居的註意,所以越來越少與村中人來往,漸漸地他們家就像是被分割出來的一座孤島,一家人安安靜靜的在村尾生活,直到發洪,蘇巖與蘇妻未能及時逃脫,這一場災難才總算結束。

“邪火入體?”蘇遮慕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有些奇怪,“怎麽說父親是被這股邪火控制了心神才會想要殺人成仙的嗎?”

“是,也不是。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

蘇巖自己要是沒有生出過這樣的心思,那邪火自然入不得他體內。心動了,這周邊的一草一木自然就都變了。

事情的經過基本就是這樣。若心魔是促使他行動的條件,那一切的起因又是因為什麽呢?

“大師,您先在這兒坐一會兒。”蘇遮慕還是放心不下那一本書,那本書是王知府和蘇巖唯一的聯系,如果那本書上有光明大師所謂的‘邪火’,那麽王知府很可能也是因為邪火入體才會控制不住自己。

“別找了,這東西已經不在這個屋子裏了。”

蘇遮慕站立在原地,不可思議的看著光明大師。以前總聽李大娘說光明大師是得道高僧,法力高強,難不成還有透視的功能?

“別瞎想,那東西邪勁得很,會自動吸引心生魔障之人。”光明大師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一本靜心咒,“當年老衲發現那本書的時候就想要燒毀它,可那本書就像是有靈性一樣消失了,等老衲走了以後,這本書又出現在了蘇巖身邊。”

“會不會是父親將書藏了起來?”

“不會。”光明大師搖了搖頭,當年發生的事的確是詭譎異常,“當時蘇妻背著蘇巖將書偷了出來,書明明一直拿在手上,可當蘇妻正準備將書扔進火中之時,書竟莫名的從蘇妻的手中消失了。”

這件事他們一直不得其解,蘇妻甚至覺得那本書有惡鬼附身在上面就是為了來禍害他們蘇家的。無奈之下蘇妻只有每日在佛祖跟前為蘇巖頌念靜心咒祈求他能放下心魔,並一邊用光明大師留下的平心靜氣的藥抑制他想要殺人的欲望。

“世間真有如此詭異之事?”蘇遮慕聽後也是心下一涼,一本書不但有奪人心神的作用竟然還能自己出現、消失。這豈止是有惡鬼附身,簡直是已經修煉成精。

難不成白相應和她一直想要追逐的真兇真的是那虛無縹緲的鬼魂?簡直是妄言,她決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什麽惡鬼妖精。

“光明大師難道是忘了巫族中的冥蠱咒了嗎?”畢言踏著輕步走了進來。

蘇遮慕看了他一眼,只見他身著一襲白衫,衣上面繡有柳絮花紋,腰間配著南海白玉,高高束起的烏發中插著一支柳絮花紋的紫水晶發簪。

那種造型的發簪她好像在哪裏見過?

“陛…”

“畢公子。”畢言先一步說話,臉上洋溢著的笑意陰冷無比,“光明大師許久不見啊。”

光明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似乎覺得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應該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你認識光明大師?”蘇遮慕越發覺得畢言此人神秘無比,不僅認識白相應,還認識光明大師,從說話到舉止,時而匪裏匪氣,時而又好像滿腹經綸。

“當然認識,這位光明大師就是上卞清涼寺的主持,我在上卞的那段日子曾經在清涼寺叨擾過一段時間。”

又是上卞,這上卞不是齊楚皇帝住的地方嗎,怎麽小的走哪都能認到幾個熟人?蘇遮慕心中逐漸將上卞與光明村畫上了等號,擡頭低頭都是熟人,想來皇帝住的地方除了好看一點也沒什麽特別

的。

“阿彌陀佛,畢施主別來無恙啊?”光明大師雙手合十問道。

“若是沒有那件事自是無恙的。”畢言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怒意。

“過去的都已過去,畢施主應該放下的。”

“放下?你說放下我就一定要放下嗎?”

蘇遮慕站在一邊,聽著兩人的對話越發有些理不清了。不過有一點她很清楚,畢言對光明大師是心有怨恨的,而這怨恨的起因應該與當年的‘那件事’有關。

光明大師是一個和尚,對權色銀利都不敢興趣,他究竟能做什麽事讓畢言懷恨這麽多年?難不成還是畢言給光明大師拿去救濟災民的銀子被光明大師拿去給佛祖渡了金身,畢言覺得他的銀子沒有被好好的利用,所以生氣了?怎麽可能,又不是個三歲的孩子被人拿走了心愛玩具就一直會記掛在心上。

蘇遮慕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在胡思亂想,光明大師是個得道高僧,與畢言之間這種緊張的氣氛多半都是畢言自己營造出來。畢竟他對剛認識的自己都能說出那番無理取鬧的言論,光明大師是個老實人,不是什麽話都由著他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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