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餓

白相應懷疑了很多人，其中張捕頭就是他最為懷疑的對象。張捕頭武藝高強，也是衙門中唯一一個能做到不被任何人發現就悄悄將人帶出去的人。可是張捕頭在平日裏給人的印象就是簡單直接，讓他做出這麽覆雜的事似乎有些不可能。

“大人，要不要屬下去一趟光明村將蘇遮慕叫過來？”張捕頭提議道。

“蘇遮慕？”

“是啊，就是之前在公堂之上向大人提問的那個青衣女子。屬下看她挺細心的，說不準又能幫到大人。”張捕頭推薦著。他是真沒想到自己會說對，他本來只是根據蘇遮慕當時的表情猜的。

白相應逐漸放下了對張捕頭的戒心，這個幕後之人再怎麽對自己十分自信，也不至於給自己追加這麽個麻煩。畢竟當時在公堂之上最先發現王妻有問題的就是蘇遮慕，自己也是順著她的提醒才發現王妻有問題。

“那你就去一趟光明村吧。”

從客觀上來講這是命案，應該由他們官府自己解決。但白相應就是很想聽聽看蘇遮慕對這件事的看法是否和自己一致。

蘇遮慕將剝好的玉米粒倒在簸箕裏放到院中曬幹，沒過多久就聽到村裏吵鬧的聲音，而這個吵鬧的聲音源頭正慢慢向自己走來。

“蘇遮慕，我家大人請你去一趟衙門。”張捕頭推開門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光明村本就離禹州城有些距離，王妻他們死亡的消息自然還沒有傳到這裏，不過昨日發生的事李大嬸多少還是聽夏永智說了一些，今天看到張捕頭找上門來，連忙將蘇遮慕護在身後，道：“你們不是昨天已經抓到殺人犯了嗎，還找小慕幹嘛？”

蘇遮慕略微有些感動的看著李大嬸，被人護著的感覺真好。

“找她自然是有事了，蘇遮慕快跟我走。”

張捕頭說著就想要上前抓住蘇遮慕的手，李大嬸攔在前面，直接將張捕頭伸過來的手打開，“說話就說話，幹什麽動手動腳的。”

張捕頭本就有些趕時間，遇上一個阻攔的自然脾氣也就好不到哪去，拿刀指著李大嬸道，“你要是再阻攔就告你一個妨礙公務之罪。”

“有本事你就告啊，你以為老娘會怕你？”李大嬸單手插腰，毫不輸氣勢。

蘇遮慕忍不住笑了起來，李大嬸在她面前一向都是扮演的一個和善的領家大娘，這次看到她強勢的模樣倒還真比平時多了幾分真實。

“我隨你去一趟吧。”

光明村本就離禹州城有些距離，張捕頭將蘇遮慕接到知府衙門的時候已經黃昏了，張捕頭平日不想回家的時候，偶爾晚上也會在衙門裏休息，所以也沒有察覺到蘇遮慕這個時候到知府衙門有什麽不妥，只是留在書房中一直想案子的白相應在看見蘇遮慕的一瞬，微微蹙了眉頭。

“大人，我將蘇姑娘給請來了。”張捕頭有些炫耀似的笑了笑。

白相應放下手中的書狠狠看了他一眼，看的張捕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不斷懷疑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

“先出去吧。”

張捕頭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準備出門的時候小聲對蘇遮慕說道：“我家大人今天心情好像有點不太好，你自己小心一點哈。”

蘇遮慕聽完微微勾起了嘴角，點了點頭，張捕頭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白相應的這股氣是對著他將一個姑娘在天快黑的時候帶到衙門這件事發的。

“是相應思慮不周，姑娘若是不介意今晚就先在衙門住下，明日我會隨同姑娘一起回家向你父母解釋。”白相應道。

蘇遮慕只見過在公堂上審案時觀人於微的白相應，這樣尊禮守紀的白相應她還是第一次見，倒有幾分夏永智說的木魚腦袋。

“我父母在當年大水時已經過世了，平日裏除了隔壁的李大嬸與我有些往來，在禹州應該就沒有其他什麽人在意我了，所以白大人也不必過於在意，反正我長這麽大也沒睡過知府衙門，就當是一次體驗。”

蘇遮慕說的雲淡風輕，甚至還故意帶著一些玩笑，但這三兩言白相應卻完全聽了進去。白相應的父母也是死於天災，幸好當年有鄰裏接濟他才能靠著那幾十兩銀子從家鄉帶著妹妹去到上卞參加考試。

“是相應唐突了。”許是有著相同的經歷，白相應對蘇遮慕也沒了初見時的客氣，他引著蘇遮慕走到桌前，倒上一杯茶，“一路辛苦，先喝口水吧。”

“辛苦到不辛苦，只是張捕頭好像很擔心大人，一路上一直在催促，走的有些快好像有些扭到了腳。”蘇遮慕使壞的告了張捕頭一狀，就算是對他擅闖她家的一個‘回報’。

白相應猶豫了一下，道：“一會兒我讓人給姑娘送瓶跌打酒過去。”

“多謝。”

白相應本就不太擅長與女子聊天，話到這裏他一時也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麽。好在他臉皮薄，與女孩子對話的心事全都放在臉上，蘇遮慕才能一看就明白。

“我們還是說說案子吧。”蘇遮慕起先開了頭，“大致情況張捕頭也跟我說了，王秀才這件案子都已經結了，相關人員就算死了大人也可以向上稟報是畏罪自殺，大可不必因為坊間的那些傳聞要重查此事。”

無事案件真相，企圖瞞天過海。白相應聽到蘇遮慕這番話幾乎就要當場發火，是不是因為案子結了就與她毫無關系，所以她可以不用向像在公堂上一樣梳理案件，還是說死的人都與她毫無關系，所以事實結果是怎麽她都不在乎。

“現在天色已晚，姑娘還是先去客房休息，明日我再讓張捕頭送你回去。”

直接下了逐客令。蘇遮慕淡淡揚起嘴角，這位白大人喜怒還真是喜形於色，難怪在上卞當官當的好好的會被皇帝貶到禹州做了個知府。

“要是因為剛剛我的話讓白大人心裏有些不舒服了，小女子向大人賠個不是，不過大人可否先聽完小女子想說的話。”

白相應對她剛剛想要就此完結案件的提議十分不滿，要不是還顧及這小女兒家的臉面，他真是半分也不願在聽她胡言亂語。

不說話也就是同意了。蘇遮慕一邊感嘆著男人鬧別扭時比女人還麻煩一邊繼續說道：“兇手既然會這麽快殺了王秀才案件的兇手，很大原因就是不想被人查到自己身上。既然他這麽想要隱藏自己，大人不妨就順水推舟就此完結了案件讓他掉以輕心，這樣大人才能有機會等著對方露出馬腳，抓他個措手不及。”

“兔子急了都會咬人，更別說是急著掩蓋真相的兇手。現在線索基本都斷了，對大人本來就不利，所以適時的放手創造一個對自己有利的局面難道不是更好嗎？”

蘇遮慕垂眸觀察著白相應的反應，只見白相應原本就緊蹙的眉頭此刻幾乎就要全部連在一起，忽而一下像是想通了又全部都舒展開。

“相應剛剛多有得罪還請姑娘切勿介懷。”

知錯能改倒還是個可以相交之人。蘇遮慕心中對這位正義的白大人多了幾分好感，“我這人一旦嘴饞了記性就不太好，只要大人現在給我吃點可口的飯菜，有些事我很快就忘了。”

白相應以為她餓了馬上叫來了管家讓廚房準備些吃食，結果等飯菜全都上齊了，蘇遮慕大致吃了一些以後就再也沒有動過筷子。

“是飯菜不合口味嗎？”白相應問道。

“我雖然習慣了一個人生活，但白大人你要是想吃可以一起，真的不用拿著一本說坐在對面一直看著我吃，你這樣很影響食欲知道嗎？”

“我不餓～咕嚕。”白相應才剛剛說完不餓，他的肚子就很不爭氣的叫了。

蘇遮慕忍著沒有笑出來，“大人，要是府衙中經費緊缺，我過兩天可以送兩只雞來，大人真的不用這樣虧待自己。”

“不是，我真的不餓。”白相應再次否認道，可他的肚子在他說完以後又一次很不爭氣的叫了。

這真不能忍了。蘇遮慕哈哈哈的當場笑了出來，這男人到底是有多口是心非才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否定自己肚子的需求。

“自己家，自己家。”蘇遮慕笑著往白相應面前的空碗夾了一大坨肉。

白相應只覺得自己有口難言，不知道該怎麽和蘇遮慕解釋。

實際上因為父母離去得早，家中雖然有鄰裏接濟，但還是經常食不果腹。那時候白萊還小，白相應擔心她吃不夠會影響健康，所以常常都是看著她先吃，等她吃完以後自己在吃她剩下的。漸漸的，白相應也就養成了這個習慣，哪怕是現在每日都能吃飽穿暖，只要是兩個人單獨吃飯，他都會選擇讓對方先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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