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環相扣

好好的大喜事楞是被鬧出這麽多事，李梁只覺得這些年餘公公年紀越大越沒了年輕時的沈穩，做事也越來越喜歡仗勢欺人。

“行吧，既然南絮都為你求情了，這縫補嫁衣所需找的繡娘以及需要用到的材料和銀子就由你全全負責了。”李梁實在不想再在這件事上浪費太多精力，餘公公畢竟跟了他一輩子，多少都是有感情，讓他因為這件事重懲他還是有些為難。

慕南絮低著頭不動聲色的看了何紫言一眼，看來在餘公公和慕家顏面之中李梁毫不猶豫的選了餘公公。多年朝夕陪伴的太監果然比外臣更容易俘獲聖心。

既然李梁都已經開了口，何紫言也不好多說什麽，便讓人將嫁衣收起來交給餘公公帶回宮看有沒有好的繡娘能縫補完好。

“你不是祥嬪娘娘宮中的小同子嗎？”小肆轉交嫁衣時驚喜的問道。

小同子立馬低下了頭生怕別人看到自己的臉。小肆有些不解，疑惑的朝他身後看了過去，“我記得你是雲妃娘娘宮中的小花子，你是付貴人身邊的小順子吧？你們怎麽都到丞相府來了？”

小肆看似無心的一問卻讓李梁微微蹙眉，朝著那一堆太監看了過去，豈止是小同子、小花子、小順子，就是小慶子、小椅子、小色子都來了，看來餘公公是將伺候自己半個後宮的太監都給帶了出來。

“怎麽回事？”李梁面色冷峻的問道。

餘公公打了個寒顫，他沒想到鮮少入宮的何紫言身邊的小肆竟然輕而易舉的就認出了三位娘娘身邊伺候的太監。他清楚的知道李梁最恨有人故意撥亂後宮，挑撥是非，若是借口說是娘娘們在宮外有想要買的東西所以特意帶這幾個公公出來肯定會被懷疑，若是說小太監們好奇想要見見未來言王妃也不太靠譜。

餘公公左思右想始終找不到一個好的理由，早知道就不要帶這麽多人出來了，沒給到慕南絮

難堪反倒給自己惹了一身騷。

“回陛下，他們有些是受娘娘們所托特意出來采購些東西，有些是各公輪流當值遇了巧。”餘公公解釋道。

“真有這麽巧？”李梁全然不信餘公公的這一番說辭。

這是當然，宮中的太監這麽多，怎麽會剛好出宮宣讀聖旨的時候這些嬪妃的差使太監就都湊到一起。

“確實湊巧。”餘公公死咬著牙，現在決不能承認是自己故意將他們聚集在一起，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知道慕南絮是一個樣貌不佳，才情一般，工於心計的女子，好讓他們回去轉達給自己的主子。

“真是這麽巧？嗯？”李梁龍眼怒視，龍須微顫，明顯就是要發龍威的先兆。

他們都是些不怎麽受寵的妃嬪宮中的人，一年當中能見到李梁的機會用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哪像餘公公常年陪伴知道現在只要穩住就會安然無恙。全部立馬都跪了下來，“求陛下饒命！”

“饒命？你們犯了何事啊？”李梁說話聲音厚重且充滿威信，一雙龍眼卻冰冰冷冷的看著餘公公。

餘公公被李梁的目光驚的出了一身冷汗，他用警告似的餘光瞥了眼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小太監，三言兩語就被慕南絮那一個小丫頭唬騙，陛下問話語氣稍重就將底細全都交代了個清楚。難怪一輩子只能跟著遲早會被人遺忘的主子。

“娘娘們聽說言王殿下用性命相逼要讓陛下封丞相大人的二女兒為王妃，所以娘娘們都很好奇是怎樣的一個女子會讓言王殿下如此神魂顛倒，於是便傳喚了餘公公，餘公公告訴各位娘娘二小姐是一個無才無德，善於媚術的青樓女子所生的孩子，平生沒什麽特長唯一的優點就是特別會勾引男人，娘娘們一聽，擔心言王殿下會被妖女迷惑所以才讓奴才們偷偷跟出來看是不是與餘公公描述的一致。”

小順子一口氣將事情的經過解釋完，感覺自己頭頂上頓時烏雲密布，不光是李梁，何紫言和

慕藍山的臉色都不太好。

“他真是這麽說的？”李梁問道。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各宮娘娘，餘公公確實是如此形容二小姐的。”小順子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生怕說錯一句自己的項上人頭就再也保不住。

“父皇，餘公公常年侍奉在您身邊您有心袒護他兒臣沒有意見，可是現在這老奴才四處散播謠言，詆毀兒臣未來的妻子，侮辱丞相府已經過世的夫人，兒臣決不能坐視不管。”何紫言說著幾乎欲拔刀斬其項上人頭。

李梁輕嘆了口氣，他心中清楚餘公公一直以為餘強的死和慕南絮有關，所以私下找了不少人調查，可是查來查去除了最開始在何府慕南絮以為餘強是盜賊痛打了他一頓外就再也沒有查到任何相關信息。或許是越老越多猜疑，越是查不到他就越是認為跟慕南絮脫不了幹系，於是有意無意間就會透出對慕南絮的敵意。

“你還有什麽想解釋的嗎？”李梁對餘公公實在是太失望了，沒想到他個竟會為了偏護他那惡名昭彰的幹兒子做出四處造謠，詆毀未來王妃和丞相府夫人的事，更重要的是他居然為了證實自己的話偷偷將後妃的太監帶了出來。

這樣一個欺上瞞下，目無尊卑，多次企圖蒙蔽聖聽奴才，李梁就是再不舍也容不下他。

解釋，還有什麽好解釋的。餘公公蒼白一笑，自己是何其愚蠢，到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早就落入了慕南絮的圈套。他以為是他自己帶著人來看這個醜小鴨如何妄圖變成白天鵝，想要飛上枝頭做鳳凰，卻沒曾想過為何這些平日閑來無事的娘娘會突然對言王妃感興趣還好言讓他帶著這些差使太監出宮。

從一開始他們就設計好了，先假意讓自己毀了嫁衣，四處宣告自己對慕南絮惡言相向，好讓看到這一幕的李梁深信自己是因為記恨慕南絮害死自己義子而處處為難。慕南絮再假裝退讓給李梁留下一個好印象，而後再由小肆假裝發現各宮娘娘的差使太監全在現場，引起陛下的猜疑，最後將之前鋪墊好的臟水全都潑到自己身上。

果真是環環緊扣，步步陷進，難怪餘強會栽在她的手上。餘公公不再辯解道：“老奴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就是承認小順子所說的一切，李梁大發雷霆，“來人，將餘公公收押起來擇日問處！”

餘公公被人強行拖了下去，最後他留給慕南絮的目光少了一份怨恨多了一分敬佩，若不是他太在意自己的義子，若不是他太在意自己這份仇恨，他倒是真想看看這一個善於利用人心的女子最後會走到那一步。

“回宮吧。”李梁的聲音略顯疲憊，現在的他也不想去想什麽天倫之樂了。

何紫言淡淡看了慕南絮一眼，攙扶著李梁上轎回宮。慕藍山看著進門還是一句話就能送人生死，出門就已經變成階下囚的餘公公心中多了幾分思量，慕南絮究竟花了多少時間準備才能讓老謀深算的餘公公走進自己的陷阱。而慕南絮則是面無表情的看著突然空曠下來了院子，原來慕府的前廳也會大的有些寂寥。

“小姐，你說這皇帝也真是有意思，一邊說著將餘公公收押，一邊又露出這麽不舍的表情。既然這般舍不得那老奴才死還不如像之前一樣，隨便罰點銀子過幾個月又重新調回身邊。”婠婠說道。

慕南絮一瓣一瓣的將菊花花瓣扯掉，目光深幽的說：“想要培養一個貼心的奴才豈是這般容易的，餘公公自小就跟著陛下，陛下一天眨幾次眼睛他都記得一清二楚，要不是餘強一事他偷梁換柱，陛下一生對他大概都不會起疑。”

位高者一生都在擔心身邊是否會有人暗算，權謀者最忌諱的就是私下交易、暗渡陳倉。昨日餘公公敢背著李梁勾結刑部放了餘強，今日又能做出無事權威，詆毀重臣親屬之事，後日不知道還會不會勾結誰往吃食中下藥。李梁不得不重視，不得不防。

“不過也算是他活該，要不是他動了壞心思想給小姐難堪，哪這麽容易中計。”婠婠如是說道。

慕南絮笑笑不說話，餘公公自小凈身，註定無後，加之又是皇帝身邊的大總管，謹言慎行更是不能與宮中其他太監宮女關系走的太近，怕被有心人利用做出什麽危害聖上之事。所以最後他能親近的就只有收養在外的義子餘強，可餘強是個不爭氣的男人，從小到大除了用餘公公的名字在外打架鬥毆，就是各種欺霸民女。餘公公久居宮中無法管教，只有任由他在這條歧路上越走越遠。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讓他們都退下吧。”慕南絮看著滿籃子的菊花瓣出神。宮中少了餘公公，以後他們行動就會更加便利。

等著吧，李越離，下個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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