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有居心

“侯爺這是什麽意思，小姐昨天送個夜明珠過去，他今天就代替嚴疏影將整個食家送了回來，這是什麽，下馬威嗎？還是他想要表明自己不缺那點錢？”依蘭越說越氣，要不是房契在婠婠手中她可能早就撕了個一幹二凈。

“少爺不是這個意思。少爺知道他不在的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小姐在維護食家，也是因為有小姐在食家才沒有在之前的騷動之中關門，所以少爺才想將食家直接交給小姐打理，這都是少爺的一番心意，真的沒有其他任何意思。”婠婠看著慕南絮一字一句的解釋著。

“沒什麽意思，要是真沒其他意思為什麽回來這麽些日子了，每日全在府中陪他那個新婚夫人，連我家小姐一面都不肯見。”依蘭想起昨日去定遠侯府送夜明珠的時候，無二只接過了夜明珠而將慕南絮寫的信當場退了回來就是一肚子氣。

想當年霍宸淩還是世子的時候對慕南絮可謂是千依百順，連句大話都沒有說過，無二和一心更是對慕南絮恭順。可現在呢，嚴疏影成了他們的夫人他們就連一封信都懶得幫慕南絮傳遞，要不是婠婠執意要留在慕南絮身邊，霍宸淩也早就將她喚回去了。

“疏影夫人對少爺和無二都有救命之恩，無二過分偏袒也是情有可原的。這樣吧，我明日去一趟侯府，再將小姐這封信轉交給少爺？”婠婠說著看了眼坐在一邊餵魚的慕南絮。

慕南絮手中拿著魚食，一小撮一小撮的往池中扔著，魚兒們聚集在了一堆你爭我奪的吃個不停。明明以它們的食量光是吃夠池中已有的就已經能填飽，可它們還是爭奪個不停。

“不用了。”既然他想要斷的幹凈，自己又何必糾纏不休。

慕南絮站了起來將手中剩餘的魚食全部撒在了池塘之中。

“二小姐，皇後娘娘邀你入宮賞花。現在轎子已經在府外停著了。”管家一路小跑過來說道。

“知道了。”

有人曾說過，無心則善，無欲則剛，無愛則真。一個人要真能做到無心、無欲、無愛倒也就真百毒不侵，難以戰勝了。

慕南絮承認現在她的心裏依舊非常難過，可是再難過又有什麽用呢？昔日自己一味推拒這份情愛是真，霍宸淩墜崖是真，與溫柔體貼的嚴疏影相處後日久生情是真…昨日因今日果，既然一切都已成真那便只有順應自然。

慕南絮跟著宮女曲曲繞繞的來到了禦花園。此時正值花季，禦花園百花盛開，群鳥爭鳴，皇後坐在涼亭處，亭子外圍一圈擺滿了各色薔薇，見慕南絮走了過來，嚴峻的臉上突然有了一絲絲笑意，道：“慕南絮，你來了。”

慕南絮走了過去，神情略顯拘謹，她知道，皇後這一生雖享了無盡的尊榮可一輩子都在跟柔妃和如貴妃鬥，所以她特別喜歡這樣的拘謹，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感覺到別人的敬畏和知禮。

皇後看著她清秀的面孔，微微一笑，道：“慕南絮，你和言王一起扳倒上官家這件事本宮非常滿意。”

慕南絮眉頭微微一皺，這件事已經過去快一個月，皇後怎麽又會突然提起，而且直接將這罪名安在了他們身上。

“你不用擔心，本宮與上官如鬥了一輩子，現在看著她先一步而去心中很是痛快，所以不會將這件事告訴陛下的。”皇後慢慢的站了起來，繼續道，“只是本宮沒想到柔妃這般軟弱善良的女人居然會生出何紫言那般心計的兒子。裝傻充楞二十年，要是換做其他人恐怕早就已經瘋了，上官家輸給他不丟人。”

慕南絮心中微微一緊，低聲道：“是娘娘仁慈。”

皇後淡淡看了她一眼，她雖然很喜歡慕南絮的這份拘謹，但少了宴會上那般自信，人好似也沒那般光彩奪目了。

“你不用恭維本宮，這些年本宮在宮中該看的不該看的也都看了個盡，現在老了只想找個能說說話的體己人陪陪本宮。”

“是。”

皇後看見慕南絮的態度依舊未曾改變，嘆了口氣，道：“罷了，我們言歸正傳吧。離兒是本宮從小看著長大的，他平時話雖冷淡了些，但人總歸還是體貼的…”

“臣女不願意。”皇後話還沒說完，慕南絮便馬上回道。

皇後震了震，道：“本宮知道離兒之前與你姐姐有婚約，可你姐姐現在…”

“臣女不願意。”慕南絮再一次重申道。

皇後完全楞住了，看慕南絮之前面對自己的樣子還以為李越離所托之事非常容易，沒想到她竟會突然倔起來。

“是因為言王嗎？”皇後的聲音微微帶著涼意，說實在的，她不喜歡別人拒絕她的好意。

慕南絮慢慢道：“南絮想嫁的是一生一世只會對我一人好的良人，而不是會讓我從日出等到日落的男人。”

皇後看著她，眼底泛起幾絲異色，良久說不出一個字。一生一世一雙人，曾幾何時，她也幻想過這樣的場景。那個時候她還是少女，是家裏的掌上明珠，她可以不問對方的家世背景，只為一心一意，當時的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可最後父親為了步步高升，讓她嫁入了宮門，她得到了無上的尊榮，卻過得越來越不快樂，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卻還是一天天在宮裏等著，她不知道自己在鬥什麽，卻明白連鬥都沒有她就更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如今卻有一個人敢當著自己的面說出當年的願望，如此堅定，如此鄭重，她簡直就要大聲笑了出來。要是自己當年也能當著父親的面拒絕，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皇後盯著她，緩緩道：“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在皇家從來沒有願不願意這樣的選擇，皇家給你的就是恩典，你不願意，也得願意。

慕南絮擡頭，直視著她，一字一字道：“南絮自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可是娘娘又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皇後的眉毛略帶深意的挑起，故意拖長了‘哦’的一聲，仍是不動聲色。慕南絮知道，皇後

在評估自己，李越離現在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一定會利用一切方法來為李越離獲得朝中力量，可是她又擔心何紫言和自己的關系，畢竟依照現在陛下對何紫言的疼愛，貿然與他為敵也不是好事。

慕南絮將心一沈，既然李越離找了皇後來說媒，那他對自己就是勢在必得，無論如何她是絕不可能走回老路，所以唯有置之死地而後生。

“娘娘，太子太傅年輕時就跟著陛下，後來年紀大了本是已經向陛下遞了奏章歸鄉養老，卻是被七殿下挽留了下來繼續教導太子爺，這本是一件好事，可是誰能想到太子太傅竟會貿然告訴太子爺明珠姑娘和王遠的事，太子是太子太傅從小教育長大的，對他的性情不會不了解，娘娘難道就沒有想過為何太子太傅會做出此舉？”

宮女們站在亭外，不知道慕南絮在說什麽，可是卻看到皇後的臉色突變，空氣中凝結的威嚴一下子壓了下來。

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李越離也是由她一手帶大的，兩兄弟平日感情也很要好，太子對他很是信任，李越離對太子也是謙遜恭順，所以當時她只道是太子太傅年邁糊塗，太子意氣用事才走到最後的局面。

可照慕南絮這番說辭下來，難不成李越離從太子太傅準備歸鄉養老時就開始計劃除掉太子？如此想來，那位明珠姑娘似乎也是李越離介紹給太子的。

皇後的臉上風雲變化，她太明白皇室的無情，為了得到皇位他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臥薪嘗膽，美人珠玉不過都是最普遍的伎倆。

“不瞞娘娘，父親已然與言王達成了協議要將南絮許配給言王，娘娘若是現在出面幹涉，恐是會引起言王的不滿。陛下現在對言王有多疼愛您也是知道的，七殿下自己不願得罪言王就讓娘娘去挨著塊鋼板，其心何意娘娘還需多想上幾分。”

李越離自小就不被李梁待見，所以常常派他出征，沒想到他驍勇善戰贏下了一場又一場的戰役，眼見他軍功和威望越來越高，李梁便馬上將他召回了上卞做個閑散皇子，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原本朝中的太子和九皇子派逐漸變成了七皇子與九皇子的對立派。

皇後目光對上慕南絮的眼神，一言不發，一瞬間她臉上閃過殺機，而後又忽然大笑了起來。

慕南絮只覺得原本在嗓子眼的一口氣突然松了下來，她知道皇後已經開始對李越離起疑了。這疑心一旦有，李越離往日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變得別有居心。

皇後笑了一下，“你說得對，這婚事還是要兩情相悅才算幸福。”

“多謝娘娘體諒。”

慕南絮淡淡的笑著，她知道自己以後的婚約之中不管會有誰，也不會再有李越離的名字，而且接下來原本站在他那邊的皇後會給他帶來無盡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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