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危

“小姐自打上次宮宴回來以後好像就不太開心，難不成是因為上卞如今流行的是上官傾城的水墨舞而不是小姐豎琴琴而煩惱嗎？”依蘭略顯玩笑的打趣道。

慕南絮看了她一眼，並不在意道，“婠婠呢，她去哪兒了？”

“大小姐和七殿下的婚期已經定下來了，定遠侯夫人為大小姐準備了一些嫁妝讓婠婠過去取。”

“知道了。”難怪最近沒有看見慕鸞飛和王氏，原來是在為婚禮準備，慕南絮感嘆。記憶中的慕鸞飛一心只想著要嫁給李溯淵，所以推拒了王氏為她安排的所有對象，直到最後李溯淵兵敗如山，王氏才不顧慕鸞飛的意願將她送到了李越離的身邊。這一世倒好，慕鸞飛對情感之事倒是看開了很多。

“小姐想什麽呢，怎麽又晃神了。”依蘭道。

“以前覺得得償所愛才是幸福，現在看來盲婚啞嫁也未必不幸。”慕鸞飛和李越離兩個心中所屬都並非對方，但慕鸞飛有丞相府和王家作為後臺，李越離也會為了這兩股勢力對慕鸞飛百般好，對於一個明知不能嫁給心儀之人的女人而言，這樣的選擇未必不算最好。

依蘭吃了一驚，擡起沈沈的睫毛，道：“小姐？”

慕南絮的眼睛眨了眨，眼底有一種深沈的情緒劃開了，讓她變得更溫柔的同時，也莫名的憂傷了起來，“沒事，只是突然有感而發。”

“小姐放心，依蘭看得出來世子對小姐是真心的，定不會讓小姐不幸福。”

慕南絮淺淺一笑，仰頭望向遠處的天空，淡淡道，“幸福這個東西或許從來都不屬於我。”

依蘭看到她此刻的模樣，忽的覺得慕南絮的心裏好像藏著很多說不出口的秘密，她看似寡淡的外表下，或許有著一顆比誰都柔軟的內心，只是這顆心曾被傷害過，所以她就將它牢牢鎖住了。

“小姐。”

依蘭剛要說什麽，卻突然聽見一道急切的聲音呼喚著慕南絮。

只見婠婠從不遠處飛奔而來，一路撞到了不少人，她的臉上滿是驚慌，急匆匆的來到慕南絮面前：“不好了，不好了二小姐，夫人她…夫人她突然暈倒了！”

夫人暈倒了？慕南絮一怔，很快又恢覆了平靜。

慕青蓮已經被確診時日不多。

慕藍山聽說了這件事，親自去看望了兩回，還特地請了太醫診治，想著讓慕青蓮早點好起來。霍銘和霍宸淩日日夜夜守候在慕青蓮的身邊，許多人去勸過他們要註意休息，可他們都堅持不肯離開。

慕南絮看在眼裏，心裏也跟著他們一起難受。她雖然懂醫，但她會的那些全是上一世為了在上官傾城的毒蠱中活下來而學習的，對慕青蓮的疑難雜癥她也只能默默希望她能盡快好起來。

可她心裏更清楚，慕青蓮的時日真的無多了。

一路穿過樸素的青磚灰瓦，慕南絮的面色始終都沈沈的。雖然太醫一直在說治療慕青蓮的藥已經找到了，可吃來吃去也不見任何好轉。

屋子裏，所有的窗戶都緊閉著，戶外的陽光只能通過邊邊角角的縫隙才能鉆進來，屋裏一片昏沈。

霍銘坐在床邊，一雙手緊緊的握著慕青蓮的手，見到慕南絮來了，微微點了下頭，霍宸淩從旁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昏暗的房間裏他蒼白的臉看上去尤其可怕，漆黑的眼睛裏滿滿的全是絕望難過的神情。

慕南絮一楞，突然心裏覺得很難過。

慕青蓮就這樣躺在那裏，整張臉白的像紙一樣，身子都瘦得脫形，仿佛只要將這窗戶打開，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一樣。

不過數日，她竟病的這般嚴重。

慕南絮心裏的難過，在不斷的擴大。

明知這一天遲早會來臨，但看到原本好端端的人，就這樣病懨懨的躺在床上，心裏還是會如此酸澀。

“姑姑。”慕南絮快步走了過去。

從慕青蓮生病以後，她就不怎麽見人了，除了一直陪在身邊的霍銘和霍宸淩以外，王氏和慕鸞飛等人來探病，都是被擋在門外的，就連皇帝派來看望的餘公公也只是在廳堂坐了一會兒。

霍宸淩低聲對兩眼微閉的慕青蓮說：“娘，南絮來了。”

慕青蓮睜開眼睛，看見慕南絮，竟露出一絲笑容，隨後她對一旁的霍銘點點頭，讓他扶著她從床上坐了起來：“南絮。”

“在丞相府一切還好嗎？”慕青蓮問道。

慕南絮心中一震，初到上卞能在丞相府過的這麽舒適，都是多虧了慕青蓮暗地裏的照拂，自打她病危，王氏就將她在慕府剩下的人全都趕了出去。而現在她病的如此之重，還在擔心自己死後王氏會不會繼續為難慕南絮。

自己何德何能啊。

慕南絮熱淚盈眶仍舊笑道：“姑姑放心，南絮一切皆好。”

慕青蓮淡淡一笑，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只要不意氣用事，自是不用我操心。”

“夫君，我想跟南絮單獨說說話。”慕青蓮淡淡的看著霍銘。

“好，我就在屋外，說完以後我就馬上進來陪你。”霍銘握著她的手，戀戀不舍了半天才放下。

“王家現在失勢，王氏急著想要將鸞飛嫁給七殿下除了是想要確定丞相府和七殿下的姻親關系，還有就是她想要利用七殿下在軍中的威望重新將王家的勢力建立起來。”慕青蓮望著她。

“我知道宴會之後你都在想什麽，身為女子，身世地位越高越會讓我們身不由己，可是你知道嗎，人活在這個世上本來就要面對很多的身不由己，或多、或少，你只有不斷攀爬，站在那制高點，才能減少你的身不由己，憑著自己的喜好行動。”

這些她都懂，只是沒想到當時自己一瞬即過的情緒會被慕青蓮全部收入眼底。

“多些姑姑關心，南絮明白。”

慕青蓮輕輕一笑，笑容中略微帶了點苦澀，“我本想再幫幫你，就算是彌補以前對清陌的虧欠，可惜我的身子…”

“姑姑已經幫我很多，您現在只要安心養病就好。”

“我知道你聰明能幹，如今又入了陛下的眼，得了豎琴。”慕青蓮說著，目光又望向屋外兩個高大的背影，“可是啊有件事我還是想要勸勸你，雖然我跟你說了這麽多，但是女人，最重要的還是找到一個好姻緣，離上卞這個多事之地遠遠的，不要再牽扯到這名利的漩渦之中…逍遙自在的過一輩子不也挺好的嗎？”

慕南絮看著慕青蓮，不忍心拂她的意，道：“姑姑說的話，南絮記下了。”

慕青蓮斜倚在床頭，就像是一朵即將枯萎的花，美麗又殘破，“還有一件事我想你答應我，我現在惟一放不下的就是淩兒，南絮你答應我，幫我看著他，千萬別讓那些人帶他離開齊楚。”

“那些人是誰？”

“千萬不要讓他知道自己的過去，答應我南絮，答應我。”慕青蓮雙頰消瘦的厲害，一雙眼睛因為過於激動明亮的有些恐怖。

“我答應您。”

雖然不知道慕青蓮極力想要隱藏的霍宸淩的過去是什麽，但是看著她臉色蒼白，說話上氣不接下氣，慕南絮終是不忍心，怕她累著。

“夫人？”聽著裏面的動靜有些大，霍銘忍不住問道。

慕青蓮淡淡的搖了搖頭，“我的時間不多了，以後的日子就只剩下你們兩個，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對待淩兒，就算不喜歡他，也千萬不要傷了他的心。”

慕南絮皺起了眉頭，不明白慕青蓮為什麽要這樣說。

慕青蓮卻看著霍銘，幽幽嘆了一口氣。慕南絮恍然大悟，難不成侯爺也會隨慕青蓮而去？

不會啊，她記得上一世霍銘在慕青蓮死後就向皇帝辭了行，一個人浪跡天涯了，怎麽會…

“我有些餓了，你讓他們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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