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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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龍居隱在遺世獨立的山林之外,一般人難以尋得此境。銀戎和鴉魂一路漫步閑聊,走了好長一段路才走出了嘯龍居的範圍,天已經完全亮了,兩人不約而同放緩了腳程,此時的嘯龍居已經離他們有非常長的一段距離了。

兩人來到山下一處偏僻的小酒館,說那是酒館又嫌寒酸了些,那只是一處提供過路旅人歇腿休憩的簡陋棚子,由一個年邁的老人家招唿著。

「你坐在這兒,感覺真是格格不入。」一落座,鴉魂就笑道。

「何來之有?如今的銀戎已經是鄉野俗夫之身了。」銀戎優雅地端起破舊茶幾上備好的茶壺先為他倒了杯茶,老人家蹣跚走來,弓著身子為他們抹桌子,扯著彎彎的眼眉寒喧:

「公子今天想喝點什麽?」

鴉魂俊眉一挑,隨性地抓了桌上的堅果子往嘴裏扔,看著銀戎和老人家互動眼神滿是玩興。

「您有什麽就喝什麽吧。」

「前日我女婿才送來成熟的鮮梅,我特地爲公子釀成酒,不過,要再多等好些時日啊。」

「無仿,麻煩老伯了。」

「您喜歡就好,我珍藏的好酒還很多,夠您慢慢等,我這就去拿,順便幫您跟這位公子準備點早膳。」

「多謝。」

「客氣啥!」

老人家走了,銀戎保持著儒雅溫和的微笑,目光回到鴉魂臉上:

「笑什麽?」

「你跟老人家很熟?」

「不熟……」頓了一下,續道:「來喝過兩次酒。」

「自己來?」

「嗯。」

「自己來這荒郊野外的破酒館喝酒?」

「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鴉魂又笑了。

「老人家的酒都是自己釀的,香醇而不濃烈,入口順喉不傷內俯,就算空腹喝都舒服。」銀戎淺啜了一口茶道。

「你的意思是說你都空腹來喝?」

「鴉魂……」

「我了,你都這種時候來喝!天色初亮、無人幹擾、空氣清新、酒入溫身、暖入空心,抑郁積悶一掃而盡,上山之後又是一尾好龍。」

銀戎放下茶杯看著他,嚴格來說,是瞪著他。鴉魂卻依然笑的神清氣爽今天天氣真晴朗。

無奈,搖頭,只能認輸:「你真是沒變。」

「你倒是變很多。」

「是嗎?」

「是啊。」

「笑劍鈍已非笑劍鈍了。」

「就這麽拋棄了?」

「你不也拋棄了所以才決定退隱麽?」

「呵,你依然是伶牙俐齒的笑劍鈍啊。」

「你依然是油嘴滑舌的鴉魂啊。」

鴉魂看了他一眼,又笑了。

「說吧!」

「說什麽?」

「說說你留在嘯龍居的原因?」

「我的兄弟都在這兒。」

「好理由。」

「你呢?」

「我啥?」

「你退隱的原因?」

「我的兄弟都不在這兒。」

「……」

「也是好理由吧!」

「你欲往何處?」

「四海為家。」

「總有落腳之處?」

「那也要留的住我的腳。」

「……」

銀戎沈默了。鴉魂看著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像要穿透了對方的身體那樣犀利,可銀戎卻沒有看見他的眼神,默默地喝茶,卻已經走了神。

「想什麽?」

「沒什麽?」

「瞧,這點你依然沒變。」

「嗯?」

「悶葫蘆。」

「我嗎?」

「難道是我嗎?」

銀戎笑了。

「吾以為被稱做雅少的我,這輩子跟悶字扯不上關系。」

「我也以為被當作反叛軍的我,這輩子不會被稱做正義的俠士。」

「鴉魂……」

「嗯?」

「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

「這句話你說第三次了。」

「我真的高興。」

「高興的話就同我不醉不歸吧。」

「我很想,但我沒醉過。」

「那是你沒遇到可以讓你醉的人。」

「是嗎?」

「是啊。」

「我喝不醉,不代表我沒醉過……」

這句話,總覺得有太深的含意在其中,銀戎不想多說,鴉魂也不想戳破。

「笑劍鈍。」

「嗯。」

「……」

「……」

「笑劍鈍。」

「嗯?」

短暫的沈默,兩人交會了深沈的註視,其實不很久,但凝滯在彼此眼中的氣流卻仿彿凍結了時間的流逝。

終於,鴉魂再度啟口,相同的唿喚,不同的情緒。

「笑劍鈍。」

「嗯……」

「如果你缺一個肩膀,我很樂意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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