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徐徐，梅瓣翩舞，悠然的景色，席地而坐的三人，迎風，恬靜，一股和諧的氣氛，溫柔地沈澱在彼此周圍。

白帝難得的沈默，讓銀戎有些擔心地看著他，習慣性伸出手摸摸他的頭，柔聲笑道：

「白帝在想什麽？」

白帝將低垂的腦袋擡了起來，看了看銀戎，再看了看銀戎身邊的大哥醉飲黃龍，然後又把腦袋給低下去。

銀戎和大哥對看了一眼，顯然兩人都不得其解。大哥有些焦慮地對白帝說：

「白帝，你想說什麽盡管跟哥哥說，別自個兒藏著。」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聽完大哥對他們敘述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聽著大哥說他是如何起死回生，大哥沒有提到有關上天界的事，因為就連苦境所發生的一切，白帝的記憶都拼接的支離破碎。

所以，他只是有點沮喪。他想不起銀戎曾經跟他浴血共戰，也想不起大哥曾為他勞苦奔波，更別說早已看不到人的二哥和四哥。

他可以感覺到大哥語中的保留，也可以明顯感受銀戎對他的保護，過去的他到底犯過多少錯？即使銀戎要他忘了就忘了，可是他依然在意，他在意他是不是曾經傷害自己的兄弟？是不是曾經讓他們很受傷而自己卻渾然不覺？如果是，那麽他真的很難原諒自己。

「白帝……」銀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不管過去他們是如何相處？至少從他跟這個三哥相認之後，銀戎的聲音就變成安撫他紊亂心緒的最大力量。

「我沒事……」白帝終於啟口，唇角扯出一道不太自然的微笑。他並不擅於假裝，他一直以來就是那麽坦率自然，不管是邪影白帝，還是嘯日猋。

銀戎給他一記鼓勵的笑，摸摸他的頭。

「終於找到大哥了，而且是我們失而復得的大哥，應該要很高興啊。」

「我沒說我不高興。」白帝看了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大哥，撅了撅嘴說。

「我們兄弟總算團圓了，應該要更開心一點，好嗎？」銀戎柔聲哄他。

「如果二哥和四哥在的話才算團圓吧？」白帝一說出口，其實他就後悔了，尤其看見大哥三哥同時臉色一僵，他跟著臉一紅，又把腦袋給低了好低，抿著嘴啟口：

「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銀戎還是笑了：「你只要知道，他們都活在我們心裏就好了，你知道真正的死亡是什麽嗎？白帝。」

成功的把白帝的腦袋給吸引上來，銀戎的微笑美不勝收，帶著絲絲讓人心碎的溫柔：

「是被徹底的遺忘……白帝，或許你並不記得他們，可是他們在你心裏並沒有消失，就像他們也一直活在我跟大哥心中一樣。真正的團圓，是跟心所繫之人永遠相伴相隨，就像星痕伴隨著不凡那般，像二哥魂魄守護著我們這樣。」

白帝楞楞地望著他。

「或許有些遺憾吧，但還是有美好的部分，例如我們找到了大哥，不是嗎？」

白帝怔怔地看向大哥，看見大哥眼中閃著燦動的波光。

「白帝，我們要將二哥和星痕的生命好好的延續下去，好嗎？」

白帝的眼眶跟著聚起了水氣，他有點激動，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在激動什麽？看見大哥慈藹關切的眼神，聽著銀戎和煦似水的耳語，他能感受內心有股力量在翻騰，溫暖、而又洶湧的浩然之氣在滾動著，讓他熱淚盈眶。

「銀戎，白帝，我不能再失去你們了。」大哥動容地望著他們。

銀戎一笑，輕輕將頭靠向大哥平坦的肩膀，淡聲回道：

「我也不會離開你了大哥……」

第一次看見貌似撒嬌狀的銀戎，白帝一泡眼淚凝滯在眼眶裏，紅著臉張著嘴，一時反應不過來。

隨即看見銀戎對他露出鼓勵的笑，又看見大哥期望的眼神，內心激動的情緒霎那翻騰，矜持一拋，白帝直接撲進大哥懷裏，瞬間被溫暖包裹，燙的他眼淚失控直落。

「哈哈哈哈，兄弟，我的好兄弟……」大哥笑了，也哭了，遠遠望見梅林前方纖細的人影，他哽咽而又深情地唿喚了：

「風悅，一起過來吧。」

「才不要。」唰地折扇一攤掩去眼角水光，沒想到會被發現的尚風悅粉頰一紅，倏地反身而去。

銀戎坐挺了身子，白帝也跟著搽搽眼淚，兩眼被淚水洗滌的晶亮透徹，堅定地看著大哥說：

「大哥快去安慰大嫂吧。」

「我……」

「是啊，快去告訴大嫂，即使我們兄弟團聚了，你也永遠不會與他分開。」銀戎也說了。

醉飲黃龍深深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再給他們一個悍然有力的擁抱，二話不說，起身就快步追了過去。

目送大哥身影消失在梅林那端，白帝抹幹了眼淚，有點臉紅的看著銀戎。

「你說，大嫂會不會嫌我們太多餘？」

「如果會，他就不會強留我們住下來了。」銀戎笑道。

「大哥真的很喜歡大嫂呢……」白帝又把視線移向大哥離去的方向。

「大嫂又何嘗不是這樣地喜歡著大哥呢！曾經是天尊之身的大哥，為了把我們兄弟全部找回故鄉，他捨棄了小我的私情。如今，大哥重生了，不再有天尊的包袱，他這條命，是大嫂給他的。」

「所以，能夠跟心愛的人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事嗎……」白帝有些懵懂。

「是啊。」

「銀戎呢？」白帝認真的看著他，正色一問。

銀戎難得怔然，他在白帝幹凈澄澈的眼中看見自己愕然的倒影，竟有一絲不知所措的倉皇。

「銀戎有喜歡的人嗎？像星痕那樣喜歡到死都要葬在一起的人，像大哥那樣喜歡大嫂、像大嫂那樣喜歡大哥到付出所有的人？」

短暫的愕然很快地在眨眼間抹去，銀戎微笑地看他，卻把問題丟還給他：

「你呢？白帝有嗎？有喜歡到什麽都可以拋棄的人、喜歡到就算死了也要活過來的人嗎？」

「我先問你的耶！」白帝紅著臉叫道：「而且我又不記得以前的事，我怎麽知道我跟歡歡……」猛然一頓，雙雙一楞。

白帝楞愕地看著他，看著銀戎臉上褪去了熟悉的溫柔微笑，霎那間沁涼的微風都凍澈了起來，吹拂在臉上，泛起了顫抖的哆嗦。

銀戎沒再說什麽，只是斂了斂眼神，隨即轉了話題：

「我拉琴給你聽好嗎？」

白帝微怔，深深地唿吸，然後點頭。那瞬間他幾乎是立即遺忘了脫口而出的名字，當他看見銀戎難以捉摸的眼神，他幾乎也在同時感到心臟緊縮的難受，然後頭痛，好像只要想起過去的一點點什麽、尤其是有關於某個人的時候，他就會頭痛欲裂，就會下意識地逃避那樣的痛苦。

銀戎是不是不喜歡他想起過去呢？為什麽他會出現冷淡甚至受傷的神情呢？白帝不敢多問，他總覺得，他們之間似乎還是有著一層隔閡，若不跨越那無形的藩籬，他永遠進不了銀戎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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