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嘯日猋的傷勢一天天好了,氣色也一天天恢復了,唯一沒有起色的就是他的記憶,好像是刻意遺忘似的,每當他想要想起些什麽?椎心刺骨的疼痛就會逼使他閃躲那份揪心的悲傷。

他也不懂爲什麽他總有一股很悲傷的感覺壓抑在心口?他說不出他每夜做的惡夢到底意味著什麽?因為他驚醒過後就會忘記,然後只能茫然地失眠到天亮。

後來笑劍鈍發現了,就從客房搬過來和他一起睡,嘯日猋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都睡在他的臥房裏。

剛剛使他真的很抗拒,就算這張床真的大到兩個人睡一起都還有翻滾的空間,他也不習慣有人像哄孩子似的把自己攬在懷裏睡覺。

可自從他的三哥開始和他同床共枕之後,他就不再惡夢連連了,所以他開始認真的相信三哥說他們是天上的龍這件原本他認為有點荒謬的事,因為他一直覺得龍很帥,可是他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麽帥!最大的原因就是……

「你真的是我三哥嗎?」嘯日猋擰著困惑的眉問他,然後就看見笑劍鈍笑的比窗外的星光還要春風明媚。

「否則你希望我是你的誰呢?」

「我沒想過。」嘯日猋撇了撇嘴,他只是覺得……「我跟你長的不像!」

「哦?我倒覺得我們挺像。」

「那爲什麽你是金頭髮我卻是白頭髮?我看起來比你還要老!」

兩人相視,氣氛瞬間有點僵化。倏地!嘯日猋猛然反過身背對他,拉高了被子把自己裹了起來,可依然清晰地聽見來自身後的愉悅笑聲。靠!好丟臉……

原來他在意的是這個啊……笑劍鈍笑著,輕輕拉下他蒙頭的被子,修長的滑過他柔軟的華髮,即使是銀髮如雪,卻依然柔順如羽,笑劍鈍將他的髮絲轉繞在自己的手指上,輕輕地嗅著,淡淡地啟口:

「你以前跟我一樣是金頭髮……」

嘯日猋一楞,緩緩地轉過身,纏繞在他長指上的柔髮也跟著彈開,披洩在柔軟的白枕上。嘯日猋微怔的表情帶著近乎天真的傻氣,讓笑劍鈍看著他笑了,溫柔的微笑裏有自己也沒察覺到的寵膩。

「那我爲什麽變成白頭髮?」

笑劍鈍看著他,沈靜了一會才反問道:

「你想知道?」

嘯日猋點頭。

「可是我不希望你想起來。」

嘯日猋又是一楞。

「因為那是讓你太傷心的事,讓你傷心到髮都白了,既然你都忘了,又何必讓自己再傷心一次。」

嘯日猋直接皺眉。

「白帝,你看起來不老,你就像以前一樣的可愛,你要相信三哥的話。」笑劍鈍微笑地安慰他,卻讓他眉頭皺的更緊。

「我覺得你的口氣像在騙小孩。」

笑劍鈍只是笑著,回道:

「我們的大哥,也是白頭髮呀。」

「我不記得他的樣子……」事實上,他依然對於笑劍鈍說他是自己的三哥這件事感到疑惑,因為其他哥哥的樣子他沒一個記得。

「你的傷好差不多的時候,我帶你去見見他們。」

「你不是說他們都不在了?」

「是啊,他們都不在了,只剩下我和你了,所以,我絕對不能再失去你了……」

那夜,笑劍鈍將嘯日猋緊抱在懷裏,可是他一夜都沒有睡……



他們來到荒漠的時候,嘯日猋看的出來銀戎心情很沈重,因為自從跟這個三哥相認之後,他還沒看過他皺過眉頭失去笑容的樣子。

嘯日猋跟著他站在這片荒漠中唯一一處小小的綠野,被黃沙覆蓋的籬笆攀附著厭厭一息的垂死藤蔓,周邊沒有任何堪稱美麗的景色,只有一壺寂寞的酒瓶倒臥在沙土裏。

嘯日猋看著銀戎走了過去,蹲下身把倒地的酒瓶給扶正,他的聲音輕飄飄地被沙漠的冷風傳送過來。

「這裏,埋著你的四哥和四嫂。」

嘯日猋重重一楞,銀戎不是說他四哥的遺體已經帶回詩意天城?那這裏的四哥又誰?

隨即,他看見銀戎別過頭,給自己一抹他熟悉不過的溫柔笑顏。嘯日猋不自覺走近了他,跟著蹲在他身旁,偏著頭認真聆聽著銀戎對自己訴說的故事,一個荒漠皇朝的刀皇之子,曾經是如何輝煌,而後是如何殞落,銀戎輕描淡寫的說,可嘯日猋能感受到他沈痛哀傷的心情。

「星痕他,就死在這裏……」銀戎的手,輕放在自己的肩上,像是可以感受到當時多麽沈重的悲慟,此時也重重地壓在肩膀上。

微微一怔,他看著嘯日猋伸出了手,他那隻只餘兩指的手,輕輕覆蓋在他放在肩上的手背上。他的表情有點別扭,顯然安慰人對他來說是件很不自在的事:

「你何必自責?他又不會怪你。」

笑劍鈍看著他,明明荒漠的風很冷,他卻覺得肩上快要燒起來的燙。反握住他,笑劍鈍低下頭看著他戴著手套的手,微微淡笑:

「嗯,星痕雖然不多話,可是他其實是個非常善良的人。」

「我跟他打過架。」嘯日猋突然冒出一句。

「哦?」笑劍鈍看著他:「你想起了什麽?」

嘯日猋臉一紅,含糊地啟口:「反正,我記得我跟他打過架……」

笑劍鈍溫柔一笑,輕拍他的手:

「不用刻意去回想什麽,你只要記得這個人是個英雄,而他是你四哥就夠了。白帝,你的手,就像我們五兄弟,現在,只剩我們了,所以你可不可以答應我,要好好愛惜你的手。」

嘯日猋看著他好一會,然後很用力的點頭。

當晚,嘯日猋異常乖巧,喝藥湯的時候不再推託找各種理由裝死不喝,換藥的時候也不像平常活像身體長蟲似的扭來扭只差沒滿屋子跑給他三哥追,就連笑劍鈍幫他梳頭的時候,他都能乖乖坐著不動安靜的讓三哥差一點要懷疑他是不是又發燒?

這一切看在笑劍鈍眼裏,既欣慰、又感動。打發他上床的時候,笑劍鈍給了他他最熟悉的溫柔微笑:

「放心,吾已經沒事了。」

嘯日猋有點懷疑的看著他。笑劍鈍依然笑的恬淡溫柔:

「星痕現在很幸福,所以我不需要陷在悲傷的情緒裏,何況我已經找到你。」笑劍鈍揉揉他的頭髮,幫他蓋上被子,然後起身吹熄了桌上的蠟燭,白煙暈繞而上的同時,他聽見身後窸窣的細微聲響,別過頭,看見嘯日猋端坐著身子看著他,澄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燦亮。

「怎麽了?」

「你說,星痕是我四哥。」

「是。」

「還說,他跟四嫂葬在一起?」

「是。」

「我的四嫂,叫做禦不凡?」

「是。」

「可是我記得他是個男的……」

「……」

有時候,他莫名起落時好時壞的記憶真的讓笑劍鈍感到有一些不知所措……

笑劍鈍重新點燃了燭火,他決定今晚好好跟他解釋一下江湖上所謂的兄弟情誼以及摯友情義包含的意義其實是非常廣闊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