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熾熱火焰在這方世界中呼嘯馳騁，如同千軍萬馬隨著洛卡的號令所向披靡，濃墨般的黑暗飛快地化散湮碎，摧枯拉朽之勢如同滔天烈火侵蝕碎冰，忽然洛卡面露驚異之色，高舉的右手猛然一握拳，頓時氣流淩亂肆虐，整個空間激烈震蕩起來。

砰！

洛卡的精神世界感受到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啊——！”洛卡猛然遭受重擊，在激烈的震蕩中全身震裂般劇痛，口中泛起腥甜。他捂著胸口踉蹌著倒退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洛卡雖然面色慘白，卻憑著強烈的意志力強撐著緊咬牙關，穩住步伐後，依然努力站得筆直，但唇角還是滲出一縷血絲。

洛卡立刻明白了剛才那一聲破裂聲是巨大的魔法能量震破了這方空間結界。

他眼前的世界瞬間光影幻滅，洛卡發現此刻還是身處幽暗的大殿中，他和梅森對面而立，他們此時竟是位於那座祭壇之上，腳下的地面是一個巨大的疊加七芒星陣。洛卡的面前是熊熊燃燒的白色烈焰，梅森的身影在明滅飄搖的火光中若隱若現。

洛卡在戒備中神色覆雜地望著面前的梅森，心中湧起種種訝異不解，他右手一揮，熄滅了面前殘餘的“煉獄之火”。在梅森周圍環繞的熾白烈焰次第熄滅，梅森靜靜佇立在烈焰環繞中，神色自若，看起來分毫未傷。他微微側頭，雙目緊閉，顯然正準備承受劈頭而來的迅猛攻勢，平靜的神色中似有一絲解脫。

突然間強行撤回“煉獄之火”，巨大的魔法能量沖擊直接破了空間結界，洛卡被逆轉的法力沖擊激撞，在全身各處此起彼伏的劇痛中他知道自己的內臟和骨骼多處被震傷了，但他仍然強忍著疼痛，周身釋放出鋒銳的威勢，身姿昂然挺拔，他擡手隨意拭去唇邊的血絲，面容鎮定剛毅。一派完全沒有受過重創的模樣。

梅森忽然全身劇烈一震，隨著瑣碎的金屬悉悉索索聲，他單薄的身形搖搖欲墜，眉宇間略過隱忍之色。梅森這時才意識到自己並沒有被“煉獄之火”吞沒，他緩緩睜開雙眼，紫眸幽深似有淡淡的驚疑一閃而過。

洛卡保持著隨時發起攻勢的警戒狀態，他忽然察覺到在幾個呼吸間，全身的痛楚就消失殆盡了。充滿神聖氣息的靈力流暢無礙周流全身，他感到自己的體力，精神力又充盈飽滿起來。洛卡忽然想起那個轉嫁傷害的秘法——“替身術”。也就是說，剛才他承受的沖擊傷害此刻全都轉嫁到梅森身上去了！

那麽梅森現在……洛卡想到這裏，整個心頓時糾成一團，只見梅森已疲憊而地閉上雙眼，身形如同寒風中的枯葉一樣飄搖欲墜。

“梅森！你怎麽了？”洛卡立刻放下所有戒備，焦灼而疼惜地呼喊著，大步向梅森沖過去。

洛卡驚駭地看到梅森緊閉的雙目中淌下兩道濃稠鮮紅的血線，漸漸，他的口鼻中也有鮮血不斷湧出，雖然他的面容已變得淒然可怖，但梅森卻依然一臉平靜，並沒有太多痛苦之色，他搖晃著向後退卻，似乎想要拉開和洛卡的距離，但卻不由自主地雙膝一軟，向一側歪倒下去。

洛卡幾乎是撲到梅森面前的，堪堪抱住梅森墜倒的單薄身軀，梅森才不至於直直地跌落在地。伴隨著一串清脆瑣碎的金屬輕碰聲，梅森在這個一身鎧甲的冰冷懷抱中悶哼了一聲。

洛卡感覺到梅森在他的懷抱中依然不斷往下滑落，只得順勢慢慢跪坐下來，小心翼翼扶著懷中的梅森慢慢坐到地上。像從前許多次為梅森療傷時一樣，他扶抱著梅森，一手攬著梅森的肩，讓他倚靠在自己的胸膛，一手按住梅森的前額，習慣性地開始施行治療術，但梅森卻抗拒地撥開洛卡的手，“不要……咳，咳”梅森一開口說話，又不由自主嗆出一大口血來。他的嘴唇下頷全都被大片鮮血染紅，看上去秫目驚心。洛卡這時才想起，受到重創時強自硬撐會加重傷勢，頓時追悔不疊，但他又不敢強行禁錮梅森，生怕會刺激他的情緒加重傷情，一時間手足無措。

“梅森！為什麽！？” 洛卡內心驚疑、疼惜、愧疚種種閃念激蕩翻騰不已。為什麽？為什麽剛才不躲開？

天知道洛卡此刻心中有多麽後怕！回想起剛才簡直驚出一身冷汗！在“煉獄之火”的純白烈焰撲到梅森近前時，洛卡才猛然驚覺到梅森竟然絲毫沒有閃避也沒有祭起任何防禦，在電光火石的瞬間，洛卡竭盡全力才撤回了滔天巨焰的勢頭。

洛卡萬分慶幸自己如今已能精準控制“煉獄之火”，所以他先前才敢貼身釋放“煉獄之火”燒掉布滿自己身周的魍魎虛影。如果還是一年前的修為，如果膽敢這樣玩火，早把自己點成人形火把了。正因為如此他才能成功做到在千鈞一發之際強行扭轉火勢。

他同時也慶幸剛才並沒有真的想要致梅森於死地，雖然純白熾焰看上去來勢洶洶，但他並沒有全力施展，只是想用“煉獄之火”的火勢困住梅森，限制他的行動而已。所以攻擊目標也並沒有直接鎖定梅森本人，而是距離梅森兩步開外的環形包圍地帶。撤回法力後，熾白烈焰的餘勢還是堪堪擦過梅森的衣襟邊緣。

如果不是洛卡的修為已經達到收放自如的境界，即便臨時察覺到梅森的情況也來不及收回法力了，梅森此時也早已經化為灰燼。

洛卡神色覆雜地望著梅森血痕交錯的臉，深重的後怕，驚慌，疼惜，追悔在心中交織激蕩。

“為什麽？為什麽？梅森！”洛卡連聲追問，聲音不禁有些顫抖。“不，不，梅森，你先不要說話。”洛卡慌亂中有些語無倫次。他想要先為梅森療傷，但他感覺到梅森明顯而堅決的抗拒和抵觸，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梅森的胸膛大幅度起伏，全身都在劇烈顫抖著似在忍耐著極大的痛楚。他緊閉的雙目中不斷流下濃稠的鮮血，仿佛在無聲地泣涕血淚。

“梅森，對不起！對不起！”洛卡胸中酸澀，流淌在梅森臉上的鮮紅血痕，每一道都深深剜過他的心底，“對不起！是我害了你！梅森！我們回家，我們回亞蘭蒂，你會沒事的！你一定會沒事的！”他想要釋放細微的靈力查探梅森的情況，卻發現梅森周身氣息激烈翻騰，絲毫也無法滲透進去，這種情況下，他更加不敢強行嘗試了。只能笨拙地用冷硬鐵甲覆蓋的手指拭去梅森面上的血跡，卻似乎越擦拭越臟，滿面血汙，無論怎樣都再也無法拭凈。

梅森倚靠在洛卡胸前冰冷的鎧甲上，片刻後，劇烈的顫抖平覆下來，呼吸也慢慢趨於均勻平穩，洛卡發現梅森似乎慢慢緩過來了，細密纖長的睫羽疲憊地緩緩擡起，紫眸依然平靜，無恨無怨，卻冷漠而疏離。

“呵。”梅森輕笑了一聲，他擡起手輕輕撫摸洛卡的側臉，“洛卡，你看見了麽？”梅森擡高他沾滿血汙的手，舉到洛卡的眼前，“這些都是亞蘭蒂人的血，埃布爾森，伯克革，格讓德，托羅非爾，裏恩那，布魯利爾，戴利克，德爾文，歐尼斯特，加布力爾，休伯特喬伊斯，朱利安，朱利爾斯，賈斯丁，肯恩瑞，肯尼思，科爾溫，科克蓋，藍伯特……”

“不，梅森，求你，不要說了！”哀痛幾乎撕裂了洛卡的心神。洛卡知道所有這些人的名字，他們都是埃布爾森的部下，在亞蘭蒂秘境中，他還和其中不少人交好。

“他們都在這裏，向我獻祭了生命，真是美味啊。”梅森淡淡述說著，被斑斑鮮血沾染的甜美容顏竟展開天真的微笑，“作為答謝，我讓他們都在卡普利庫那裏團聚了，洛卡，不用著急，很快你也會去那裏，所有人都會在那裏相聚。”

洛卡一把攥住梅森沾滿血汙的手，直視著梅森，目光明亮澄澈，“梅森，這些都是我的錯，”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梗咽，“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們所有人，這些都是我的罪孽！”

梅森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紫眸中閃過一線幽光。

洛卡攬抱著梅森在激動中晃了一下，梅森一皺眉，忽然高聲驚呼“痛！啊！——痛！”

洛卡一驚之下急忙松開了手，梅森不耐煩地怒斥道，“洛卡！放開我！你弄疼我了！滾開！”，在洛卡不知所措時，他帶著滿面嫌惡之色猛然一推，從洛卡懷中強行掙脫出來，卻因為陡然失去平衡狼狽地撲倒在地。

“梅森！”在洛卡的驚呼中，梅森的身影一陣光影朦朧扭曲，消失在他的面前。

這時，整個大殿四面八方回響起三重聲音的混響：

“你也會去那裏，所有人，都會相聚！在卡普利庫的利齒下！世上所有人！沒有人能逃脫，聖殿山的光芒也無法幸免，所有人！”

洛卡環顧四周，祭壇上空空蕩蕩，正中間有一個寬大的石臺，上面淩亂地搭著一幅黑色的天鵝絨布幔。在祭壇上可以俯瞰殿堂的大部分區域，洛卡沿著祭壇邊緣搜尋，整個大殿一片空曠幽寂。

“梅森？”他嘗試向四周呼喚，卻沒有等到任何回應之聲。

洛卡搜索無果，只得從祭壇上慢慢走下來。一面警戒一面在幽深的大殿中四處尋找，祭壇下方的血泊也無影無蹤，大理石地面光鑒照人，殿堂幽深寧寂，洛卡感應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當洛卡第五次巡梭到來時的大門前時，赫然看到鑄鐵小推車靜靜停在門邊。他的頭盔也擱在小推車上。洛卡心中疑惑，他清楚記得先前並沒有看見小推車。

洛卡走近檢視，發現水盆中的清水已變得混濁，巾帕沾滿暗紅的血汙浸沒在水中，上層架上原先整齊的衣物也不見了，隨意堆著一些沾滿血跡的衣衫，他拿起來翻檢，發現全是血跡斑斑的內襯衣物，一旁的扶手上搭著一套暗紫色絲鍛長袍看起來十分眼熟，洛卡發現就是剛才梅森所穿著的。

靜寂中忽然吱呀一聲，洛卡一驚，卻見面前的大門正在緩緩打開，原來是門軸轉動聲。大門在洛卡面前完全開啟，門外空無一人。

這時，三重聲音的混響又環繞著洛卡響起，卻只有簡短的一個詞——

“滾！”

作者有話要說：

邏輯關聯有點覆雜，笨作者也說不清到底是誰傷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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