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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荊棘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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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聖教會總部所在地,巍峨的聖殿山後方。

三個修道士裝束、戴著兜帽的神秘人擡著一口大鐵箱行色匆匆。

凝神吟誦著多年不曾念出口的秘語,穿過常年被白霧籠罩的森林,帕爾默帶著兩名隨從來到波濤洶湧的岸崖邊,等待著對岸城門放下吊橋。

嘭,兩名隨從把沈重的大鐵箱擱置在地上。帕爾默也隨之松了一口氣。

荊棘崖,時隔多年後,他終於又回到了這裏。

眼前就是雄偉陡峭的荊棘崖了,雕飾典雅的古堡建築群依山勢錯落有致地盤桓分布,氣勢恢宏,如同一篇激昂的樂章,隨著山勢的提升,一個又一個詠嘆調不斷拔高,仿佛無數靈魂會隨著這華彩壯麗升入永生的天堂。

帕爾默卻知道,這聖潔的白霧結界遮蔽了地獄入口的真容。

縹緲的薄霧後已能望見對岸壁壘森嚴的城墻。威嚴高聳的城墻被魔法加持過,散發出令人生畏的可怖氣息,帕爾默即便遙遙站在寬闊的河對岸,兩腿還是有些發軟。

巨大的吊橋發出沈悶的轟鳴,一寸寸緩緩放下,露出幽深的黑暗門洞,帕爾默感到自己仿佛站在地獄巨魔緩緩張開的黑沈沈的大口前。

對岸吹來的風中夾雜著“亡者的迷夢”特有的氣息,如此柔糜芬芳,他深深吸了一口,呵,這久違的氣息,讓人沈醉其中難以自拔,連同恐怖的威嚇,不堪的回憶都染上迷-幻色彩,讓人越發黏戀流連。

帕爾默知道自己永遠也無法割舍這蝕骨的渴求,雖然他在秘境中培育出依蜜花來提煉出類似功效,但在長老會查禁之後,依蜜花也越來越難以獲取。他不得不對總侍衛長阿爾泰暗中下藥,讓阿爾泰也對這讓人沈迷的滋味產生依賴。又設計讓阿爾泰無意中發現關於依蜜花功效的資料,暗中引導他發現依蜜花的秘密生長地。為了達到目的,他甚至在阿爾泰微醺之際獻身色|誘,讓阿爾泰不但對依蜜花,更讓他對自己不可自拔。

阿爾泰自以為把帕爾默慢慢誘入掌心,殊不知,他本人才是早已深陷網罟的獵物。

柔風拂過發際,帕爾默有一刻不禁沈湎在這讓人全身松軟的氣息中,仿佛空氣中依稀殘留著被阿爾泰緊擁著的洶湧愛意和那揉碎神魂的熱欲。是啊,如此卑弱的身心,卻強烈渴求著愛,帕爾默知道阿爾泰雖是在迷-幻藥效中對自己動了情,但這些年卻也是有幾分真心的,阿爾泰一直都知道,帕爾默心中有一個遙不可及的渴望,卻一直甘願默默守護在側。帕爾默嘴角浮現出一絲迷醉的笑意,這個笨蛋,竟然自以為發現了祭魂秘咒的秘密。這可是冪羅教的至高秘術,連長老會都沒有弄清楚。還妄想對洛卡下手,甚至對自己下手。阿爾泰卻不知道,在他意亂情迷之時,帕爾默早已對他下了一個低級秘咒。這個秘咒並沒有很大威力,只是增幅情緒波動而已。這只不過是讓阿爾泰更加離不開自己的手段罷了。這些年阿爾泰在潛移默化的影響下性情倒是越來越狂妄了。原本以阿爾泰強悍的體魄和意志力,這個小小的秘咒要不了他的命。可是在長老會的刑訊折磨下,這低微的秘咒之力還是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惜了,帕爾默想,他本不想滅口,但是阿爾泰不死,遲早會牽出自己來。到那時,自己的秘密就保不住了。既然如此深愛我,就當是用你的生命為這份愛作最後的獻祭吧,阿爾泰。這時,帕爾默才感覺到心中有一絲細痛,他發現自己對阿爾泰還是有幾分依戀的。

執政王之子,帕爾默冷笑,多麽諷刺。當他來到亞蘭蒂時,神殿中那個最耀眼的新星比他更像一個真正的執政王之子。光芒四射讓帕爾默幾乎不敢直視,但他卻又不由自主被那正直明亮的熱情活力所吸引,是啊,即便是來自陰暗的地縫中的蛇蟲,也有向光的生命本能,他無比渴望陽光的溫暖,卻又害怕被這灼灼光芒炙傷。他多麽渴望被這光明所呵護,他多麽渴望被拯救,渴求越久就越是憎恨,他恨那光芒,他恨自己,他恨命運。他多麽想被這個世界所愛,但他卻被怨恨所煎熬。

帕爾默多麽希望自己是真正的執政王之子啊。

這些睿智英明的長老們恐怕做夢都沒有想到,埃布爾森長老千辛萬苦尋回的執政王之子卻只是個冒牌貨。

帕爾默在亞蘭蒂神殿中享受尊榮,他是執政王失散多年的愛子,被埃布爾森長老親自尋回。沒錯他確是奧古斯塔的愛妻——克裏斯汀的兒子,但他的生父卻不是亞蘭蒂的執政王奧古斯塔。而是——

羅曼亞帝國的開國功臣,

神聖教會最慷慨的捐助者,

在大陸開設數百間孤兒收容院的大慈善家,

也是荊棘崖城堡的主人——蒂莫西公爵。

因為與母親酷似的外貌,埃布爾森一眼就確認無疑他是克裏斯汀的孩子,他也確實有著亞蘭蒂血統特有的氣息。亞蘭蒂人中最純正高貴血統——輝月族的後裔成年後會逐漸喚醒血脈中的力量,但帕爾默卻無論怎樣努力,也無法企及,只勉強達到普通亞蘭蒂人的水準。因為他只有一半的亞蘭蒂人血統。他是混血。

“轟——!” 長長的吊橋穩穩停當。這巨響讓帕爾默收斂起紛繁的思緒,在他糅合著依戀、渴欲、畏懼的覆雜目光中,黑沈寬闊的路從他的腳下延伸向那幽暗的巨大門洞。

帕爾默大步踏上黑沈陰冷的橋面,他一揚手,兩位隨從擡起沈重的鐵箱緊隨其後。

他一步一步走近那幽深的門洞,在那深不可測的黑暗中,他曾度過了整個暗無天日的童年,但如今,他卻依然回到了這裏。回歸了真正屬於他的故土。

蒂莫西公爵大人,我的父親大人,我帶回了您渴望已久的禮物,我終於能再次站在您的腳下,終於有資格獲得您的認可。帕爾默心潮澎湃,他緊緊握著雙拳,才能克制住自己不至於太過失態。向來優雅從容的步履也不由自主有些急切。

記憶中那讓人戰栗的氣息越來越近,曾經帶給他折磨和痛苦,而此時帕爾默卻感到久違的熟悉,這氣息讓他感到放松。這麽多年來,他終於可以真正安心,他感到自己一步一步重回了原本的歸宿。

他終於接近了全身心都貪戀的渴求,自從他接受了蒂莫西公爵賞賜的“迷夢之酒”,嘗過那忘卻世間一切苦楚的滋味,他知道,無論離開多遠,他都無法切斷這深入靈魂的渴欲了。

帕爾默離開這裏時還是少年,他依然記得蒂莫西公爵優雅淡然的笑意,他輕撫著帕爾默的頭發,周身氣場散發出掌控自如的篤定。“去吧,我的孩子,總有那一天,你會回來的。”

這數十年來,在亞蘭蒂神殿的每一天,帕爾默都在戰戰兢兢中度過。他記不清有多少個夜晚都在噩夢中驚醒。在每個噩夢中,他都被煉獄之火煎熬,在痛楚模糊的視野中,埃布爾森嚴苛的面容,奧古斯塔痛恨的神情在搖曳的火光中明晦不定。私生子,雜種,混血,奸細,周圍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不絕於耳,如同無數蠅蟲嚶嚶擾擾啃噬著他破碎的身心。

這麽多年來,他只有在依蜜花的迷醉中才能獲得片刻解脫。

帕爾默沒有到想過自己竟還有機會能再次回到這裏,這幽深的門洞後面,承載著童年的黑暗記憶,在那幽禁的塔樓中,日覆一日被看守衛士辱罵,甚至拳腳相加,連伺候起居的仆人也對他報以嗤笑,當年幼的帕爾默希望從母親克裏斯汀的懷抱尋求庇護,卻被她遠遠推開,母親冰冷憤恨的目光,卻比那些鄙夷的辱罵更讓他感到刺痛。

是的,他是一個罪孽之子。他不應該來到這世上。

帕爾默記得,半瘋癲的克裏斯汀常常會倚在窗邊,喃喃自語,在陷入回憶時癡癡地笑,她笑起來很美,她會告訴帕爾默她在亞蘭蒂秘境中的美好光景,和奧古斯塔浪漫邂逅的時光。當她說起她曾失去的那個孩子時,帕爾默多麽希望那溫柔的目光能落在自己身上。然而當她終於記起眼前的帕爾默,她的笑容就消失了,精致美麗的面容因為痛苦而扭曲,她推開年幼的帕爾默,驚恐地躲向角落,藍色眼眸中溢滿恐懼和怨恨。

帕爾默這個名字,是奧古斯塔起的,屬於奧古斯塔和克裏斯汀愛的結晶,屬於那個還未出生就不幸失去的孩子。

“帕爾默”他嘲諷地念著自己的名字,他常常困惑,自己究竟是誰,連這個名字都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而另一個名字卻讓他感到更熟悉,他常常覺得這才是自己最合適的名字——私生子——是的,他是強|暴的產物,罪孽之子,是蒂莫西公爵和女俘的私生子,他代替未出生的哥哥回到亞蘭蒂,每時每刻都擔心被人識破他原來只是個冒牌貨。

長長的吊橋很快走到盡頭。盔甲鮮明的衛隊在大門兩側嚴整列隊,寒光閃閃的長矛如同這龐然怪魔巨口中寒意森然的利齒。

帕爾默頓住腳步,望著迎面走來的兩鬢斑白的騎士,帕爾默認出他是當年看守塔樓的托克特騎士,他的樣子可真老。他們畢竟不像亞蘭蒂人有漫長的壽命,數十年的時光已經完全帶走了一個普通人的青春。

帕爾默冷眼望著托克特衰暮褶皺的臉,只見托克特露出驚訝之色,接著他又看到記憶中那熟悉的猥瑣笑意。

“私生子,這麽多年過去還是那麽細嫩,你們亞蘭蒂人的青春可真是漫長啊。呵呵呵呵。”托克特說著舔了一下嘴唇,似乎在回味曾經銷魂的滋味。

帕爾默強忍著怒意正視著托克特,他知道自己繼承了克裏斯汀的美貌,而這美貌給他帶來的卻是更多淩|辱。

“托克特!我已向父親大人傳訊,完成了使命。”帕爾默用盡全力將身姿挺得筆直。

托克特的目光在帕爾默身後那只大鐵箱上轉了一下,又瞟了帕爾默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真的假的?這私生子竟然有這樣的能耐?

但他並沒有說出口,只是略一躬身,帶著一絲薄笑,“帕爾默少爺,請,大人已恭候多時了。”

作者有話要說:

荊棘崖 是向《美國恐怖故事》第二部 瘋人院 致敬。那個荊棘崖精神病院蒂莫西 是劇中那個教會醫院的大主教

大鐵箱裏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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