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月神殿總侍衛長書房】

從長老會接管麥可溺水的調查後，洛卡每日都被拘在長老們專屬的小議事廳中，已經十多天見不到人了。帕爾默想進去找他，卻被長老的親衛禮貌地謝絕在門外。帕爾默只得每日逛到阿爾泰的總侍衛長書房探聽消息。

帕爾默走進總侍衛長書房的時候，阿爾泰已照常調制好金曇花蜜茶等待著他。整個書房中彌漫著輕柔的甜香。

帕爾默端著銀杯，漫不經心地攪動著琥珀色的金曇花蜜茶。“你說麥可的死會是意外麽？還是…”他淡淡斜眇了一眼帕爾默，舉手投足間有一種高貴而慵懶的優雅。

阿爾泰深深看了他一眼，移開目光。“自從長老會的大人們接手調查，到現在一點消息都透不出來。不過這正說明這件事不簡單麽。”

帕爾默沈思著望著窗外。阿爾泰知道此時他又在想著誰。

果然，帕爾默道“已經這麽久了。你說長老會拘著洛卡究竟什麽意思？”

“當然是審查。或者是誘敵之計，他們想找出他背後的人。”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帕爾默溫雅一笑，“我倒覺得也許他們在訓練一位新的長老。”他舉起茶杯，做出碰杯的架勢，“提前祝賀洛卡吧，很快他會成為史上最年輕的長老。”

阿爾泰的臉陰沈起來。

“你不相信？”帕爾默清秀的眉微微一揚，“阿爾泰，你究竟知道些什麽？認識你這麽多年，最近才發現我們的總侍衛長學識可真是淵博。”

“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洛卡現在究竟是什麽。”阿爾泰咬牙切齒。

帕爾默笑容斂去，“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很快會明白的。”阿爾泰來到他的身後，手扶著椅子的靠背。

帕爾默放下茶杯。

“怎麽？不喜歡？現在秘境中物資很緊張，金曇花蜜存貨不多了。”

帕爾默揉著額頭，“恩，今天的茶有點甜。”他蹙著眉，一手支在桌上扶著鬢角。

阿爾泰默默立在他身後，目光深沈而覆雜地看著帕爾默的背後。似乎是為了撫慰帕爾默，他的手輕輕放在他肩上。帕爾默只顧著扶著額，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撥開他的手。

“殿下，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不再痛苦。”阿爾泰緩步走開。

帕爾默眼角的餘光瞥見阿爾泰走到門口啟動了禁制。

“殿下，我弄到一些有意思的東西。”阿爾泰露出神秘的笑容，他又走到窗邊拉上窗簾，啟動了窗口的禁制。

帕爾默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他想起阿爾泰抽屜裏的那些資料。阿爾泰果然踱步到書桌前取出一些謄抄的手稿。

帕爾默接過來一頁一頁細看起來。和上次他趁阿爾泰不在的時候翻閱的資料不同。這些手稿是對尅狄勒山冪羅教秘術的詳細研究，很有可能出自利文斯頓和蒂爾達這兩位專家的手筆。

“你怎麽搞到這些的？”帕爾默壓低聲音驚訝地問道。雖然他知道這個房間的禁制可以隔絕聲音和魔法能量波動。這些手稿全是關於尅狄勒山冪羅教秘咒的研究資料。

尅狄勒山冪羅教有許多種秘咒，各有不同用途，有些用來感應受害人的位置，有些用來控制受害人的精神狀態，讓他們精神恍惚，有些用來攝取受害人的生命力。大部分秘咒的原理已破解，長老們曾經研究出清除秘咒的方法解救了許多族人。但是有一種秘咒是他們研究至今都沒有攻克的難題。

“殿下，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阿爾泰又遞來一份手稿，帕爾默讀著，臉色沈下來。

這份手稿記載著一種特殊秘咒——“祭魂秘咒”。

這種特殊的秘咒會把一個人變成活生生的行屍走肉。他們的靈魂已獻祭給掌控者。

受到“祭魂秘咒”控制的人被稱為“祭品”。很難形容他們的生命狀態。究竟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從外表看來他們有呼吸，心跳，溫度，甚至還有日常的慣性行為舉止。但他們已經沒有靈魂了，他們的生命運轉全部依賴掌控者賜予的“印記”維持。

冪羅教徒要對一個人實施祭魂秘咒時，會在那人神魂完全放開的情況下在他的身上繪制尅狄勒山古老的符文，這些符文上依附著這人殘留的靈魂氣息。在靈魂消散後，這些軀殼還能維持日常的慣性行為。當這些軀殼被冪羅教徒有意釋放回來時，外表看起來一切都和從前一樣，只是記憶混亂而已。這些軀殼隱藏在他們的親人、朋友、戰友中，讓他們毫無防備。在掌控者需要的時候，受到印記操控的軀殼會隨著掌控者的意念立刻執行指令，成為掌控者如臂指使的武器，這些軀殼甚至還能運用他們曾經的戰鬥技巧。這給亞蘭蒂人帶來許多讓人心碎的悲劇。最親密的人，最摯愛的人就在身邊，依然是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言談舉止，但他（她）已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他們的軀殼已成為惡魔可隨意驅使的武器。那段歲月人人自危，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身邊的親人，最好的朋友，會忽然向自己發出致命一擊。

對於身中“祭魂秘咒”的受害者，只有一種方法能完全讓他們徹底解脫。就是召喚“煉獄之火”把他們“凈化”掉。

讀完這些手稿後，帕爾默臉上失去血色，久久無言。

“殿下，請相信我是您最忠實的力量。”阿爾泰道。

帕爾默看了一眼阿爾泰，他剛酷的面容如同宣誓一般堅決。但他還是隱隱感到危險的氣息。阿爾泰此時竟敢和他分享這些秘密，是在表達忠誠，還是有恃無恐？他悄悄瞟了一眼門口的禁制。

“祭品也是可以被奪取的，會成為我們的力量。”阿爾泰陰陰地笑起來。“殿下，我很快會向您證明。”

帕爾默仿佛被他的話一擊，整個人微微抖了一下。“阿爾泰，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帕爾默思索著合適的句子，慢慢說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別忘了，這裏是輝月神殿。不過我不希望看到我最好的朋友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

聽他這樣說，阿爾泰的臉色原本漸漸柔和起來，聽到最後一句時臉色卻冷下來。他心中冷笑道，你是想說不希望做出對洛卡不利的事吧。

“殿下，洛卡確實完全記不清他失蹤時期的事情了，難道不可疑嗎？一定是梅森那瘋子幹的！如果他已經成為‘惡魔之眼’的祭品，我們為什麽不能把他奪回來？成為我們的盟友。成為您的力量。難道您希望他被長老會發現然後凈化掉嗎？”

帕爾默秀眉緊鎖，阿爾泰究竟是哪裏來的信心敢如此斷定？難道他做過什麽不為人知的事？但帕爾默掩飾了疑惑，決定繼續順著阿爾泰的意思。他擡頭淺淺一笑，把手覆上阿爾泰的手背。“阿爾泰，你竟然為了我冒這麽大的風險。這麽多年來，我一直都知道，我身邊最可靠的朋友，只有你一個。”帕爾默柔聲道。

阿爾泰又為他添了些金曇花蜜，把銀杯端到他的面前，“殿下，您現在知道我用心良苦了。”

帕爾默接過銀杯，慢慢啜飲起來。他的憂煩，緊張，疑惑都漸漸消散在這香甜醉人的氣息中，不知不覺全然放松下來。時間的流逝感有一種奇妙的凝滯，他感覺自己被時間的流動輕柔地包圍著，在一片混沌中身心都無比輕盈。他隱約聽見阿爾泰說“殿下，我做的一切都是為您。”聲音卻似乎很遙遠。他最近似乎常常聽見阿爾泰這樣說，又不記得阿爾泰什麽時候說過。

……

黃昏時分。總侍衛長書房被照明魔晶點亮。帕爾默發現自己看資料看太投入，一晃一個下午已經過去。手稿淩亂地鋪在桌上，還有幾頁掉落在自己身上，地上。也許自己是看地得倦了，伏在桌上小憩了一會，他動了一下，感到渾身酸軟和舒服交織著，懶懶地不想動。他擡起頭看見阿爾泰坐在書桌前，看起來心情十分愉悅，“殿下，這些資料太深奧了。別太累了。我先送您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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