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陌生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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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卡墜入無盡的黑暗中,似乎墜落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間。整個世界漸漸變化,充滿許多色彩,聲音,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洛卡感到自己和這個世界就是一體,他可以看到聽到,甚至感受到許多氣息,如果想要看清什麽,轉念間就可以看得分明清晰。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行走還是在飛翔。他感到自己是風,是泥土,是湖水,是山巖,他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是在這個世界中自由地停留或流淌。

經過湖水,經過重重山巖,經過重重溝壑曲折的地下溶洞,他發現這是一個洞穴,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地面中間有一團融融的光。他本能地想要看清那是什麽。一念之間便看見了——光團中站著一個消瘦的黑發青年,他穿著黑色長袍,單薄得有些弱不勝衣,長袍上的紋飾隱隱散發著魔法能量的波動。不知為什麽,洛卡感到他雖然身形單薄柔弱,卻有一種很強大的氣場,仿佛掌控著這一方小小天地中的生殺奪予,隱隱有一種令人生畏的氣勢。

洛卡感覺這人十分面熟。仔細打量起他的面容來。洛卡覺得這人的相貌本應算得上清秀柔美,只是這時看起來卻憔悴而癲狂,猶如地獄惡鬼,他面色慘白,嘴唇灰白幹裂,深深凹陷的暗黑眼眶中,暗紫色的雙眸閃爍著駭人的幽光。洛卡本能對他感到有些害怕,卻又有些莫名的熟悉。

他開始吟唱咒語。那如同夢囈般的吟唱讓洛卡瞬間感覺暈眩起來,好像要融化在他的吟唱之中。洛卡感到自己不再自由流淌,他迷迷糊糊地停留著,只想要永遠停留在這吟唱聲中。

隨著他的吟唱,渾厚充溢的魔法能量在他周圍聚集起來,圍繞著他躍動著,奔湧著,旋轉著,越來越豐沛,幾乎膨滿整個洞穴。他的吟唱聲漸漸低沈,緩慢。他周圍的魔法能量漸漸凝聚,好像空氣中凝結出的無數雨滴,如雨雪般紛紛揚揚緩緩降落到地面。在地面上匯聚成一道一道圖紋,漸漸地,一個許多魔法陣紋有規律地出現在地面上。越來越壯觀,越來越華美,最後整個魔法陣一片金光閃耀了一下,讓洛卡覺得無比輝煌。金光消散後,地面上顯現一個大型魔法陣型。

洞穴中光源也擴大了,擴大成整個魔法陣型的範圍。這個魔法師完成了陣法,結束吟唱,慢慢退到光源外的黑暗中。洛卡也回過神來,他對這個魔法師很好奇,心念一動便稍稍看清了些黑暗中的情景。

這個魔法師慢慢走著,步履有些搖晃不穩,他似乎走得很疲倦,然後他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洛卡不知道他是暈倒了還是睡著了。望著他平靜的睡顏,洛卡忽然認來了——他是梅森!

洛卡心中泛起心疼和擔憂。不知道梅森是不是又發病了。他看起來非常糟糕,孤獨地倒在黑暗中,也不知過了多久,又在黑暗中自己醒來。梅森爬起來呆呆地看著剛才自己完成的巨幅作品。洛卡覺得他這時真的發病了,他又象小時候那樣顫抖起來,眼中充滿恐懼,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快速說著洛卡從來都聽不懂的語言。洛卡又習慣性想要安慰他,擁抱他,卻又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只覺得心中無比哀憐。

過了一會,梅森自己平靜下來,他在黑暗中望著那個魔法陣,靜靜地流下兩行淚水。洛卡感到空氣中都充滿了哀傷,他想要緊緊擁抱他,為他擦幹淚水。卻又不知道做什麽好,只覺得自己也想要陪著他流淚,一直這樣流淚。

洛卡聽見他又在喃喃自語,這次他能聽懂梅森在說什麽了。

梅森驚惶地流著淚不停地說“洛卡,洛卡,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洛卡不明白為什麽他一直在道歉。悲傷的空氣讓他感到昏昏沈沈的。他的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中,又有許多記憶碎片浮現起來,他混混沌沌地經歷著這些記憶。

他感到視野中一片淩亂,到處是混亂的嘶吼,到處是轟然巨響,他來不及細看,只能憑直覺反應躲閃過各方向忽然爆發的火焰,躲避兇獸的利爪,暴擊,他只能靠手中的利刃劈開無法躲避的障礙,到處血肉橫飛。但不知為什麽自己的動作漸漸有些遲緩,各個角度的攻擊齊至,躲避不及背後被什麽擊中,噗呲一聲,利器深入肌骨,爆裂開的劇痛讓他轉身又慢了一拍,後腰又被一只利爪掃過。

洛卡在混亂中又感到自己在混濁的水下,眼前一陣一陣昏黑,他憑著意志強撐著,漸漸快要支撐不住。忽然驚喜地發現了求生的希望。

昏昏沈沈中,洛卡感到自己似乎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腿越來越沈,移動艱難,他的視野越來越模糊,象醉酒一般暈眩,全身發軟,他的理智還在堅守,他發現自己已經離開水中,似乎在山腹中,他想施展一個照明術,卻怎麽也無法凝聚靈力,精神力如同一團棉花一樣混沌。他的知覺越來越遲鈍,明明在陸地上,卻感覺還像是在水中漂流著,任何動作都如同在深水中一般隔著厚厚的阻力。以至於他要倚靠在山巖上才能踉蹌著繼續移動。

他又感覺到自己黑暗中和什麽猛獸搏鬥,他的意識越來越遲鈍,攻擊防守躲避完全憑著多年的戰鬥直覺和條件反射。不知挨了多少下,整個人都被無處不在的撕裂的痛楚包裹著,無法思考,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到處都是腥熱的鮮血。全身到處都在尖銳地疼痛,他似乎又挨了幾下重擊,全部身心都劇烈震蕩。

他迷迷糊糊感覺自己倚靠著什麽而坐,呼吸粗重而艱難,洛卡這時感到自己越來越沈重,沈重到動一下手指都很困難,又同時感到自己越來越輕,快要這個充滿痛楚的世界中解脫出去。整個世界都在飛快的旋轉,膨脹,扭曲。他感到自己和這個世界的隔膜越來越厚,越來越遠。洛卡模糊地感覺到似乎有人在靠近自己,只是視線已經完全散亂無法聚焦,他是誰?他似乎就站在自己身邊,洛卡散亂的靈魂中回響著一絲急迫的警醒,他努力想要看清,最後只能勉強看到在一片模糊的世界中一個更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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