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當初

“誠兒！”太後的臉上難得的沒有掩飾，語氣重重的喊了一聲龍景誠，“你怎麽這麽為他說話？他現在就是個不忠不孝的小人，哀家真是感到了寒心，怎麽會生下他這麽個孩子！”

“母後，您別生氣，皇弟他不是您想象的那個樣子。”龍景誠未曾被太後的言語動搖。

“夠了，母子情深的戲碼，是時候該謝幕了。”久久沒有說話的龍景紹，終於出了聲，在二人的註視下，他緩緩起身，以上位者的姿態站立在殿中央，淡漠開口：“母後，您已經跟著皇上忙活了大半輩子了，想必也累了，該去安詳晚年了。”

太後聽此話，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盯著龍景紹問道：“你，你要做什麽？”

“皇上，元祁城內的百姓為何紛紛出走？家家戶戶又為何緊閉屋門？而光天化日之下又為何會有賊人在大街游走？你從來都沒有關註過百姓，那每天坐在這把龍椅上的你，究竟都在思考些什麽？”龍景紹略過太後，一句一句的問龍景誠，問的他啞口無言。

“容將軍為你守住的元祁城的同時，你都在做什麽？”龍景紹的聲音不知為何在此刻像極了已經仙逝的先皇，他銳利的目光投向龍景誠，厲聲問：“這把龍椅，你真的坐得穩嗎？”

“你這個逆子！”太後氣的只喘粗氣，伸手指著龍景紹，氣的說不出話。

龍景誠只顧著攙扶太後，被龍景紹一席話給訓的無話可說。

“皇上，母後，你們都該歇歇了，這個元祁，就讓兒臣受累為你們守下吧。”龍景紹說話聲舒展開雙臂，完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看來哀家今天要替先皇好好管管你了！”太後推了一把龍景誠，就要再上前打龍景紹，龍景誠又趕緊攔住她。

“來人！來人！把這個逆子關進大牢！”太後忍無可忍，大聲喊來侍衛。

一隊訓練有素的大內侍衛迅速趕來，卻在看到龍景紹的時候停住了腳。

太後口中的逆子…是攝政王？

侍衛隊犯了難，不知該上還是不該上。

“都下去。”龍景誠橫在太後前面，冷著臉又把侍衛隊訓了回去。

輪到太後想不通了，為什麽龍景誠還是這樣？他難道看不出龍景紹的苦心嗎？

“來人！把太後送回壽寧宮，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壽寧宮半步！”這次是龍景誠發話了，他把太後身邊的人傳喚進來。

“誠兒，哀家若是不在這裏，你定會被這個逆子欺負！”太後堅持著，她不放心龍景誠和龍景紹獨處。

“還不快把太後扶回去？”龍景誠沒有再看太後一眼，直接訓斥著幾個宮女將太後硬生生的扶著她離開。

龍景誠隱約感覺到，今天不是普通的一天，不讓太後插手，也是為了她好。

龍景紹哼了一聲，在殿內走動了幾步，似怒似悲：“為什麽母後能這麽喜歡你呢？這個問題我想了二十幾年了，到今天也沒有想明白。”

“弟弟，我希望你能念及母後年邁的份上，不要讓她摻和進來，你有氣盡管朝我撒氣。”龍景誠和龍景紹相對著站立，挺直腰板，語氣不卑不亢。

“可惜，我從頭到尾都是為了母後，和你有什麽關系？”龍景紹輕笑一聲，回頭看著龍景誠，“就算你消失了，我也始終無法成為你，大約因我名喚龍景紹吧。”

龍景誠不是很能聽懂龍景紹的話裏意思，便沒有回答。

兄弟二人再次坐到了飯桌前，相望無言。

天空堆積了大片的烏雲，遮住了陽光，大地暗了下來，涼風四起，在這個深秋，給人一種寒冷刺骨的冬意。

龍景紹端起了酒杯，他此刻其實很累了，他體內的藥效已經失效，按理來說，這時候他應該再喝一副容鈴為他熬的湯藥。

想起容鈴，龍景紹的眸子難得的出現了一抹柔情，看在龍景誠的眼裏，他深深感到了好奇。

“你有心上人了嗎？”龍景誠試探性的問龍景紹。

“她叫容鈴。”龍景紹非常直接的回答，他擡起頭看著龍景誠接下來的表情，想必一定會很有趣。

果然，龍景誠在聽到容鈴二字的時候，頓時楞住了。

“容鈴，可是容將軍家的三小姐？”龍景誠雖然已經猜到，但他還是想確認一下。

龍景紹沒有回答，可他的默認已經是最好的答覆。

龍景誠認栽了，“你是在我以後才決定結識她的？還是…”

“在你之前，這一次，我是贏家。”龍景紹有些得意，其實他從小到大，都在和龍景誠爭搶東西，但這次的容鈴，是他先認識的，他這一次也終於在龍景誠面前搶了先。

“這麽說，是我錯了，險些橫刀奪愛做了拆紅繩的惡人。”龍景誠搖搖頭，一杯酒又見了底。

龍景紹的嘴邊扯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盡情的嘲笑著這一次落下風的龍景誠。

“弟弟，你可還記得，今日是個什麽日子？”龍景誠放下酒盅，擡眸問龍景紹。

龍景紹想了想，似乎並沒有想到有很重要的日子，便沒有回答。

“今天是你的生辰。”龍景誠不知道龍景紹是忘記了，還是不願意同自己講。

兄弟將近七年的分離，在此之前，龍景紹每一次的生辰，龍景誠都會給他準備賀禮。

而龍景紹其實是真的忘了，他在外打仗期間，根本沒有心思去顧著生辰，現在經龍景誠一提，他才想起來還有生辰這回事。

“初八，是個好日子，等會讓禦膳房做些好菜，哥哥好好的給你過個生辰。”龍景誠說道。

攝政王過生辰，按理來說得需要大辦，但事先沒有準備，也沒有幾個大臣得到消息，龍景誠想著，就一家人吃個飯吧。

“免了吧。”龍景紹無情的拒絕了龍景誠的提議，“沒必要，皇上應該多把這些沒有用的心思換到朝政上，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

龍景誠一番好意被龍景紹奚落的一文不值，他一肚子的委屈，卻無法反駁，因為龍景紹說的確實有道理。

可龍景誠也苦啊…

先皇逝去突然，而國不可一日無君，龍景誠當時身為長子，他義無反顧的坐上皇位，可這些年來，他真的也累了。

他並不喜歡這種生活，他也無法去當好一個皇帝，他更害怕元祁遲早有一天會滅亡在他的手中。

每當龍景誠有這些想法的時候，太後就鼓勵他，為他操辦一切。

可以說，若是沒有太後，龍景誠不可能坐的住皇位。

而那時候龍景誠不止一次的向太後提起，龍景誠更適合做皇帝。

而太後總是訓斥他說，君王並非是兒戲，豈能說換就能換？

時間一長，龍景誠也放棄了這個念頭，乖乖的當他的皇上。

他本來是想著若是能早點生下個兒子，那他也能早一點退位，可偏偏天不遂人願，後宮那些女人沒有一個爭氣的。

一直到龍景紹勝利歸來，龍景誠心底的巨石又開始松動了，他迫切的想退位，他很清楚龍景紹在暗中勾結朝廷官員，可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放松了力度讓龍景紹盡情的折騰。

若非是太後看不下去，硬要他迎娶將軍的女兒，他又怎麽會出面和龍景紹作對？

而也是太後，一次一次的傷害龍景紹，龍景誠都清楚，可他確實是無能為力，只能暗中護著點龍景紹。

就像今天，若是龍景紹真的要造反了，他一定不會有反抗。

相反，這對他是一種解脫。

龍景誠走了半天的神，龍景紹也盯著他看了半天。

龍景紹想不明白，這都什麽時候了，龍景誠的心怎麽就這麽大？難不成真像太後所說，他是真的單純？

隨即龍景紹便輕輕搖頭，驅散了這個想法，不可能的，這世界上沒有單純的人，連孩童都會懂好壞之分，而身為帝王的龍景誠，只會想的更仔細。

“皇上，這樣很危險，也就是身為弟弟的我不能害你，若是換了別人，你現在的腦袋已經和身子分了家了。”龍景紹拿起一根筷子朝著龍景誠扔了過去，筷子掄過去紮在了龍景誠面前的一道菜中，穩穩的豎立著。

龍景誠咽了口口水，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他道：“好厲害，回想當初，先生教你習武時，我也應該跟你一起學武的。”

聽到這話，龍景紹不屑的笑了，他學武時所受的苦，換了龍景誠可不一定能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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