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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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色格外溫柔,也格外撩人,夜色似乎能把人心頭按捺不住的百般情愫都恰到好處地遮掩起來,因此,兩人在這樣的夜晚對坐窗前的時候,有些埋藏心底已久的話比平日要更容易說出口。

寒聲與陶然在房間中靜靜坐著,兩人都沈默不語,低頭飲茶或是擡頭賞月,醉翁之意皆不在酒,卻也不都是在對面的人身上。

昏黃的燭火映照著寒聲的面龐,將他淩厲的面部線條修飾得柔和了幾分。陶然在倒茶的間隙不動聲色地望了他一眼,看到他仰頭望月時下巴拉出的美好線條,視線又忍不住攀升上他那雙形狀飽滿的嘴唇。

那兩片唇瓣沾了剛剛陶然為他添上的茶水,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看得陶然心弦一動。

寒聲似乎是察覺到了陶然正在看他,立刻就將目光收回到了屋子裏面,對上陶然的視線,低低地開口:“阿然,我今天不太開心。”

他微皺著眉,一反白日裏神采飛揚的模樣,俊朗的面龐卻是浮現出了幾分憂愁之色。

“因為沒能贏到最後?”陶然問道。

寒聲搖了搖頭:“怎麽會,戰敗再平常不過了。”

陶然莫名地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那麽,是什麽別的事情讓你不開心了?”

寒聲定定地看了陶然一會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一個重大的決心一般,末了終於緩緩地說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陶然一楞,右手托腮思忖片刻,然後認真地答道:“你若喜歡一個人,就會無時無刻不想看著那人。看著他的時候,你的酸甜苦辣全從他的眼角眉梢遞來,心尖上就像是有螞蟻細細在啃一般。不在看他的時候,他的名字也會在你的心內百轉千回,音容笑貌全在你的眼前耳邊回蕩,任你如何都揮之不去。”

他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將自己對眼前這人的思慕說給他聽,然而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萬般相思只能對牛彈。

寒聲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轉頭看了看房門,又轉回來有些心虛地看著陶然,糾結一番之後總算吐出一句話:“雖然我的心情並不完全是你形容的那樣,但是我好像……喜歡阿白。”

他話音剛落,陶然的茶杯便脫了手,咣當一聲落在了桌面上。

聽到寒聲有些戰戰兢兢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陶然覺得自己的心臟有種被利器劃開的迸裂感。

已經數不清自己揣摩過寒聲的心思多少次,明明早就料到事情會是這樣,此時聽寒聲親口說出這個事實,他卻還是有種身在夢中的恍惚感。

心中百感交集,萬般深情萬般憾恨在腸肚中彎彎繞繞幾個來回,最終竟是全部化作了一聲輕笑。

“阿然,你笑什麽?”寒聲還以為陶然是在嘲笑自己的少年心事,臉上一下子燒得飛紅。

“我為你能坦誠面對自己的心而感到歡喜,所以才笑了。”陶然彎起眼睛,柔聲說道,“心裏頭憋著難受,就把話都跟我講吧。”

“那次阿白從魔尊化體手下救了我,大概從那時候我就……”寒聲有些難為情地說道,“不,也許更早?我也記不清楚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其實不要緊。”陶然悠悠說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唔,就跟你說的差不多吧。”寒聲半懂不懂地點了點頭。

陶然思忖片刻後問道:“你為什麽喜歡阿白?”

“因為他很強。”寒聲不假思索地答道。

“秋池不強嗎?”

“也不是說一個人強大,我就得喜歡他……”

“是是,你說得是,我這樣問欠考慮了。”

“沒有,不用在意,你說得沒有錯。”寒聲趕緊說道,“我也說不清楚,也許是因為阿白好看?”

“我不好看嗎?”

“什麽?”寒聲被陶然問得一楞,“好看啊,當然好看。”

“我說笑的,不必認真。”陶然揉了揉眼睛,聲音中確實帶著笑意。

寒聲盯著陶然看了一會兒,目光捕捉到他眼角閃動著的淚光的時候,一顆心立刻就往下一沈。

“你剛剛說,你為我感到歡喜?”

陶然點點頭:“嗯,是啊。”

“那你現在又哭什麽?”

他問這話的時候有些不安,又有些心虛,雖然他也不明白這些情緒因何而起。

陶然面不改色地抹去眼角的淚花,沈默片刻之後,啞著聲音說道:“你喜歡廣白,我早就知道。”

“你這麽聰明,被你看出來也是正常。”寒聲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對面的人,嗓音同樣喑啞,“我隱約知道你多少感覺得出來。”

陶然笑得眉眼彎彎:“那我喜歡你,你知道麽?”

這句話一出口,他就再也克制不住內心深處翻湧的悲哀,兩行清淚立刻流了下來,淚水滴落桌面,在木桌上印下一滴又一滴深色的水跡。

寒聲望著陶然泛著水色的眼睛,心臟一陣抽痛。

陶然明眸皓齒,色若桃花,此時就著窗外的月光與屋內的燭光望他,更是好看得讓人不忍移開視線。

寒聲再也抑制不住替他擦淚的沖動,站起身來,微微彎下腰,伸出頎長的手臂,用那雙寬厚的手掌撫上他淚濕的面頰,食指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痕。

陶然擡手拉過寒聲的衣領,讓他更靠近自己一些,低低笑了一聲,然後微微仰起頭,將自己的唇印上了寒聲的嘴唇。

寒聲的唇瓣柔軟而又冰冷,陶然感覺到一股寒意從兩唇相貼的地方直直鉆進他的身體裏面,錐心刺骨,卻讓他甘之如飴。

寒聲並沒有推拒這個突如其來的吻,陶然唇瓣溫軟的觸感讓他回想起來兩個人在西山龍窟中的第一次接吻。

那時他神志不清,事後怎麽也回憶不起來當時的心緒,而那種帶著一點戰栗的甜蜜感卻始終讓他心心念念。

你到底想要怎樣?

他一邊在心中責問自己,一邊卻又配合著陶然加深了這一個吻,大腦裏面的思緒像是炸開了鍋一般,理智一下子碎得七零八落。

兩人的嘴唇分開之後,陶然仰頭望著寒聲,笑得清清淡淡。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寒聲回到自己的座椅上,有些局促不安地問道。

“從你在修蛇攻向我的時候擋在我身前的那一刻開始?”陶然不確定地答道。

寒聲搖了搖頭:“那不是我,那是明巽,你知道的。”

“那就是從我患上風寒,你脫下自己的外衣給我披上那時候開始的。”

“那時候哥哥對你的關心要比我對你的關心多得多。”

陶然笑容依舊:“那麽,或許是從我給你取名叫‘寒聲’的那一刻開始的吧。”

都說人的名姓是一種咒訣,他現在才明白過來,原來他自己給自己下了個無法可解的咒,真真是造化弄人。

這次寒聲沒有再提出質疑,只是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現在仔細想想,我好像能感覺到一些。”

“我知道你感覺得到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因為我也一樣。”陶然緩緩地說著,清淡的笑意漸漸轉為了苦笑,“可是你看得比我清楚,因為當局者迷。將我困囿起來的是我自己設的局,局裏面僅我一人。”

他原以為自己血液裏有風,無論身在何處,心都始終追求自由,然而現在卻為一人甘願作繭自縛,身是自由身,心卻陷於牢籠。

罷了罷了,不自由也罷,受求而不得之煎熬也罷,不期然而然,細想來,其實也是命定的事項了。

百轉千回也放他不下,誰教這一個人實在太好呢。

“阿然,我不想看到你難過。”寒聲沈聲說道。

“我不要緊。”陶然故作輕松地說道,“我的心上人中意的人不是我,也不過像是寒聲你今天打贏了誰,或是明天又敗於誰的劍下一樣,再平常不過了。”

你歡喜的人另有所好,就像是日升月落一樣稀松平常。

寒聲一時語塞,沒想到陶然會拿他開頭時說過的話來打比方。

“我不要緊。”陶然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上一句話,“要緊的是你的事情,寒聲。喜歡誰,就要親口去告訴他。”

“去告訴他?”寒聲喃喃道。

“嗯。”陶然點頭。

看到陶然認真而堅定的眼神,寒聲一下子像是受到了某種鼓舞一般,看了一眼房門,然後“騰”地一下站起了身:“現在就去?”

陶然微笑著說道:“去吧。”

寒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抄起桌上的龍淵劍沖出了房間。

死心比較簡單,卻又心有不甘。不甘又如何?天性使然,若非你情我願,他就不願糾纏。可悲也罷,荒唐也罷,為他人做嫁衣裳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陶然望著屋外那一輪彎月,月光輕輕撫摩著他的眼皮,柔情與蜜意此時卻都像是鋒利的刀子,在他的心上緩慢地剮著。

他獨坐在窗邊,哀哀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給你的愛一直很安靜,來交換你偶爾給的關心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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