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一直守在顧朗的身邊,他在睡夢裏,容顏如同孩子一樣,不再冷冽,而是那麽安蒼白安靜。

那種蒼白和安靜,仿佛他隨時會離開這個世界一樣;再也沒有牽制與仇恨。

馬醫生終於在淩晨四點趕到了，我們都松了一口氣。

第二天，天未亮我就走了。

走的時候，我叫了艾天涯，天涯你是不是喜歡上了江寒。

艾天涯睜著紅腫的眼睛看著我，不語。

我擡頭有些疲憊的說，我就知道，但是我不會讓你們如願的，你必須和顧朗在一起，你也聽到了，顧朗說他活著就娶你。說到這我停了一下，想起原文裏的話，再次開口，來年下雪的時候他就會來娶你了。

我想象著，飄雪的時候顧朗穿著一身帥氣的白色西裝，單膝跪在雪地裏，眼睛溫柔的看著前面的女孩，嘴角是壓制不住的幸福。女孩伸手牽住男人的手，連同他手機的婚戒。白色的顧朗跟周圍的雪景融成一片，穿著紅色紗裙的女孩，鮮艷得刺眼。他們越走越遠，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世界的盡頭。

真好，這才是我想要的，讓顧朗幸福，就是我想要的。

我回了神，繼續對艾天涯說，你這段時間那裏也不能去，留在這裏把顧朗給照顧好了。膽敢不從的話，小童還在我手裏。相信你也還沒忘記，昨晚匕首在你頸項脖間游走的感覺。

艾天涯驚恐的睜大眼睛看著我，瘋子，你們都是瘋子！

我笑，那你就當我是瘋子好了，你老老實實的呆著，別想逃跑，你跑不掉的。

說完，離開。走的時候我叫了兩批人，分別隱守在公寓跟小區周圍。

我回去向顧之棟請罪，那一刀插的不深，只是為了給我們逃命制造一個慌亂罷了。我回去好好認錯，現在正是報仇最關鍵的時刻，他不會不原諒我的。

一出現在醫院，張毅就一拳砸在我臉上，狠狠的吐了口口水，說，你還有臉出現在這裏。

我擦掉臉上的口水，冷著臉說，我有沒有臉在這裏你沒資格管。

張毅聽了，紅著眼沖上來對著我的右臉又是一拳。我穩穩的躲開，一腳踢上他的腹部。他摔倒在地然後爬起來，站穩，再次沖上來。一時間，我們打的難舍難分。

老李從病房出來，厲聲喝止到，打什麽打，成何體統，這裏是醫院，不是顧家後院，你們倒是長本事了，刀子拳頭都對向自己人。

張毅喘著氣紅著眼，說，老李，是他先捅顧爺刀子的！

老李喝到，住口！這事不是你能管的！顧靈，你進來，老爺找你。

我踉蹌著走進病房，雙膝一跪，對著顧之棟磕了三個頭，一個報答養育之恩，一個傷他有愧，一個求他原諒。

顧之棟閉著眼，沈默不語。良久，他說，起來吧。

我跪著不動。

顧之棟加重語氣說，我讓你起來，沒聽到？！

我固執的跪著，說，請顧叔責罰！

顧之棟嘆了一口氣，有一種一瞬之間蒼老了許多的感覺，他說，你起來吧，我知道你的用意，那一刀對我也沒有實質性的傷害，被你們兩個混小子氣得心火上湧才吐的血，沒有你那刀我也放不下面子來讓他們走，難不成還真的逼死自己的親兒子不成。

我心裏一動，顧叔…

顧之棟走過來扶起我，艾天涯我是不計較了，但是江家江寒跟秦心，我絕不放過！

我重重的點頭，謝顧叔，我這次絕不壞事。

顧之棟又嘆氣，你先回去吧，時機成熟了我會聯系你的，好好照顧小朗。

是！我猶豫了一下，說，顧叔你……

顧之棟擺擺手，轉身看向窗外。

回到公寓，已經接近中午，顧朗還在昏迷中。

小童醒了，艾天涯抱著他坐在陽臺，說著安慰的話。

見我回來，艾天涯猶豫片刻，說，顧靈，我們談談吧！

我背靠著陽臺，拿出煙點上，不說話。

艾天涯醞釀了一下情緒，說，其實有時候我恨你。你的出現就像所有人的噩夢，因為你，葉靈死了。

我吸了一口煙，透過濃濃的煙霧看她。

艾天涯似乎有點激動，她站起來，說，我知道這不關你的事，但6年前，要不是你幫著顧之棟把顧朗綁走，她也不會這麽極端，上次要不是你跟顧朗出去，葉靈也不會死得這麽無辜。你還敢說跟你沒關系嗎？你要是不出現多好，這一年我跟顧朗相處得很好，他就快愛上我了，葉靈算什麽，顧朗即使再愛也過去了，他需要的是像我這樣能夠給他帶來陽光和溫暖的，葉靈是他的噩夢，我有信心讓他回來。可偏偏你出現了。那天顧朗去學校找我，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我以為自己終於守得雲開得見月了，他的眼神那麽溫柔，光是讓人看著就覺得幸福。我心裏正高興，沒想到一轉眼就沒了，順著他的目光，我才看到你離去的背影。我起初不明白，但是看到你們在人民公園那肆無忌憚的吻後，一切都想通了。我真傻，我該早點知道的，每一次約會，顧朗都心不在焉，眼神總是飄忽不定，忽而又無比溫柔，我甜蜜的想著他是害羞不懂得表達，現在想來，他是知道你在不遠處看著吧。我有些失落，但這點失落遠遠敵不過內心的甜蜜。直到後來，他跟我說，他知道我跟江寒已經結婚。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的天都崩了，急著向他解釋。他卻轉頭說，他可以不跟我計較，可以繼續跟他約會，我心裏再次開出了幸福的花。卻又在一秒破滅。他說，我可以跟他繼續約會，但是要我通過江寒竊取秦心的信息，他會保得我跟江寒天長地久。他會保得我跟江寒天長地久？！我要江寒的天長地久幹什麽，我愛的是他，一直是他。他要覆仇我可以幫他，他要竊取信息我可以幫他，他要毀滅誰殺了誰我也不在乎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都不重要了。

艾天涯說著，哽咽良久，才再次說到，你以為他愛的是我？

忽然間覺得有些口幹舌燥，我扔了手中的煙，轉身離開。

顧靈！艾天涯帶著哭腔沖我喊，你讓我回去吧！該說的我都說了！顧朗想要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你讓我回去吧，我累了，也不想再追逐著誰得腳步，我把小童帶回去，江寒，如果可以，別殺他，我會離開，我回z市，你讓我走吧！

我停住腳步，然後一個轉身猛的掐住艾天涯的脖子，陰狠的看著她。小童被撞倒在地上一臉驚恐的看著，不敢哭泣。

我壓著聲音，湊近艾天涯的耳朵，離開？你想得到挺美！顧朗說了要娶你，你這輩子都別想走一步！好好呆著！否則，你不會想知道後果！說完，把她推到小童的旁邊。

艾天涯睜大著眼睛看著我，裏面有驚恐，有絕望，有疑惑。

我轉身離開，有什麽好疑惑的，我說了顧朗的幸福我替他守著，就替他守著，顧朗說了要娶她，她就只能乖乖的在這裏等著他娶。

回了房間洗了澡，躺在床上，睡意毫無，我想去看看顧朗，但是不敢去，我怕我去了，會舍不得，我怕我會把他藏起來，我不能這麽做，顧朗要報仇，顧朗要結婚，顧朗還會有個聽話可愛的孩子，我不能這麽做。顧朗，我愛你，比任何人都愛你，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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