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朗不回答，冷著眼看我一副隨時進攻的姿勢，壓抑著，喘息著，最後擡頭狠狠的盯著顧之棟。

氣氛頓時詭異的安靜,靜到一根針掉在地上都可以聽到。

顧之棟忽然轉身，徑直的走到艾天涯的眼前，一把將罩著的黑布給扯了下來。

顧朗盯著看了幾秒，然後，轉頭,對顧之棟說,放了她!

顧之棟冷笑,說,你不是不聽我的勸、不肯罷休嗎你不是不甘心嗎你不是想為你母親和妹妹報仇嗎喏,我把他的女人和孩子都給你綁來了,現在,你可以報仇了!

說完,他將一柄鋒利的匕首,扔在了顧朗的腳邊。

顧之棟的臉突然變得猙獰起來,似乎被往事纏住,掙不脫的魔怔,他繞到顧朗的身後,像是蠱惑一樣,聲音讓人恐怖不已,他說,你可以讓他們死得像你母親和妹妹一樣慘!

說著，他一個轉身,把地上的刀子替到我眼前，我彎腰拿了刀，鋒利的匕首抵在艾天涯的頸項處,身下的艾天涯被嚇得瑟瑟發抖。我把玩著匕首,一路游弋,直至到她的心臟處,然後停住,轉臉望著顧朗。

顧朗在一旁,冷汗直流,卻生怕自己的舉動刺激我。他舔了舔幹澀的唇，盡量鎮定的對我說，顧靈，別沖動，把刀放下，乖，把刀給我，聽話。

語氣裏有驚慌，還有一種幾不可聞的寵溺。

我心頭一軟，拿著刀的手抖了一下，幾乎就要脫手。

這時顧之棟走到我旁邊，仿佛是在享受一種報覆一樣,他沖顧朗招招手,一臉慈愛,仿佛是一個慈父要教幼年的兒子一樣技能似的。

顧朗艱難的挪步,顧之棟一把拉過他的手，將它覆蓋到我的手上,然後緊緊握住他的手腕,將匕首抵住艾天涯的胸口,對著顧朗說,來,就這樣,捅入她的心臟,慢慢的看她鮮血流盡,整個身體冰冷蒼白。

顧之棟突然牽著我們的手將匕首移到我艾天涯的頸項處,仿佛是在幫助他溫習母親被害的仇恨一樣,說,然後,你就割掉她的腦袋!慢一些,仔細聽聽皮肉被割斷時的聲音,還有那些筋絡和血管斷裂時,一定像琴弦一樣……最後是她的頸骨,會磨礪了你匕首,你會聽到“哢嚓嚓哢嚓嚓”頸骨磨著匕首的聲音……這聲音,多好聽……

說完,他閉上眼,仿佛沈浸在這種殺戮的快意之中。

然後掙開眼，猛得把顧朗的手甩開，聲音冷酷不屑，說，怎麽，不敢嗎？然後轉了一個語調，喚到，顧靈。

得到命令，握著匕首的手，往艾天涯的勁骨上貼了貼。

艾天涯雙眼驚恐的看著我，嘴裏喃喃不清的說著顧靈……

冷汗從顧朗的額頭上流下,他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我的手,眼神充滿痛惜，深怕我一個不小心就會割破艾天涯的脖子。

我忽然想笑，要是我割破了艾天涯的脖子，顧朗就不會愛了吧，人都沒有了，他還愛什麽呢？那麽沒有了艾天涯，他會愛誰呢？我嗎？會嗎？會吧，他這麽怕孤單。我會一直陪著他，我保證這世上也找不到第二個對他這樣好的人了。就算有，我也不會再讓她出現，我會殺了她，就像眼前的艾天涯。這樣想著我笑的更深了，兩眼放光的看著顧之棟，就等著他的一個命令，便了結了這個讓我嫉妒的女子。

哈，嫉妒？是的，我嫉妒艾天涯，嫉妒她得到顧朗的寵愛，嫉妒她得到顧朗的真心！更仇恨她，得到了顧朗的真心又不珍惜，那是我夢寐以求的東西啊，是我恨不得拿命去換的東西，她怎麽可以這麽不珍惜呢，所以，她該死，只有她死了，這一切才能結束。

顧之棟笑了笑,繼續蠱惑顧朗,說,然後,你砍下她的腦袋,送到江家面前。或者,你可以讓她死的更慘……

顧朗沒有機理會顧之棟，只緊緊的盯著我的雙手，就在我楞神之際，他一把奪下我手中的刀，匕首在推脫間劃傷他的手背,他卻根本都沒在意,緊緊護在艾天涯身前。

我猝不及防被他推倒，起身就看見他手背上的傷，恍惚間想要伸手去看看。

顧朗見我的動作，連忙正了正身子，把艾天涯擋得更嚴實，深怕我會突然一個反撲上來結果了她。

我楞在了原地，心痛得無以加覆，都這樣了，還是要護著她嗎？

顧之棟也看到了顧朗的動作，他走過來鷹隼一樣的眼眸,冷眼看著顧朗,說,你難道不知道,她是江寒的女人

顧朗護著艾天涯，緊抿著唇，不說話。

顧之棟冷笑,說,看樣子,你是鐵了心要救她

顧朗終於開口，說,是!

顧之棟不可思議的看著他,說,為了她,你連你母親的仇都不報了!

這似乎戳到了顧朗的痛處,他艱難的調息了一下,說,她不過是一個無辜的女人,小童也不過只是一個孩子!我們……

顧之棟打斷了他的話,仿佛被擊中了心事,兀自喃喃,當年,你母親,也是一個無辜的女人啊,你妹妹,也不過是一個孩子!說到這裏,他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淚影,但瞬間,他又恢覆往日的沈靜,輕輕一聲嘆息。

顧朗苦澀一笑,說,是啊,母親無辜,妹妹無辜,可是,誰是害了她們的罪魁禍首是你!貪欲太多!你既然也知道民不跟官鬥,為什麽還要去強搶江淮林涉足的那塊地皮!不是你的欲望,母親和妹妹……

說到這裏顧朗嗆住了,久久不能言。

顧之棟看著顧朗,他知道,這是兒子多年一直怨毒他的地方盛年時的風光,讓他目空一切,最終導致了妻女的慘死……

兩父子沈默了半天。

最終,顧之棟先開口了,講和一樣,對顧朗說,既然是父子,我們何必為外人不快。說完,他示意手下。

重重的,一柄鋥亮暗黑的□□扔到顧朗腳邊。

顧朗很不理解的看了顧之棟一眼。

顧之棟說,你我父子也不必傷這和氣,折中一下,江家的孩子和女人,我讓你帶走一個,另外一個,死。

顧朗看著顧之棟,一步都不肯相讓,說,如果不呢

顧之棟招招手,一時間,跟在他四周的手下紛紛掏出了□□,子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如死神之眸,對準了艾天涯和小童。

看到這裏，我瞬間緊張起來，剛剛的悲傷不覆存在。

他說,如果不的話,兩個都得死!

顧朗低頭,迅速的撿起□□。頃刻間,我的心縮成一團。顧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顧之棟,說,三個人,只能走兩個對嗎

顧之棟點頭,說,對。

顧朗說,好。

然後,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槍聲就響起來,鮮血飛濺到我的臉上,溫熱如吻的尖叫聲中,我才發現,那一槍,顧朗打在自己的手臂上。

鮮血直流。

我直接傻掉了。

顧之棟也傻了。

周圍的人,全都傻了。

反應過來的我連忙跑過去，扶住顧朗。

顧朗慘白著臉,毫無血色,疼痛之下,他額間是一層細密的白汗,他輕聲的在我耳邊說，顧靈，你不能殺人，你的手不能臟，你是最美好的，只有你的手不能臟。

我死死的壓著他不斷湧出血的手臂，他說到我是最美好的時候，心裏不住的範酸，說到我的手不能臟的時候，又抑制不住的心虛，從接觸顧之棟的勢力開始，我也沒有真正坐過害人的事，以前在幫派處理的也是些瑣碎的行政事物，後來“洗白”了就更不用說了，現在我卻差點殺了艾天涯，加上車禍兩次，差點殺了他最愛的女人。

然後他喘息著看著顧之棟,艱難而冷靜,說,這一槍,沒歪,打在我肩膀上;可……我不知道下一槍會不會打歪,擊中我的心臟……

顧之棟說,你!威脅我

顧朗看著他,唇色慘白,說,如果你不想無人送終的話。

顧之棟突然大笑起來,說,為了這麽一個女人,你用自己的命威脅你的父親!好!真好!不愧是我的兒子!有你這麽一個情種兒子,我太長臉了!哈哈!那天夜裏,這個女人都不肯信你沒有傷害她的朋友,你還為了她連命都去拼上!哈哈……

聽到這，我心裏血流不止，顧朗真的很愛艾天涯啊。

我轉頭看著顧朗,問了一句,她對你真有這麽重要

顧朗捂住傷口,額頭上的汗已經流下,看著我的眼神有不忍，嘴唇動了動，我湊過去聽。

他說，顧靈，對不起，我得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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