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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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洋走的時候我沒有去送他,聽說他去了A市,學的法律。

看著空落落的大宅子我頓時有些傷感,以前顧爸爸他們走的時候也顯得冷清,但那是落寞,現在無端端的生出了一種孤獨。原來這一年中蕭洋在我生命中充當這麽重要的角色,以至於一步一步慢慢的侵入了我的生活還不自知。

我起身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物件一樣樣的收好,拖鞋雙人份,碗筷雙人份,毛巾牙刷雙人份,甚至連喝水的杯子都只有兩個,而我現在看才發現這水杯竟是情侶款式的,把兩只杯子的缺口合到一起,是個完完整整的愛心。

忽然想起那天蕭洋把杯子拿來時的得意模樣,顧靈你看,我買了一對新杯子,漂亮吧,那白色的給你,我的是黑色的。

我擡頭隨意的看了一眼,興致不高的說,嗯,好看。

蕭洋繼續湊到我跟前眉開眼笑的說,真的好看?那你要仔細的看好了,仔仔細細的。

我懶洋洋的嗯了一聲。

再想起蕭洋總是喜歡把兩只水杯放在一起,有時候我喝了水就隨便找個地方扔下,他就會跑過來責備我,然後又喜滋滋的拿回去放到他特地準備的茶幾上。

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我深吸一口氣,把兩個杯子小心的放進箱子裏,蕭洋的這份心意我註定是要辜負了。

大學四年,平平淡淡的過,期間交了個女朋友,後來分手了。

分手的時候,她說,顧靈我們分手吧,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感覺你的心並不在我這裏,你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有時候安靜得仿佛不存在。最初的我就是喜歡你的與世無爭,就好像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與你無關,像個誤入凡世的仙子,我想看看你動情的樣子,想看看你喜歡上一個人會有怎樣生動的表情,但是現在,我覺得累了,我所有的努力就像是一個拳頭打在棉花上,連個反彈的力都沒有。你是個完美的情人,你溫柔,細心,帥氣,彬彬有禮,溫文儒雅,所有人都羨慕我,覺得我是修了八大輩子的福氣,找到這樣美好的你,可是。可是錯了。我們都錯了,你什麽都好,你什麽都有,卻唯獨沒有心。你沒有心,顧靈。我有時候在想你究竟是誤入人間的仙子還是本就是這個世界的惡魔。就這樣吧,再見。

我聽完後,沒有做任何的反應,看著她跑出教室,跑進樹林,跑離我的視線。

沒有心嗎?我伸出右手按在左邊的心房,感受著它“嘭,嘭,嘭”的強有力的跳動 。

後來就一直一個人了,再也沒有找過。

畢業後我就在顧爸爸的公司擔任執行總監。 顧爸爸的勢力,在我上大二的時候“洗白”,開始做“正經”生意。

顧家有一群得力的元老,我這個總監當得並不難。基本上就是走走場子,看看股市,培訓幾個新的管理人才,更多的是坐在辦公桌上批閱文案,這樣的生活規律而無趣。

偶爾我會去泡泡吧,交上幾個萍水相逢的朋友聊上一二,也算是給無趣的生活添加一絲色彩。

一年後,顧爸爸把我調到了A市,說顧朗找到了,讓我去支助他。

於是我辭了總監的這個“正經”職位,重新加入了“黑社會”,在唐繪做起了顧朗的助手。

顧朗見到我的時候沒有驚訝,他說在顧之棟找到他的第一天他就知道我會來。

我看著身穿黑色西裝的他,有些感嘆,時間真的是個奇妙的東西。

顧朗變了,不再是當初在陽光下奔跑的驕傲少年模樣,也不是墮落時的漠然,現在的他從骨子裏透露著一股冷酷。

眼前的這個男人,輪廓分明,棱角凸顯。眼神裏透著冷冽,黑眸裏又有著淡漠。嘴唇微抿,眉頭淺皺,一身黑色的正統西裝,顯得周身不可靠近。

我楞楞的看了他很久,然後說,你真的不回顧叔身邊。

他說,這輩子都不可能!

我有些尷尬的看窗外,似乎起了一個不太好的頭。

顧朗百無聊賴的擺弄著桌上的茶具。

然後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漫不經心的說,我遇到了艾天涯。語氣冷漠,神情淡然,聽不出過多的情感。

我沈默,然後說,我知道。

他又說,葉靈也見到了。

我說,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又說,顧靈,你來晚了,晚了一年,整整一年。

他黑色的眸子裏泛著幽暗的光,一眼望去像兩譚望不見底的深淵,讓人沈淪。忽然想起以前艾天涯寫給顧朗的情書,裏面就有一句,把他的鼻子比喻成深淵的,現在想來,也許她想說的是顧朗的眼睛吧。

我強迫自己離開他的對視,然後低聲道,對不起。

讓我回想一下,我遲到這一年發生了什麽吧。

顧朗在救了唐繪的老板以後,就留在了唐繪,顧朗是個出色的孩子,沒過多久唐繪老板就把唐繪交給顧朗管。

艾天涯就是在唐繪遇見的顧朗。

忘了說了,唐繪是A市最大娛樂場所,接納這形形□□的各業人士,有黑社會老大,有業內精英,有無所事事的富二代,當然也有孤苦的窮學生。

艾天涯知道唐繪就是因為有個同學在裏面打工,早就聽說過唐繪赫赫有名的現任老大美男小黑哥,也開來幾次。但是艾天涯真真見到顧朗卻是在那一天。

艾天涯高中畢業後考到了A市,跟她一起過來的有海南島和他的“童養媳”妹妹小瓷。

那天海南島因為小瓷對他剛出獄的好朋友胡巴出言不遜而甩了她兩巴子,小瓷覺得自己說的沒有錯,哥哥卻為了一個勞改犯當眾甩自己耳光,從來沒有被海南島這樣對待過的小瓷一怒之下離家出走,並在一點五十九分發了絕命短信:哥哥,永別了!我恨你!可如果有來生,我一定回來嫁給你。

這一條消息嚇壞了海南島跟艾天涯,艾天涯發動大學的朋友跑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沒找到,最後只能求江寒,艾天涯的官配男主,提供幫助。江寒撥通了他母親的電話,唐繪的前老板秦心,顧朗救活的那個女人,發動了整個唐繪的人馬,終於在淩晨四點找到了小瓷。

當小瓷披頭散發地站在他們面前的時候,海南島看著她,不知道該打還是該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手緊緊地攥著。

小瓷看著海南島,小臉上依舊是不服氣的表情。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一身黑色的衣服,如同暗夜之中的天使,面容精致,眉頭輕皺,高挺的鼻梁,如同水墨畫一樣的眉眼。他走進來,身上籠罩著一層仿若陽光的光彩,讓人頓覺明朗。

胡冬朵,艾天涯的大學室友,扯了扯她,說,你看啊,傳說中的唐繪美男小黑哥啊,身上帶著好幾條人命呢,酷吧帥吧

艾天涯楞了一下,突然之間,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整個世界都在他精致而熟悉的面容之下消失了。

艾天涯就在這一刻遇見了她決心要放在心裏愛一輩子的男子。

後來艾天涯很多次來唐繪,試圖尋找他,都沒有見到。

而每一次,顧朗都能在樓上,透過窗戶,看到她進門時候的猶豫和矜持,看到她離去時候的落寞,卻從來沒有出現過。

再次相逢,是艾天涯的生日,胡冬朵,為了給她一個驚喜,說服了唐繪的管事崔九,在哪裏掛上了一次大大的橫幅。

顧朗出現的時候 艾天涯正在發上去扯橫幅,她的橫幅上寫著執拗的表白——顧朗,天涯很愛很愛你。

一時之間,他只能楞在原地,面容平靜,內心卻早已翻騰不已。

艾天涯看著顧朗,一直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時江寒從包廂裏探出頭,神態懶散,聲音及其淡漠,他對顧朗笑,說,天涯生日,我們在玩游戲。天涯輸了,所以,就要在唐繪裏做一件最出格的事情。我想,這種玩笑,你不會在意吧

江寒將“玩笑”二字說得極其清晰,似乎刻意在提醒顧朗,那句話只不過是一句玩笑,你不必當真。

說完,江寒就扯身回到座上。

顧朗笑了笑,說,應該的,來這裏,就是要玩得盡興。說完,他看了看艾天涯,眼神中說不出的光彩,很明媚,很動人。

然後,是那麽的突然,那麽的突然,原本已經轉身走開的他,突然回頭,拉住了艾天涯的手,飛速俯身,在她的臉上加上輕輕一吻,翩若驚鴻,他擡眸,溫柔異常,說,生日快樂。

說完,他沖著不遠處的江寒,微微一笑,然後上樓。

那一天,顧朗一直在隔層圍欄前喝酒。

再後來在唐繪的門口,顧朗遇刺。

那天江寒和他朋友在唐繪門口遇到的顧朗跟艾天涯,江寒一臉敵意的看著他的情敵一號。

當尖叫聲在夜空響起的時候,顧朗已經將艾天涯撲倒在地。突然而來的三個人和明晃晃的砍刀瘋狂地向著他們襲來。

一道血影,從顧朗的肩膀上落了下來。艾天涯想翻身,為顧朗擋住一切,他卻狠狠地將她壓在身下,黝黑的眼眸閃爍著懾人的光芒。然後,他異常迅速地翻身,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樣黑色物體,幹脆利落指向那三個人,只聽夜空之下,三聲槍響——

那三個人慘叫著,抱著小腿,痛苦得無法站立,砍刀落在了地上,迎著月光,那上面沾滿了新鮮的血跡。

槍聲讓唐繪裏的人突然騷動了起來,崔九領著一幫小混混火速沖了出來。

顧朗背著身,暗夜之中,他的身上散發著一種幽冷的光芒。

他掏槍時動作熟練得可以用優雅來形容,開槍之時他的眼神冷冽而平靜,絲毫不像是在做一件恐怖的事情,而更像是在唐繪之中,輕抿一杯酒那樣平常自然。

顧朗把強隨意扔給跟崔九一起出來的一個小弟後,轉身,眼神溫柔,動作親密,很小心地擡手,擦拭艾天涯臉上的血跡。

艾天涯跟著回唐繪,給顧朗塗藥膏。不大的空間裏,只有艾天涯和顧朗,空氣裏的暧昧,觸手可及。

顧朗想了很久,聲音如同落雪一般,說,天涯,你看到了,這就是我的生活。它不是你能想象的,會很血腥,也會很墮落……

他的話剛說到這裏,艾天涯就開始激動了,她似乎已經知道了他後面的話,無非就是,所以,我和你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們不合適在一起,你還是重新找個好男孩好好戀愛生活吧……

於是,她幾乎是叫著聲音打斷了他的話,她說,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可是我願意!

顧朗沈默了一會兒,說,你留下吧。

那之後艾天涯和顧朗有了一段雲淡風清的時光。她愛極他的眉眼,整個心如同在暖陽之下融化一樣。

直到後來,葉靈再度出現了,就在顧朗像艾天涯求婚的那天。

葉靈在隔壁的江寒的包廂,江寒因為艾天涯跟顧朗在一起傷透了心,他的好朋友周瑞帶他過來散心找樂子,帶了個女的過來,那個女的就是葉靈。

顧朗帶著艾天涯推開那個包間的門,艾天涯的眸光還沒有落在那個女孩的身上的時候,顧朗那雙原本握著她的手,在一瞬間變得冰涼。

他的目光已經落在包廂裏那個淒楚的女孩子身上她靜靜地縮在那裏,□□的身體上原本盛滿了食物,卻已零落在地上、身上,一件外套蓋在她的身上,遮住了她的尷尬與悲涼。她不停地哆嗦著,黑亮溫柔的發黏纏在□□的肩胛處,如一首優美淒怨的離歌。她四處尋找著救贖。

就在顧朗拉著艾天涯的手打開門的那一刻,她的眸光輕輕地劃過,就那麽兀自停住,仿佛時空在那一刻定格了一樣。

她的眼淚慢慢地,緩緩地聚集,晶瑩仿佛瞬間會撐破眼眶一樣。

顧朗的手,終於在那一刻,放開了艾天涯的手。

顧朗沖向前脫下衣衫,將那個女孩子緊緊裹住,緊緊地抱在懷裏。像抱住了一件失而覆得的寶貝。

葉靈看著艾天涯,幾乎嗆聲,她說,天涯……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告訴他,我在哪裏的,我知道,你一定會讓他來救我的。

顧朗的身體微微一僵,低低頭看著艾天涯,眼眸裏仿佛是瞬間的醒悟,他狠狠地轉身,將葉靈從艾天涯身前抱離,仿佛怕她弄臟了她一樣。眼神裏有怨毒和痛恨。

葉靈陷害了艾天涯,她喜歡顧朗,她愛顧朗,只愛顧朗。葉靈沒有死成,她活了過來,但是被人帶到了桃花瘴子,一個骯臟到讓人惡心的地方。她愛顧朗,顧朗可以讓她得到救贖,於是在她看見顧朗的那一刻,她沒有思量的就說出了那一翻話。

顧朗抱著葉靈離開,走的時候他陰狠說,你們這裏碰過她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在顧朗抱著葉靈走出包廂的那一刻,艾天涯的心裂成了碎片。她心心念念愛的男子在她求婚的那天帶著另一個女孩離開了。

回憶就此打斷,我看了一眼,坐姿慵懶的顧朗,心想現在他應該已經知道了葉靈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巧笑倩兮善良美好的姑娘,也已經清楚自己早就喜歡上了艾天涯。只不過葉靈是梗在十八歲的顧家心中的刺,時隔多年,再次看到葉靈好好的,卻是這麽一個恥辱的模樣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怎麽能不激動。

艾天涯卻因此疏遠了他,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顧朗把玩著茶器,似乎絲毫沒有收到我回憶的影響,對我的良久沈默沒有絲毫的介意。

然後忽然擡起頭看著我,目光流轉,他說,顧靈,我回去看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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