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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出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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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妗華此刻有意探個究竟,但有關這男子的身份,對話中竟是半點也沒有被透露出來。若非那人太過謹慎,就是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思此她也不敢再留,打算悄悄離開。

才走幾步,之前她嫌礙事插在腰間的折扇就掉了下來,啪的一聲悶響,引起了屋裏人的註意。

屋中瞬間安靜下來。

她順手推開旁邊房間的門躲了進去。下一秒屋中的就有人走了出來。

但此刻走廊空無一人,那兩個侍從不見人影,決定往樓下去尋,聽著外面腳步聲遠去,她才稍稍松了口氣,回頭打量起這間屋子。

屋子擺設十分簡單,一琴一香案,一桌一筆墨,一床一屏風,床上更是素凈無多綴飾,倒是床頭欄處細細地綁了一支木蘭花,走近兩步去聞,香氣雖淡也十分怡人。

阮妗華心中疲憊,料想尚林宴的腰牌是拿不回來了,剛想坐下歇會兒,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聲響。她來不及多想,立刻轉到屏風後面躲了起來。

原是兩個侍從所尋無果回來稟報,那人心中起疑,拾了折扇細細查看,想著不會有人閑情逸致到拿著扇子前來偷聽,恐怕只是一時興起,肯定不是高手之流,那麽沒有理由逃得如此之快,很有可能還在附近。

正巧阮妗華躲進來的,是最近的這個房間,那人自是先查的這個房間。

阮妗華明知自己哪怕是動也不動也不一定逃得過這些身懷絕藝的侍從,於是也沒有刻意去隱藏,而是大大咧咧地脫掉自己男裝的外袍,將一旁的朱紅色寬袖絹帛錦衣穿上,一面解開發髻用手捋順,一面捏了嗓子道:“可是媽媽?奴家可沒偷懶,剛被醉了的客人潑了一身酒水,正換衣裳呢!這就來。”

門口那人只道:“姑娘是這屋子的主人?”

阮妗華收拾得當,探出身子,見外頭正站著一個背對她的人,恰是引她來此的人,於是慢慢走出來,作出一副自以為還過得去的媚態,笑道:“奴家正是,公子可是來找奴家的?”她其實從沒接觸過青樓女子,自己平時性子又是正經淡漠的,只好回憶著謝秋雨平時的姿態,盡力模仿。

她的聲音顯然引起了那人的註意,他於是轉過身來,一雙眸子帶著深意地打量起阮妗華來。

這人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雙唇極薄,緊緊抿著,神色淡漠不帶半點笑意,他盯著阮妗華的目光極帶侵略性,雖是專註卻也毫不掩飾懷疑之色。

自然,他將阮妗華看見他時的詫異,盡收眼底。

阮妗華心中駭然,連面上的克制也是顧不得,這人,竟然是葉君垣!她雖只見過他一次,但是印象太過深刻無法忘記,何況這張臉與五年後差距實在不大,唯一不同的,大約就是那時他總是堆著溫潤的假笑,擺出一副翩翩公子的姿態,而不是現在這樣,鋒芒畢露!

葉君垣眼中的懷疑加深,嘴角幾乎掛上了一抹勝券在握的嘲笑。

她於是強按下波動的情緒,詫異中刻意帶上一抹驚艷,半是羞澀半是誇讚:“這位公子……實在是生的好姿容,奴家、奴家一時失態……還望公子見諒。”

葉君垣雖年紀不大,但是畢竟是燕國大將軍,叱咤戰場多年,金戈鐵馬之時狀如修羅,燕國人視他如戰神,敵人視他為心腹大患,恨不能除之而後快。卻沒人說過他……這女子說何來著,姿容甚好?

兩位侍從都是葉君垣親信,跟隨他多年,見過自家將軍不少黑臉白臉,卻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麽個狀況。於是哪怕葉君垣此刻臉色再難看,他們還是默默轉了身子忍俊不禁。

阮妗華再接再厲,往前走了兩步:“公子若是看得上奴家,不若去找媽媽……”

葉君垣沈了一雙眸子看她,不見喜怒:“你叫什麽名字?”

她微微心驚,眼神一閃,恰巧看到書案上寫著一句詩,靈機一動道:“奴家清芙。”

“清芙?清水出芙蓉,倒是好名字。”

她故作羞澀的掩唇一笑。

阮妗華其實不算絕色,可是一雙眸子黑白分明,細眉如黛,膚色雪白,笑時眉眼彎彎,別有一股清麗之色,不俗不媚,恰到好處。

生的一副純善的皮相,往往更加容易迷惑人。

葉君垣此刻的疑心已經去了大半,沈默著,手中折扇敲了敲左手掌心,一下,又一下,慢,而有節奏。

沈默蔓延。

她竟是下意識就要屏住呼吸嚴陣以待了。

不過她穩住情緒,只不動聲色問道:“公子可有事?若是公子不願找媽媽要奴家,奴家可要下去伺候旁的客人了……”語氣似是十分失落,還帶著幽幽嘆息。

葉君垣於是告辭離去。

阮妗華靠近門邊聽他走的遠了,緊繃的身體這才松了下來,一摸手心,已經滿是冷汗。若不是前世她已經習慣了那些虛與委蛇,恐怕今日根本不可能掩飾得如此之好。葉君垣雖然已經走了,但她腦子裏一根筋仍舊繃著,她細細想著方才葉君垣和膺陽王的對話,總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被她遺漏了。

叔父?報仇?這到底……

她細細思考,重新捋清剛才聽來的東西。但她遲遲未出來,門口卻有人重新對她產生了懷疑。

原來葉君垣並沒有走遠。

這個清芙雖然表現的滴水不漏,但他一向做事謹慎容不得半點差錯,所以才會佯裝走了,卻刻意留下來觀察,而剛才口口聲聲說要伺候客人的女人,卻沒有在他離開後去幹她應該幹的事。如果她不用做那些事兒,那麽身份自然可疑起來。

“左一,去找老鴇查查這個叫清芙的。”

“是。”

阮妗華自然不知道外面所發生的一切,她自己靜靜的想了一會兒,就忘記了出去。直到這間屋子的主人回來。

白衣少女眼波如水,櫻唇微抿,輕啟唇:“姑娘是?”

阮妗華稍感心虛,硬著頭皮道:“江湖救急,穿了姑娘衣服,還請莫怪。”

少女搖搖頭:“無礙。”竟然也沒有多問。

阮妗華見過不少流落風塵無奈的女子,或是隨波逐流不見曾經純凈,或是清高自詡孤寂無人訴,卻還沒想過竟然會有這樣,似在風塵漂泊,卻不帶一點紅塵之氣,甚至如同深閨裏長大不谙世事的少女,透著一股天真恬靜。可完全不見小女兒的嬌嗔爛漫。

她突然想起之前看見的那句詩。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那字剛勁有力,揮灑自如,竟像是出自不羈的意氣風發男子之手。她突然就明白了什麽,不禁笑了,怪不得淪落風塵也是這般幹凈剔透,原是有人護著疼著。

她笑意雖淺,卻恰好落在了少女眼裏,少女翦水雙瞳默默凝著她,眼底帶著淡淡的好奇。

愛之一物,本就無人能說個通透。世間多少癡兒女,又多少紅塵情事,個人的情,說到底,都該是冷暖自知。

阮妗華其實也算是會無話找話的那類人,不過現下卻是什麽也不想說。倒是這個看起來不食煙火的少女主動說了話,聲調平緩不見起伏:“你不是閣中的人,來這裏作何?”

“你很想知道?”

少女思量半刻,搖頭:“不想。”但她皺著眉又道:“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但是他好幾天沒來了,我無聊,想讓你陪陪我。”

“他為什麽不來了?”

少女歪著腦袋想了想,道:“他可能是生氣了。”

“你惹他生氣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問他為什麽不帶我走,閣中有的姐姐都跟著喜歡她們的男人走了,他也是男人,又喜歡我,可他沒說帶我走。”

阮妗華好笑道:“你怎麽知道他喜歡你?”

少女施施然走到床邊,解開那朵木蘭花執在手中,笑意淺淺:“他送我的。若不是喜歡我,為何送花於我?”

阮妗華看得清楚,本以為少女不知情滋味一派懵懂,卻原來是情已生根,只尚茫然不知所覺。

可是來點醒這少女的顯然不該是自己。

她又待了會兒,就托辭外頭有婢女還在等候想要離開。

少女細眉又蹙了起來,阮妗華這才覺得,這少女竟有傾國傾城的姿色,只是現今年紀還太小,若是再長幾年……

“晚上閣裏熱鬧得很,你不留下來麽?”

“呃……我還有要事。”晚上閣裏熱鬧?恐怕……這等熱鬧她還是不湊比較好。

少女站在原地,細白貝齒咬住了下唇。

阮妗華道:“我晚些來看你可好?”

少女這才松了口不去蹂躪自己的唇瓣。

“你叫什麽名字?”

“清芙。”

阮妗華剛出紅胭閣門口,就有一人作市民打扮跟了上來。

原來是葉君垣派人去查,被告知住在那邊房裏的姑娘的確是叫清芙。

不過鴇母卻說了:“公子想要清芙伺候的話恐怕不行。這清芙啊,卻是那人護著的,不用她接客見人。招呼了只得這麽好吃好穿地養著,就算是皇天貴胄也不能強逼了去!”

葉君垣稍一思量,就知方才所見的恐怕不是真正的清芙。可是鴇母卻說這姑娘是由那人護著,那他就什麽也不能做。若惹得那人不痛快,他自己也別想要痛快。瑕疵必報,怕是那人最好的人生定義。

然而此次來魏城本是秘密行事,見到叔父已經在計劃之外,若是節外生枝,恐生變故。不管剛才那個少女是誰,他都不能輕易放走她。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略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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