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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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尋歡相信阿飛依然相信他,可李尋歡也知道,阿飛同樣相信林仙兒。

這個孤傲的少年從不輕易付出信任,可他一旦信任了誰,也從不肯輕易懷疑。

哪怕是他信任的給了他截然不同的兩種結論,他也不會輕易懷疑哪一方,而更願意相信其中有所誤會,並且努力去尋求真相、化解矛盾。

這本來是李尋歡非常欣賞的一個特質。

但當被阿飛信任、卻與他對立的那一方,是林仙兒這樣絕對沒有任何誤會的真魔鬼假仙子時……

李尋歡苦笑,他依然欣賞這般諾不輕信、信不輕疑的阿飛。

即使為此他必須花費出千百倍的心思,去揭穿一個一刀就能解決的女人。

李尋歡確實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雖然初見面乍一看時似乎只是個邋邋遢遢還愛酗酒的大叔,但他這樣念叨起阿飛好過頭的特質給他造成的小煩惱時,那即使苦澀擔憂也溫暖的笑意,卻是非常的可靠。

謝梓瀾喜歡那樣的笑容,就像五毒譚的秋天,即使有些花兒雕零,卻有些依然艷麗著,就像陽光即使在烏雲後也能擠出一抹明媚來。

無花卻莫名地覺得有點兒不舒服,他第一次在這樣的笑容面前不是琢磨著如何欺之以方,卻是捏了捏謝梓瀾的指尖:“這其實是個能夠為了手足舍棄衣服的貨。”

謝梓瀾果然皺了皺眉,無花便輕笑著,將李尋歡、林詩音和龍嘯雲的過往簡單概括了一遍,言語間似笑似諷,心中卻頗多不以為意,會特特拿出來說也不過是因為:阿謝,這麽個敢於裸奔的貨不可能是你的菜,欣賞也白瞎!

李尋歡又苦笑一聲,卻坦然認下謝梓瀾沈思半晌之後給的一句:“你這對待衣服和手足的方式,還真不如那什麽阿飛的。”

倒是藍蠍子有些不悅:“阿飛就是個瞎了眼還沒腦子的蠢貨!林詩音雖也不怎麽樣,不過這裏養出來的女子都這毛病,斷了又不斷徹底,不肯斷又沒魄力維系,只知道一味兒怨別人怨自己——可再怎麽說,她也只是沒眼力識破這甘願裸奔的酒鬼那自甘墮落的詭計、又沒狠心將這酒鬼殺掉當花肥看一輩子罷了。林仙兒那是什麽玩意兒?看上林仙兒的家夥怎麽都不能和看上林詩音的比啊!”

藍蠍子對伊哭之死真心怨念,與阿飛雖然素未謀面,也已經專註黑他一萬年了。

李尋歡發現自己這兩天似乎一直都在苦笑。

謝梓瀾卻很誠實:“我也覺得愛裸奔不好。但我方才評價的是他們對待衣服和手足的方式,而不是挑衣服的眼力。”

無花繼續捏著謝梓瀾的手,語音溫柔:“就算是比挑衣服的眼力……我也覺得我自己才是最好的——當然阿謝之於我絕對不只是衣服。”

雖然沒說什麽你是我的心我的肝我的靈魂我的愛的肉麻話,可無花那種如佛陀凝視掌中佛國的溫柔與專註再現,什麽不都表露明白了?

孫小紅直接紅了臉,藍蠍子更是幹脆,吸溜口水嘆可惜,半點兒不掩飾。

李尋歡覺得自己又該苦笑了,但不知怎麽的,他的笑,竟是這兩年來難得的輕松。

阿飛現在覺得自己整個人似乎也很輕,卻不是輕松,而是一種心中最向往的美好被徹底挖開的空。

李尋歡一直在試圖和他說林仙兒是怎樣一個女人,阿飛也願意相信,他這個朋友絕對不是個看不得他找個好女人過平靜日子的人,他只是堅持李尋歡對林仙兒有所誤會。

即使鈴鈴瀕死之際還在附和李尋歡的話,阿飛也堅持李尋歡必然有所誤會。

因為他雖然不懷疑李尋歡,卻同樣相信林仙兒,更不相信鈴鈴。

那個據說是仙兒婢女的丫頭,在阿飛看來,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

他從不輕信陌生人。

他信任的每一個人都是仔細選擇過的。

比如李尋歡。

比如林仙兒。

——阿飛並不是第一眼就給林仙兒迷上的男人,也不是那種被林仙兒用肉欲拖進地獄的男人。

他和林仙兒在一起兩年,卻始終不曾真的碰過她。

他享受林仙兒為他烹飪裁衣,享受林仙兒為他擰帕子擦耳朵,甘願為她放下成名尋父的目標,甘願為她用驚艷武林的劍法獵殺野物販賣銀錢……似乎有她的夜晚他總能睡得特別熟,但他們一直是分房睡的。

【無花聽李尋歡說起阿飛和林仙兒分房睡時,就讓李尋歡又細說了那擦臉擦耳的小細節,然後就忽然笑得像一只終於取得有字真經的玄奘。】

【當時孫小紅不明白,李尋歡也不明白,惟有藍蠍子,看著無花和謝梓瀾,呆了許久之後似乎也想到了什麽,卻笑得像一只才吃掉了□者的母蠍子。】

阿飛也不是不知道林仙兒不是個好女人,他甚至還知道她曾經是梅花盜,但奇怪的是,阿飛雖然從來不信狼會改吃素,可他卻相信林仙兒是真的願意悔改。

李尋歡說起阿飛和林仙兒相識的往事時也很嘆息,他同樣不明白阿飛為什麽在看到林仙兒那麽陰狠狡詐的一面之後,反而會看得上她。

雖然是以誤會她真心悔過為前提。

但一般正常男人,是很難看上一個陰狠狡詐到能想著用奸汙女子的法子,來掩飾自己女兒身份的盜賊吧?

即使這個盜賊真的悔過,難道就不當心日後相處之時,有點兒什麽磕磕碰碰可能遭遇的手段?

不過李尋歡這個疑問卻不需無花回答,藍蠍子就能鄙視他:“像我這樣的,伊哭都且不擔心,林仙兒算什麽東西?也值當提防?”

論起整治男人的手段,藍蠍子自認才是高手呢!而且探花兒郎雖曾有不小風流名聲,正經兒用心卻只一個被自己推出去的表妹,男人緣更是差得喪心病狂,一個阿飛為個林仙兒似乎都要與他翻臉了,一個龍嘯雲更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兩年多前興雲莊梅花盜事件的推手真是讓她這個遠在邊漠的都如雷貫耳好嗎?

就這麽一家夥還好意思拿自己的品味替代天下男人?

他真的了解男人是啥樣的?

李尋歡嘆氣,他確實不了解男人,他甚至都不敢說自己了解女人。

藍蠍子那鄙視的眼神看得孫小紅十分不忍,但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還真有點兒道理,藍蠍子的名字雖不出現在兵器譜上,說來赫赫毒名卻甚於伊哭。孫小紅才剛隨著爺爺出來走江湖時就聽說過這兩人的事情,那時候這倆就在一起,但一直到伊哭死的時候,這只蠍子至少還有勾搭了十七八個男人、又因為各種原因隨意殺死了——可就是這麽著,伊哭依然敢一邊另外找找女人、一邊勾著這蠍子,在偶爾幾回重傷之時,且都是回到這蠍子橫行的邊漠養著的。

長辮子姑娘仔細回想了一下這藍蠍子和伊哭的詭異傳說,大眼睛裏頭都轉了圈圈,看得另一個大辮子蠍子哈哈直笑:“所以說男人和女人的關系是很覆雜的,小姑娘還有的學呢!”邊說,還邊往李尋歡那兒瞥,雖未言明,卻意有所指,孫小紅不禁又紅了臉,可又沒否認,甚至還往李尋歡那邊移了半步。

她是真的仰慕這位小李探花。

雖然真正見面是在兩個月前,可她聽了這位小李探花的許多傳說。

她知道他和林詩音的事情,也知道他做了多少自命俠義的人從沒想著去做的事情。

她甚至能背出他考舉時的全部策論,年少輕狂時寫的每一首詩詞。

李尋歡卻刻意往另一邊移開兩步。

小姑娘總有那麽點兒仰慕英雄俠士、才子儒生的情節,可終究有一天她們會明白,傳說中再美好高大的人,也不過是生活中的一個糟老頭而已,真能依靠的,還是身邊年歲相當的那一個。

對李尋歡這般做法,藍蠍子十分鄙視:“矯情什麽?人家小姑娘不過是拿你刷點兒女人和男人的經驗值而已,就能直接想到糟老頭那步去?”

李尋歡只好繼續苦笑。

而孫小紅,這姑娘原略有些黯然,聽了這話否認不是、不否認也不是,一時好大方一個姑娘倒漲紅了臉結結巴巴起來,不一會幹脆直接展開輕功沒入林中,好在她之前將這附近可能養豬的村落說得明白,所以無花也不在乎。

他註意到的只有李尋歡之前隨口提的:“你是說阿飛自幼是跟著母親長大的?他說他父親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若是不成名,只有死?”

李尋歡點頭,他對阿飛的身世也有些猜測,但他一貫是個知情識趣的好朋友,幾乎從來不打探朋友的*,所以推測得再多,在阿飛首肯之前,他也不會特意去求證。

甚至連對無花提起時,都只是簡單說起阿飛曾與他直言的那些。

——可李尋歡連著那些推測都看不出阿飛的身世和他看上林仙兒之間有什麽關系。

——無花卻只憑阿飛曾經與李尋歡直言過的那些,就似乎發現了什麽。

——到底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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