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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夫婦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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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婦之間

“娘娘可是在為那華,”

“你跟隨本宮這多年,竟是到如今,都不知曉,本宮,從來非是多管閑事之輩?”

未央宮,椒房殿內,

王柔君不答反問的架勢,讓雲兒的眸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怔住,“娘娘,您的意思是,”

“博望苑處既已有太子妃,內院之事,自是輪不上本宮置喙。”

輕巧地撥弄著手邊的棋子,王柔君的眸中玩味之色更甚,雲兒的眸中已多幾分恍然,可片刻之後也不由得多了幾分愁苦,“可是,娘娘,太子妃終究年少,如今連那華婕妤都敢,”

“李氏夫人遞了帖子,懇求拜會娘娘!”

突如其來的白荷讓主仆二人的話語盡數被打斷,雲兒的眉頭也是皺得更緊,倒是王柔君已是輕輕笑出聲,“太子妃背後,靠著的可是陛下的母舅一族,雲兒,你果真以為,王氏一族,會是輕而易舉,被人拿捏的棋子不成?”

“·······”

同一時刻,未央宮,宣室殿內,

手執黑子緩緩於棋盤上落定的大漢天子面色絲毫未變,仿若方才那人來匯報種種,皆是與他無關。

若說是無意為之,怕也是,絕不可能。

手中白子於指尖逡巡遲遲未曾落定的歸德侯先賢禪眼眸微垂,大漢天子的唇角已是微微勾起,“歸德侯有話,不妨直言。”

“陛下既是心知肚明,臣再言說,也是浪費唇舌。”

先賢禪手中的白子已是落定,緩緩擡起的雙眸中全是深沈,“後族與母族,本該是形成對峙之勢,如今卻是公然要聯合到一處,日後,這天下雖是劉氏,怕也是內裏,改為王姓,也只待早晚!”

“··長安風月,終究是未曾磨了日逐王骨子裏的血性,郅支單於雖不比呼韓邪單於聰慧,可同出一父,到底也比那先單於,多幾分頭腦。”似是訴說無關緊要的話,劉病已的笑意也愈發分明,先賢禪卻已是緩緩起身行了大禮,再擡首,眸中已全是凝重,“大漢與陛下,於小人恩同再造。吃裏扒外、恩將仇報的齷齪事,臣,自是不會做!”

“······”

“陛下這出戲,雖說演的甚是精湛,只是,能騙過無關人等,卻是騙不了自己個兒。”

“子佗。”

從後首暗處而出的杜佗冷哼一聲,泰然於方才先賢禪坐定處而下,眼角的餘光瞥向早是勝負分明的棋盤,面上也是頗多古怪。下一刻,飛快執起手邊白子,於棋盤上放置,觸及已然是顛倒的局勢,面色也是頗多凝重。倒是早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大漢天子唇角已是微微勾起,緩緩執起手中黑子於棋盤上落定,眼角的餘光觸及對面已是變了臉的杜佗,也是幽幽開口,“朕既是下棋之人,若是連局勢都控制不了,大抵也是枉為天下之主!”

“·······”

·········

“父皇!”

未央宮,宣室殿內,

眼瞧著似是若有所思,仿若渾然未覺方才他有所言語的大漢天子,大漢太子的眉頭已是微微蹙起,

父皇這數日來的異樣,怕是宮內宮外早已是傳遍。

以父皇的耳聰目明,斷然是不會不知曉這內裏厲害。只是,父皇這一反常態的模樣,委實也是。

“··我兒之幼弟,於博望苑內,照料甚是周全。太子妃確是賢德,我兒得此佳婦,確是上天垂憐!”

“父皇?”

“父皇所言,字字真心。”

緩緩從上首行至愛子身側,瞧著似是面有躊躇的劉奭,劉病已的笑容也是愈發真切,“我兒與為父,雖皆註定是一般無二。可為父這多年來,午夜夢回之際總會想起,當年你母後在時種種。”劉奭的面色已是大變,大漢天子的面上也不由得多了幾分苦笑,“阿奭,父皇雖於天下人無愧,可終究,於你母後,從來都是虧欠良多。本以為一顆真心全然是她,帝王之心最是珍貴,卻不成想,她所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為父想給。”

“··外祖常言,母後臨終,都未曾後悔過常伴於父皇身側。”大漢天子的眼神微變,劉奭卻是輕輕笑出聲,“自政君決意嫁與孩兒那一日始,我夫婦二人就已推心置腹,如今我夫婦二人,亦是心意未曾有變過。”瞧著似是欲言又止的大漢天子,劉奭已躬身行了大禮,“父皇且安心,孩兒知曉該如何做。天下夫婦,相處之道,從來非是唯一。孩兒與政君,自然,不會與您和母後,一模一樣。”

“··女子之心,終究細膩,不比男子。政君雖是聰慧,可是我兒該明了,愈是聰慧的女子,從來,愈是敏感細膩。夫婦情分,從來經不得打磨。為父委實不希冀,你與政君,到頭來,將所有的愛意全是磨滅,最終,變為如今,宣室殿與椒房殿這般模樣。”愛子的面色已是大變,劉病已卻是輕輕嘆口氣,“博望苑內諸事繁雜,我兒還是莫要於此處久留了。政君的手腕,朕雖是親眼所見,可終究,博望苑之主,是你。”

“······”

“小人以為,陛下會於殿下說,太子妃乃是王氏貴女,若太過寵溺,於王氏一族,未免更添氣焰。”

“朕倒是不知,於奶娘心中,朕竟是這等沒有良心?”

胡組已是平添太多蒼老的面上難掩疲累,劉病已的眼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心疼,“奶娘還是切莫要憂心太多,保重身體。朕如今,再是不願承受失去了!”

“人活於世,來來往往,緣分到了,就會相遇,緣分盡了,就會離散。陛下乃是天下之主,心中所憂,該是天下。於細枝末節處留情,非是明君該為。”

胡組的面上已頗多正色,瞧著似是驚詫的大漢天子,也是躬身行了大禮,“阿姐雖逝,胡組卻不敢有違阿姐遺言,若是陛下有行差就錯,胡組,定然是要出言提點!”

“朕從未知曉,奶娘竟也是伶牙俐齒之輩!”

大漢天子目光沈沈,胡組卻是輕輕一笑,“有人所庇護時,自是可安然處於保護之中,若是無了那遮風擋雨的大樹還是一如既往,死無葬身之地,大抵也是不遠矣。”

“·······”

胡氏奶娘,可委實是,字字誅心。明知曉陛下如今再是承受不住失去,卻還是這般毫不留情。

殿外,早是將一切盡收耳底的雲兒心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唏噓,眼角的餘光瞥向自始至終都沈默不語,滿臉皆是若有所思的主子,心中到底也是不由得多了幾分提心吊膽,“娘娘?”

“太子妃這數日來,本宮都未曾能見著一面,委實是不該,”目光全然落在雲兒身上,王柔君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堅決,“雲兒,去博望苑處,告知太子妃,本宮於椒房殿內,等候。”

“是!”

·······

安靜的椒房殿正殿內,

能聽聞的,大抵也只有小兒清晰的斷斷續續聲。方才是推門而入意欲端茶送水的雲兒入目所及,便是大漢如今最尊貴的兩個女子,皆是圍繞著搖籃裏的小人兒不發一言卻是滿臉堆笑。

默默將茶水放置於桌案上,瞥向那搖籃內打著哈欠還不忘咧嘴笑的小嬰兒,面上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喜歡。

小殿下雖是於太子殿下非同母所出,卻是與太子殿下幼時頗有幾分相像。如今太子殿下早是長大成人,長公主也是懂事,椒房殿內多年不聞嬰語,如今再見一小兒,也委實是,惹人心愛的緊。

雖是仍想多看幾眼,可雲兒自是知曉主子之間,斷然是容不得她一介奴婢介入不該有的,雖是一步三回首,可到底還是默默離了這正殿處,臨了,還不忘帶上門。

王政君的眸光,雖是緊盯著搖籃中的小人兒,可雲兒這顯而易見的小動作,如何又是看不出來?

“椒房殿的人,到底是比博望苑處多幾分賞心悅目,母後,慣是會調教人。”

“想要於這宮中生存,小心翼翼,自該是首要之道。”

緩緩起身於不遠處座椅上落定,王柔君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深沈,瞧著似是面色分毫未改的王政君,王柔君陡然也是換了腔調,“博望苑處,政君手段雖是淩厲,可所謂以情動人,最是真切。於姬妾如是,於太子,亦該是不變。夫婦相處之道,交心乃是緊要,母後知曉,政君與殿下早已交心,只是,宮中風雨,磨滅情感,乃是易事。帝王夫婦之間,若只剩下利益,到頭來,就算再是一切順暢,也是心有遺憾。”

“··政君以為,母後不願,讓政君與殿下,太過親厚。”

“為人母者,最希冀,皆是兒女可幸福度日。李氏夫人如是,本宮,自也不例外。”

王柔君目中的真切甚是分明,王政君的嘴唇微動,到底還是咽下到嘴邊的話。

緩緩起身行至搖籃邊,將已是打著哈欠似是要進入夢鄉的小人兒一把抱起,深深鞠了躬行了大禮,王政君方才是幽幽開口,“母後於陛下之良苦用心,政君今日,方才是感同身受。今日,於椒房殿內,政君可以身家性命和王氏一族之榮耀對天起誓,今生今世,定會於皇弟處,如母後對殿下般盡心盡力,若有違背,當遭天譴!”

“·······”

“政君確是好女子,可惜,敗在了王氏這一門頭上!”

“阿兄以為,若無王氏門楣,換做是尋常之女,博望苑正妃的位置,陛下,會肯讓政君居之?”

王柔君目光沈沈,方才是從暗處而出的王舜也是不由得微微一楞,“··匈奴之處,呼韓邪單於早是觀望多時,如今,雖是心中有數我大漢非是走下坡路,可若是想要讓匈奴之主,真正拉下臉面肯親自於我大漢處俯首陳臣,卻也非是易事!”話鋒陡然一轉,王舜的眸中也多了幾分凝重,“此事,陛下已屬意先賢禪與阿兄去辦,此去路遠,王氏母族,還請娘娘,多多照拂!”面前的王柔君依舊是無動於衷,王舜的眸中多了幾分苦笑,下一刻,已是躬身行了大禮轉身就走。

柔君的性子,他該是比旁人再清楚不過。

想要讓她違背本心公然偏私,如何可能?

還有,若果真柔君如是做了,大漢天子,又如何能善罷甘休?

·········

“··匈奴之處,如今有歸德侯與國舅前往,自該是萬無一失。只是,臣以為,大漢之鄰,若只言匈奴,未免大意。”

未央宮,宣室殿內,

眼瞧著上首似是無動於衷的大漢天子,王武的額頭已是有了汗,“陛下,臣,”

“舅父所言,甚是有禮。”

大漢天子輕飄飄一聲,伴著終是緩和了幾分臉色,終是讓王武心頭松口氣,只是,下一刻,說出來的話,卻也是讓王武方才是放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昔年朕嘗聽聞,舅父於幼時,與那先楚王後裔,有過幾分交涉。如今想來舅父這般積極為解憂公主奔走,大抵也是要還報,當年的滴水之恩!”

“陛下恕罪,臣,臣,”

王武已是忙不疊跪地,瑟瑟發抖的身軀伴著發白的面色也是惶恐一眼分明。大漢天子已緩緩從上首而下,將王武一把扶起,面上盡是親切,“朕與舅父,骨肉至親,自該非如尋常人等般拐彎抹角。昔年大漢卑弱,不得已無辜女子和親而換來兩國和平,如今天下太平,天子恩惠遍灑諸人,解憂公主這等為國排憂解難的好女子,卻是不得分毫,未免也是不近人情!”

“陛下仁心,乃是我大漢萬民之福!”

王武的眸中感動之意甚是分明,劉病已的笑意也是更大。

君臣之間一派和諧的模樣,就算是隔得老遠,只能看出個分毫,也不難想見,這內裏的親切。

未央宮中諸人,無論君臣,個個皆是天下最絕佳的戲子。

只是,戲子不假,若是排的這出戲,最終乃是皆大歡喜,倒也是,不錯。

“杜大人。”

“參見太子妃娘娘!”

杜佗已屈膝行了大禮,眼角的餘光瞥向不遠處已是快步即將行至王政君身側卻顯然是有幾分步履匆匆的大漢太子,杜佗的眸中也是多了幾分古怪,倒是已在太子妃身側站定的大漢太子面色已全是平靜,“政君,宣室殿重地,不該是你一介後宮女子輕易可行至之處。”

“妾身只以為,皇弟數日未見父皇,定甚是想念。”

瞧著已然是悄然退下的杜佗還有一眾侍從,王政君笑容滿溢的面上難得多了幾分嬌嗔,“妾身的孩兒,也多日不見阿爹,如今既是於博望苑處尋不得殿下,自然該是從旁處而至!”

“政君,你,”

“博望苑內就要有小殿下了,夫君可歡喜?”

手輕輕扯住夫君的衣袖,瞧著似是全然呆住再無反應的夫君,王政君也是緩緩往大漢太子身側靠了靠,“傻瓜!”低低嗔怪了一聲,手卻已是被反握住,笑意更濃,王政君的面上也是心滿意足,眼角的餘光瞥向內裏,王政君也是眉眼彎彎。

父皇,祖父,政君從非是讓你等失望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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