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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人心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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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會變

同一時刻,邊鎮內城,

一眾血流成河,遍地屍首中,因著馬下踩踏,血肉模糊間多數已分不清敵我。唯一清晰可聞的,便是刀劍撞擊伴著陣陣馬蹄聲不絕於耳。。

騎在馬上,早是記不清一路過來砍殺多少敵人的劉建背脊挺得筆直,聚精會神於面前的一眾人間,極力尋找霍雲的身影。怎奈無論如何,皆是尋不到他想要的那人。

“燕王殿下?”

“王舜大人,霍雲將軍在何處?”

劉建的面上已是鐵青,瞧著沈默不語的王舜,眼中已是通紅,下一刻,手中的長劍已是落到王舜脖子上,“說!”

“霍雲將軍,於我等趕到之時,為保內城,被敵斬首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王舜的眸中已全然都是淚水,透著仇恨的光芒,愈發是觸目驚心。“匈奴雜碎,幾次三番犯我邊地,殺我民眾,王舜有生之年,定然要踏平匈奴王庭,以報此奇,”話還未完,脖子上方才的劍已往他背後刺去,王舜還未回神,劉建卻已是率先開口,“霍將軍忠烈,可我等,斷然不能讓霍禹將軍,再走霍雲將軍的老路!”手中劍柄緊緊捏起,劉建的眸中已是殺意畢現,“你我聯手,殺出一條血路來,去救霍禹將軍!”

“是,王爺!”

腳下不住用力,方才還是停頓的馬匹立時往前奔去。加入早是殺紅了眼的漢軍中來。

日頭漸漸西垂,戰鬥也仍是不止。

直至一眾屍橫遍野,再無打鬥之聲襲來時,存活下來諸人,皆已負傷。只是,那迎戰在最前頭的貴胄們,卻仿若渾然未覺己身疼痛般,急匆匆也是往外城處而去。

沖在最前頭的燕王劉建眸中全是急切,直至入了方才來之前所在的山頭,瞧著那一身盔甲,長身

玉立站於夕陽之下,手中長劍穩穩立於地上的身影,與之而來的還有周遭的屍橫遍野時,劉建承認,心中那塊大石頭,終是有些許落地。

急切地夾擊身下駿馬往前奔去,在離霍禹幾步之遙時已迫不及待從馬上一躍而下。

只是,原本的輕松與欣喜,在眼見著再是無絲毫生氣,全然是呆滯的眼神時,眼淚,到底是忍不住流了下來。

趕上前來的王奉光父子亦是面色不好,只比燕王劉建,到底是多幾分腦筋。匆匆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霍禹的肩膀,王奉光的聲音也多了幾分顫抖,“霍將軍?霍將軍!”

“王大人!”

霍禹腳邊,原本躺在地上的屍首間竟是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響,劉建已是再顧不得其他,立時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隨即也是將那還有幾分生氣的人抱起身,“說!”

“將軍,將軍有命,既戰於此,當埋於此,大好河山,青山綠水,長眠於此,乃是幸事!”最後一個腔調落下,劉建懷中,方才還有一口氣在的人,手已是垂下。

劉建的拳頭緊緊捏起,瞧著身後終是帶著人馬前來支援的鄭吉大將軍,還有,早是指揮著衛士將霍禹的屍首要擡回城內的常惠大人,再是忍不住咆哮出聲,“邊地這般大禍患,二位將軍,竟是姍姍來遲麽?”

“我等此番如是,燕王殿下,該比任何人都再清楚不過究竟為甚。”

鄭吉一躍從馬上而下,目光掃過屍橫遍野的周遭,深吸一口氣卻也難掩憤怒,“我大漢好男兒,無辜命喪敵手,這樁樁件件,始作俑者,陛下就算要放過,我鄭吉,就算拼了性命,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大將軍!”

常惠的面上已是全變了,只是,觸及被王奉光父子一左一右攙扶著上了擔架,卻還是保持著方才直挺挺模樣的霍氏嫡子,常惠的面上登時也難掩悲戚。

自古文死諫,武死戰的確未有錯,可為武士者,若本不該英年早逝卻無辜枉死,也是人生一大憾

事。

霍雲如是,霍禹,亦是。

“待到歸於京師,本王,會俯首請罪於宣誓殿。陛下與霍氏一族,即便要本王一命相償,本王,也無怨言。”

緩緩行至於擔架上亦是不肯閉眼的霍禹身旁,劉建的面上全是悲戚,“本王一念之間,竟是引敵人趁虛而入,此等不可饒恕之罪,本王,絕不會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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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地節三年二月,匈奴右賢王率騎兵突襲邊地,大漢將士措手不及,雖拼死頑抗,卻也屍橫遍野。霍氏二將霍禹、霍雲以身殉國,王氏父子二人重傷而歸,一時之間,舉國震驚。時天子震怒,立時下詔,意欲遣使匈奴王庭,問責匈奴單於背信棄義之罪。然時有燕地暗探受燕王劉建之命,先行而至長安宣室殿,言及此番禍事,乃是燕王考量不周,本欲行圍魏救趙之計,將匈奴圍困邊地之軍殲滅,卻不承想竟是弄巧成拙,給與匈奴以可乘之機,讓大漢平白遭此禍患,實乃罪不可恕!時滿朝文武皆在,聞之皆驚。有霍山尚書大人當庭出列,怒斥燕地實乃居心不良,明面保衛邊將,背地暗害忠良,言曰,“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霍氏二將與諸位將士慘死,既非天災,而是人禍。陛下為明君,當賞罰分明,方能安天下人之心!”時天子沈默良久,終是嘆曰,“斯人已逝,亡羊補牢,也已晚矣。燕王有錯在先,確是無誤,然邊地之事未止,燕王殿下卻已遣使而至京師,告知天下人己過,悔過之心,確是明朗。新春佳節方才不日而去。皇長子身子卻至今不爽,邊地又是事端頻發,我大漢接連遭此禍患,果是觸怒神靈耶?” 天子之面全是悲戚,眾臣亦是心憂戚戚焉,不多時,皆跪於地曰,“天佑我大漢,否極泰來,定是指日可待!”

????????

雪,漫天的大雪,已是足足下了三日。

明明冬日該是漸漸故去,可今時,春的氣息,卻非是而來。

老天爺,果真也是以為,我大漢無辜冤魂,死不瞑目麽?

禦花園內,早已是於亭中坐了許久的王柔君面上全是凝重,冰冷的寒風不住從面龐吹過,將本就是凍得通紅的面頰愈發是多了幾分寒涼,可王柔君卻仿若渾然未覺般,依舊保持方才的模樣,一動不動坐於原處。直到肩頭多了幾分溫暖又沈重的力道,方才是把目光從不遠處白茫茫的一片中收回。

只是,方才入目所及大漢天子一張含笑的臉,王柔君的眼眸也是微微垂下,“如今舉國皆悲的時刻,陛下身為天子,不該有如是模樣。”

“可朕若果真是喪失鬥志,那匈奴處怕是果真要以為,大漢自邊關元氣大傷後,已是再無力自保。若果真如是,我大漢,豈非是更要多不必要的禍患。”

泰然於王柔君身側坐定,瞧著似是不為所動,依舊是將目光只方才不遠處的身邊人,劉病已的面上也不惱,竟也是坐直了身子,與王柔君一道看向那處。

並排而坐的帝妃二人,身著同樣的白色狐裘並坐於一處,即便二人之間絲毫交流都未有,卻也只看一個背影,就知曉彼此之間,默契十足。

後宮之中,王柔君早已是傲視群芳,無論是誰,都不足以撼動她的地位。這個道理,她華顏,早該明白。

可眼下,她明白非是緊要,椒房殿中那位,可早已是一切都不管不顧。

畢竟,於霍成君言,如今,這最後的依仗,也全然失去。

霍氏一族即便再如何,也不會再有,如霍禹一般的至親,可於她全心全意而不會有禍心。

無依無靠者,若不肯認命,剩下的,大抵也只有魚死網破。

陛下處心積慮這許久,如今,倒是她燕地,終於為大漢天子,提供了一個大好的時機。

“婕妤娘娘,皇後娘娘有請!”

耳邊不容忽視的聲響不高不低,華顏的思緒終於被全數拉回。瞧著低眉垂首卻依舊難掩傲骨的芍藥,華顏冷冷一笑,“本宮以為,椒房殿內,該早就明了,我安泰殿的意思!”

“娘娘以為,安泰殿虧欠椒房殿中,樁樁件件,委實不勝枚舉。”

芍藥已是緩緩擡首,眸中的淩厲也是一覽無餘,“臨行之前,皇後娘娘曾於芍藥言過一句,婕

妤娘娘可還記得,皇次子殿下所中之毒,非曾全解?”

“皇後娘娘之意,本宮不明!”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霍氏如今雖是大不如前,可終究,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到最後關頭,鹿死誰手,還是未知。小人也奉勸娘娘一句,見好就收四字,從未存續於皇宮大院之中。”芍藥的面上全是輕蔑,華顏的心頭怒火也是更甚。

霍成君,你欺人太甚!

匆匆而去的腳步雖是刻意放低,可習武之人與在武將之家長成的人,對聲響,卻也從來最是敏感。

莫不是果真於宮中生活的時日太久,還是說,只是因著愛子心切,關心則亂之下,方才是連掩飾都不肯有?

“華顏雖有幾分小聰明,卻也無大智慧。成一殿之主尚且為難,若果真為後宮主位,這後宮之中,定也是一日都不得安寧。”

幽幽之聲在耳邊縈繞,王柔君的思緒終是收回,對上大漢天子已然是笑意盡失的臉,王柔君的眼中也愈發多幾分覆雜,“妾身心中有一問,還望陛下,可如實回答。”

“天子者,一國之君,身系萬民,若果一人之失可保萬民安康,朕絕不會有猶豫。可現下,若損大漢千軍萬馬和忠臣良將無數只為與那匈奴處出一口惡氣,這等愚蠢之事,朕也絕不會做。”王柔君的面上全是懷疑,大漢天子卻是多了幾分悲戚,“柔君,朕從未想過,要霍禹和霍雲的性命。就算是霍氏一族,只消他們安分守己,朕,也願意讓他們全身而退。”

“今日陛下所言,與當初,妾身聽聞,並不一樣。”

“人心皆會變,朕,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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