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護短

大漢天子喜獲麟兒甚久，卻因關雎殿張婕妤自產後一直身子不爽而遲遲未曾昭告天下，普天同慶。

長安內外，無一例外皆是議論紛紛，皆言者寵冠六宮的張氏婕妤，怕是人小福薄，禁不得這天家恩寵，若是一個不察，怕也是要步許皇後的後塵。

流言紛紛一時之間竟是甚囂塵上。可數日之後，大漢天子一道“大赦天下，以求神靈庇護我兒與愛妃。”的詔書傳遍天下，竟也是奇跡般讓那張氏婕妤病愈。因著天子念及二皇子滿月之宴因故推遲甚久，故而特命宮中可破例以國宴的禮制操辦這滿月酒。

詔令既出，天下皆是議論紛紛，言及天子寵愛少子竟是逾越祖制，怕是將來，廢長立幼的之事，也少不得要提上議程。一時之間，長安內外，民聲鼎沸，竟是全數都圍繞著那張婕妤母子，言談之間偶有論及素來都是不受寵的先皇後長子，言語之間，竟也頗多憐憫。言曰，“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天家少子者，尊貴又無雙，越過皇長子，乃是僭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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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椒房殿內，

方才聽聞下首之人繪聲繪色將長安城內近日的議論講述完畢的仆從，霍成君的面上也自始至終都是笑容滿溢，看在方才進門的芍藥眼中，委實也是不由得多了幾分冷意。

這群沒見識的，竟是不知曉娘娘現今，已是怒意達到了頂點麽？

未央宮新挑上來的這些蠢貨，當真是，怎麽瞧怎麽別扭！

“你們都退下！”

“是，娘娘！”

低眉垂首下去的一眾仆從已小心翼翼將殿門掩上，芍藥的面色終於好了些許，“娘娘恕罪，小人，”

“陛下對張氏，看來當真是絲毫都不想再演了。”

霍成君的笑容已是盡數消失，代之而起的全是冷意，“若非今次因著這張氏，本宮倒還真想不到，自己的枕邊人，居然比那勾欄處的戲子，還會演！”

“娘娘慎言！”

芍藥的臉上難掩緊張，霍成君的面上卻是多了幾分耐人尋味，“芍藥，本宮前番與你的提議，考慮的如何？”話鋒陡然一轉，霍成君登時也是換臉比變天還快，饒是芍藥早已知曉自家主子是何等厲害現下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小人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今生，斷然不會離開娘娘！”跪倒在地的芍藥不住叩首，眸中的堅決之意甚是分明，霍成君的唇角笑容更大，可比之以往，到底是多了幾分真心，“芍藥，你可想清楚了？” 微微俯下身，瞧著已然是身子一僵的芍藥，唇角的笑意也是更甚，“本宮於自己人，從來都是護短，芍藥，你跟隨本宮多年，本宮，比任何人，都希冀你可以幸福！”緩緩將跪地之人扶起身，霍成君的面上親切之意更甚，“本宮兄長，多年來正因身邊沒有個知心人在側，方才是行事頗有偏頗，若能有如你一般人時時照料，本宮於這後宮中，也能更多幾分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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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如今，果真是將多疑二字，貫徹始終。殊不知，長夜漫漫，身旁若連一個可說話的人都未有，這深宮寂寞，怕也是早晚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殆盡！”

長信宮，正殿內，

手中的黑白雙子接連落定，瞧著下首似是一動不動、仿若是絲毫都無動靜的常何，上官樂的面上也是愈發多幾分凝重。“??常何，本宮從未怪過你！”

“可娘娘也從未想過要原諒小人！”

“??後宮之中，待的時間長了，本宮也早就麻木，非是對你一人，這番話，卻是不必再說了。”

緩緩從椅上起身，行至常何身側，瞧著依舊是一動不動的人，上官樂的面上也是頗多覆雜，“?

?姨母如今，幾近癲狂，好好看著那芙蓉殿，莫要是真出了岔子，怕是屆時霍氏再如何，姨母的性命，都保不住！”

“??小人已安頓好一切，今夜，娘娘可至於霍府，與霍大將軍相見！”

緩緩擡首的常何的面上全是懇切，“骨頭至親，終究無可湮滅，娘娘，切莫等到失去再後悔！”

“??????”

同一時刻，未央宮，宣室殿內，

下首的何洛已是稟告完畢站於旁處，觸及上首似是無動於衷的劉病已，眸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忐忑，“陛下?”

“莫要阻撓太後娘娘！暗衛，也不必跟著！”

“??是！”

何洛顯而易見松口氣，隨即也是默默隱去。空蕩蕩的室內，劉病已的面色依舊未變，可隱隱加重的呼吸，卻也洩露幾分情緒。

長信宮太後，與陛下從來都不是一條心，可若說上官樂與霍氏站於一處，卻也絕對是冤枉。

於這宮中人言，無論主子抑或是仆從，都不可能走中間之道。可長信宮太後，這多年來卻是硬生生打破了這宮中的規矩，若說是懵懂無知，聽人安排，大抵也是，無人願信。

“??當初，霍氏盡滅上官一族，先昭帝曾言，雖是意料之中，卻也頗多扼腕。上官一族，個個皆聰慧過人，可惜非是用在正途。若能為己所用，少不得，也可與霍氏分庭抗禮！”

“陛下可切莫忘記，那上官氏，可還是有個遺子在。”

從暗處走出的杜佗已是出言提醒，劉病已卻是輕笑，“子佗一貫聰慧，如今，竟是要告知朕，未曾年老，便已是識人不清？”灼灼目光多了幾分駭然，杜佗的面上卻依舊坦然，“小人以為，陛下若果有閑心，不用於子佗身上多浪費光陰。二皇子的滿月宴，已近在咫尺，陛下若果真是要將這恩寵再渲染的盛大些，如今，還是往那關雎殿處，多費些心思。雖說古人常言，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

小人這多年來瞧著，宮中的女子，個個都不是輕而易舉被迷惑！”

“子佗此話怎講？”

劉病已仿若是忽而來了興致，整個人面上也頗多幾分興味，杜佗的面色卻是冷了冷，隨即也是躬身行了大禮，“陛下既是心知肚明，臣再多說，也是畫蛇添足，未央大宴在即，臣諸事繁雜，還請陛下，允臣先行告退！”

“??????”

“??子佗這多年來中央地方奔走，脾氣，也是見長。”

“彭祖！”

淡淡一聲擺明是警告，張彭祖的唇角笑意絲毫未減，“臣一貫是口無遮攔，本性難移，還望陛下，切莫放在心上！”瞧著面上已是鐵青的劉病已，張彭祖到底是快步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塊絹帕遞於劉病已跟前，對上大漢天子陡然是變了的神色，張彭祖的面上也是笑意盡失，“西域奇毒，七情散，配之以漢宮秘藥，會讓人不知不覺中喪盡觀感，最後苦痛而死。婦人之心，若毒辣起來，連禽獸，都要退讓三分！彭祖親自將這毒送於人身，眼見為實，此乃最後痕跡，陛下若想查驗，臣也可，”

“??彭祖，你先退下！”

“無毒不丈夫，臣自幼即受教於父親，成大爺這不拘小節，如今，彭祖亦是以為，可為我大漢儲君犧牲，保我漢家基業千秋萬代者，乃是無上榮光！”劉病已的面色已是難看至極，張彭祖卻是依舊絲毫未有退卻之意，“陛下因為婦人之仁，已讓先皇後在天之靈不得安歇，如今，竟是要讓太子殿下，也走上先皇後，”

“住嘴！”

“忠言逆耳，陛下只需謹記，當初，若無那霍成君出手，霍氏一族冷眼旁觀，如今，陛下也不會夜夜孤枕難眠，飽受折磨。大漢功臣，於陛下和太子殿下，從來都是罪臣！”

“??????”

“張大人雖是話難聽，卻也未曾說錯。”

“姆娘也以為，朕於霍氏趕盡殺絕，乃是為君之道？”

“小人只是以為，如今於陛下言，於霍氏的憐憫之心，已是危及陛下的大業！”

早已將方才種種盡數聽到耳中，眼瞧著一切人等皆已離去，方才從後首而出的郭征卿眸中全是坦然，對上似是微微一怔的劉病已，也是微微垂首，“都說深情不及久伴，皇後娘娘故去，雖是霍成君之錯，可終究皇後娘娘故去之後，霍成君，也給予了陛下真心的關愛。陛下為先皇後算計霍成君不下數次，甚至引得她於後宮之中屢屢出錯，雖是最終得償所願可終究是良心不安，陛下仁心，乃是大漢之福。可小人以為，若是於不該仁心者有憐憫，最終，禍害的，還是天下。”緩緩擡起頭，正與劉病已四目相對，郭征卿的面上也全是深沈，“陛下，最後關頭功虧一簣者，從來都是懦夫。先皇後，斷然不會希冀，自己心愛的夫君，是這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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