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囚徒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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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是朕
“阿姐？阿姐！”
未央宮，宣室殿後，某下人房內，
對上似是如夢初醒，卻仍然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樣的郭征卿，胡組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起，“阿姐，莫不是，”
“阿妹，阿姐有些後悔，當初執意要拋卻二位小殿下，來這宣室殿。”
幽幽一聲嘆，將無盡的悔恨也是渲染殆盡。胡組的面色已全是變了，連帶著整個人也頗有幾分慌張地看向周遭，確定四下無人，方才是板著臉收回目光，“阿姐這說的什麽話，從過去到如今，陛下可一直都是我姐妹二人最重要的人！再者，二位小殿下有王婕妤照看，甚是康健，阿姐莫不是未曾看見，館陶長公主比起那安泰殿內的敬武公主，可是顯而易，”
“嫡庶有別，先皇後雖逝去，可她所出的公主，斷然不會淪落到與庶女相提並論！”
郭征卿面上全是嚴厲，胡組微微一怔，片刻之後卻也是嘆口氣，“阿姐既是心知肚明先皇後一子一女不會有絲毫差池，真正讓人不安的只會是陛下，今日這番話，還是莫要再多說了。”手拉住郭征卿的，胡組的面上已全是動容，“阿姐，相信阿妹，你我的陛下，再如何變，都不會成為，忘恩負義，不明事理的小人！對外人尚且如是，更遑論是對親子，阿姐，切莫杞人憂天了！”
“??????”
室內的低聲絮語已漸漸消失，室外，早是站定多時之人已緩緩轉身，只是，方才出了這門口，就被人生生攔住去路。“參見陛下！”
一身黑衣卻難掩仙風道骨模樣的人面上全是恭敬，一派無所錯漏的規規矩矩，倒是給昏暗的燭火中透露出的仙氣，增添幾分世俗煙火氣。
世人皆言，大漢謫仙嚴祖大師神龍見首不見尾，一生之中若能得見一次已是祖墳冒青煙，若再能得到些許指點，更是足以讓萬人艷羨。若說是方才從前，他劉病已斷然不會懷疑這內裏緣由。
畢竟，自他劉病已微時便能一眼看出他這天子之姿的人，不管承不承認，都有幾分本事在。可現下，這位大師，三番兩次參與到這大漢宮廷爭鬥中來，若說他還是超然物外，他劉病已，斷然是一個字都不會信。
所謂的謫仙，說到底，也是淪落塵世，於天際，不得生存。既是淪落如斯，自然，就與這俗世，絕對割舍不了！“朕心中有惑不解，還請嚴大師，不吝賜教！”
“陛下心中既已有數，嚴祖自不該再多言。宮中諸事，嚴祖本不該參與其中，如今既是身不由己，與陛下結下這不該有的緣分，有一句忠告，還請陛下，切切要牢記在心。”瞧著面前已是面色大變的人，嚴祖的話也是不疾不徐，“多行不義必自斃，天道有輪回，不會繞過誰，萬物皆有定，雖為天子，卻也不可更改。若參與其中，他日，必遭反噬！”
“???????”
空蕩蕩的周遭，此刻只剩下劉病已一人。
寒風涔涔，雖是春日，卻依舊是能冷徹心扉。
涼風雖無情，可人心，比之這風來，卻是更多幾分殘忍。
霍成君會如何，他不想去深究，可是，既然當初她敢把手伸到平君身上，甚至還用那麽殘忍的手段讓平君痛苦而終，就休要怪他劉病已，不念舊日情分！
反噬是麽？
他劉病已，從小到大，只消是下了決斷，就全然不會後悔，就算日後，死不瞑目，也絕不後悔！
畢竟，當初坐上這王位，本就是情勢所逼，如今，他的人已然是遍布中央與地方，只消他的阿奭能不負所望，於大漢江山，他劉病已，也絕不會有遺憾。平君如今一個人在黃泉路上孤苦伶仃，他日，無論是用何種手段能與平君相見，他，也絕不會有怨！
“夜深露重，陛下還是早日回殿中休息，保重龍體，最緊要！”
幽幽一聲嘆，在黑暗沈沈的寂靜中也尤為清晰，劉病已緩緩轉身，雖是看不分明黑暗中許廣漢那張臉，可話裏的關切之意，卻也是聽得分明。想起舊日種種，還有今朝這於人前不得不刻意疏遠，
劉病已也是心如刀割，“朕知曉分寸，老丈年事已高，如今這當值之事，可交與手下人，莫要再親力親為了！”
“小人明了，陛下，請！”
許廣漢已主動讓出一條道，劉病已微微一怔，片刻之後卻也是快步上前，不再遲疑。
許廣漢依舊一動不動，目光卻還是緊盯著那已然是消失不見的身影，良久，直到身側傳來些微動靜，方才將目光收回。“人死不能覆生，陛下雖明了個中道理，卻也是當局者迷，史國舅乃是聰明人，還是莫要再讓這長安城內的小話，再泛濫了！”灼灼目光多了幾分逼人之態，史高的眼中也是頗多覆雜，“許兄，子高以為，你會樂見其成。”
“老夫答應過平君，於她故去之後，莫要再追究誰對誰錯，只消安然度過餘生，便好。誓言猶在耳，又如何能做出背棄誓言之事？”微微屈膝許廣漢正待行禮告退，卻也是被身邊人一把扶起，“許兄乃是國丈，與那霍光大將軍，根本就無甚差別，自是無需對史氏子高行禮！”
“禮不可廢，史國舅，切莫壞了規矩！”
輕輕扯開史高的衣袖，許廣漢依舊行了大禮轉身就走。冷風吹過，驚起一地煙塵，史高的眸中掙紮之意更甚。
無論是病已，抑或是劉氏皇族，甚至是他魯國史氏一族，於許家，虧欠的都太多太多了。
“能讓老丈安心，也是為人子婿的孝道，阿舅，就按老丈的意思做吧！”
“陛下當真只是為了安許氏廣漢之心？還是說，如今，不過是想借著許氏廣漢的口，告知那霍氏全族，許氏一族，斷然是沒有想與霍氏爭鋒的意願？”
顯然是對大漢天子折回而返有絲毫詫異的史高字字句句皆是控訴，劉病已輕輕一笑，“是與不是，只消最終結果，都是無二，又有何區別，阿舅若非是與病已想到一處，如今，又如何肯當著病已的面，和老丈演這一出戲？”灼灼目光多了幾分逼人之意，瞧著目中終是多了幾分慌亂的史高，劉病已的笑意也是盡數消失，“既是我等皆想到一處，眾望所歸，如何做，阿舅思慮一番，就好！”
“??婦人之言雖不免有目光短淺之態，可那郭氏所言，阿舅以為，倒也未有錯，陛下，你變了
！”
“未央宮冷，朕本孤寂，平君一走，知心人無，更添悲涼。朕曾經奶娘言，朕自出生之日不久，便因巫蠱之禍牽連被關押在長安官獄，雖是幼時記憶皆不存，可大抵也是年幼之時的模糊，朕這多年來，最是厭惡的，便是寒涼，於那監獄處，也從來都不曾踏足過一回。可自平君走後，朕數度踏足昔年那長安官獄，回到宮中，忽而也是覺得，長安官獄雖冷，比起這未央宮來，卻也是好過的多。未央宮，才是這世間，最大的囚籠。而朕，就是這其中，最大的囚徒。一個註定要不得善終的囚徒，阿舅以為，還會如常人一般無二，對未來有多希冀麽？”
“???????”
??????????
“??史國舅今日而至丙吉府中，只是想與丙少卿，探討一番這對弈之趣？”
丙吉府邸，書房內，
手中黑子緩緩落定，瞧著對面絲毫都未有落子意願、擺明是心事重重的史高，丙吉的眸中興味之色更甚。倒是史高已默默將手中白子重新扔回棋盒中，面上的愁緒也愈發明朗，“丙大人，你當真看不出， 陛下他，”
“都說棋盤如戰場，只是無硝煙，可丙吉自開始便認為，這棋盤如戰場是不假，可執棋之人，所求黑白，比起無硝煙的棋盤，更來得有意思。”丙吉手中的黑子也是緩緩送回，瞧著似是微有些錯愕的史高，丙吉的笑意也是更大，“史國舅難道未曾發現，陛下所執，雖多時是黑子，可每每手執白子時，總是多幾分興味。所謂黑白，雖是涇渭分明，可大漢天子之心中，黑與白從來都無界限，行走於黑白之間，方才是為君知道。”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丙大人一番話，確是讓人茅塞頓開，史子高，拜服！”
快速從座椅上起身的史高面上終是多了幾分輕松愉悅，連帶著腳步也多了幾分輕快，還是坐定於原處的丙吉唇角微微勾起，可手指卻是不住於棋盤上輕叩，直到身後仿若從天而降一人，於方才史高位上坐定，方才是笑容漸漸消失。倒是顯然被眼前人早就看透了的杜佗面上絲毫都無異，手執起一方
白子於棋盤上落定，已然是做出個請的姿勢，“丙大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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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宣室殿後，某下人房內，
對上似是如夢初醒，卻仍然是一副心事重重模樣的郭征卿，胡組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起，“阿姐，莫不是，”
“阿妹，阿姐有些後悔，當初執意要拋卻二位小殿下，來這宣室殿。”
幽幽一聲嘆，將無盡的悔恨也是渲染殆盡。胡組的面色已全是變了，連帶著整個人也頗有幾分慌張地看向周遭，確定四下無人，方才是板著臉收回目光，“阿姐這說的什麽話，從過去到如今，陛下可一直都是我姐妹二人最重要的人！再者，二位小殿下有王婕妤照看，甚是康健，阿姐莫不是未曾看見，館陶長公主比起那安泰殿內的敬武公主，可是顯而易，”
“嫡庶有別，先皇後雖逝去，可她所出的公主，斷然不會淪落到與庶女相提並論！”
郭征卿面上全是嚴厲，胡組微微一怔，片刻之後卻也是嘆口氣，“阿姐既是心知肚明先皇後一子一女不會有絲毫差池，真正讓人不安的只會是陛下，今日這番話，還是莫要再多說了。”手拉住郭征卿的，胡組的面上已全是動容，“阿姐，相信阿妹，你我的陛下，再如何變，都不會成為，忘恩負義，不明事理的小人！對外人尚且如是，更遑論是對親子，阿姐，切莫杞人憂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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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的低聲絮語已漸漸消失，室外，早是站定多時之人已緩緩轉身，只是，方才出了這門口，就被人生生攔住去路。“參見陛下！”
一身黑衣卻難掩仙風道骨模樣的人面上全是恭敬，一派無所錯漏的規規矩矩，倒是給昏暗的燭火中透露出的仙氣，增添幾分世俗煙火氣。
世人皆言，大漢謫仙嚴祖大師神龍見首不見尾，一生之中若能得見一次已是祖墳冒青煙，若再能得到些許指點，更是足以讓萬人艷羨。若說是方才從前，他劉病已斷然不會懷疑這內裏緣由。
畢竟，自他劉病已微時便能一眼看出他這天子之姿的人，不管承不承認，都有幾分本事在。可現下，這位大師，三番兩次參與到這大漢宮廷爭鬥中來，若說他還是超然物外，他劉病已，斷然是一個字都不會信。
所謂的謫仙，說到底，也是淪落塵世，於天際，不得生存。既是淪落如斯，自然，就與這俗世，絕對割舍不了！“朕心中有惑不解，還請嚴大師，不吝賜教！”
“陛下心中既已有數，嚴祖自不該再多言。宮中諸事，嚴祖本不該參與其中，如今既是身不由己，與陛下結下這不該有的緣分，有一句忠告，還請陛下，切切要牢記在心。”瞧著面前已是面色大變的人，嚴祖的話也是不疾不徐，“多行不義必自斃，天道有輪回，不會繞過誰，萬物皆有定，雖為天子，卻也不可更改。若參與其中，他日，必遭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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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周遭，此刻只剩下劉病已一人。
寒風涔涔，雖是春日，卻依舊是能冷徹心扉。
涼風雖無情，可人心，比之這風來，卻是更多幾分殘忍。
霍成君會如何，他不想去深究，可是，既然當初她敢把手伸到平君身上，甚至還用那麽殘忍的手段讓平君痛苦而終，就休要怪他劉病已，不念舊日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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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劉病已，從小到大，只消是下了決斷，就全然不會後悔，就算日後，死不瞑目，也絕不後悔！
畢竟，當初坐上這王位，本就是情勢所逼，如今，他的人已然是遍布中央與地方，只消他的阿奭能不負所望，於大漢江山，他劉病已，也絕不會有遺憾。平君如今一個人在黃泉路上孤苦伶仃，他日，無論是用何種手段能與平君相見，他，也絕不會有怨！
“夜深露重，陛下還是早日回殿中休息，保重龍體，最緊要！”
幽幽一聲嘆，在黑暗沈沈的寂靜中也尤為清晰，劉病已緩緩轉身，雖是看不分明黑暗中許廣漢那張臉，可話裏的關切之意，卻也是聽得分明。想起舊日種種，還有今朝這於人前不得不刻意疏遠，
劉病已也是心如刀割，“朕知曉分寸，老丈年事已高，如今這當值之事，可交與手下人，莫要再親力親為了！”
“小人明了，陛下，請！”
許廣漢已主動讓出一條道，劉病已微微一怔，片刻之後卻也是快步上前，不再遲疑。
許廣漢依舊一動不動，目光卻還是緊盯著那已然是消失不見的身影，良久，直到身側傳來些微動靜，方才將目光收回。“人死不能覆生，陛下雖明了個中道理，卻也是當局者迷，史國舅乃是聰明人，還是莫要再讓這長安城內的小話，再泛濫了！”灼灼目光多了幾分逼人之態，史高的眼中也是頗多覆雜，“許兄，子高以為，你會樂見其成。”
“老夫答應過平君，於她故去之後，莫要再追究誰對誰錯，只消安然度過餘生，便好。誓言猶在耳，又如何能做出背棄誓言之事？”微微屈膝許廣漢正待行禮告退，卻也是被身邊人一把扶起，“許兄乃是國丈，與那霍光大將軍，根本就無甚差別，自是無需對史氏子高行禮！”
“禮不可廢，史國舅，切莫壞了規矩！”
輕輕扯開史高的衣袖，許廣漢依舊行了大禮轉身就走。冷風吹過，驚起一地煙塵，史高的眸中掙紮之意更甚。
無論是病已，抑或是劉氏皇族，甚至是他魯國史氏一族，於許家，虧欠的都太多太多了。
“能讓老丈安心，也是為人子婿的孝道，阿舅，就按老丈的意思做吧！”
“陛下當真只是為了安許氏廣漢之心？還是說，如今，不過是想借著許氏廣漢的口，告知那霍氏全族，許氏一族，斷然是沒有想與霍氏爭鋒的意願？”
顯然是對大漢天子折回而返有絲毫詫異的史高字字句句皆是控訴，劉病已輕輕一笑，“是與不是，只消最終結果，都是無二，又有何區別，阿舅若非是與病已想到一處，如今，又如何肯當著病已的面，和老丈演這一出戲？”灼灼目光多了幾分逼人之意，瞧著目中終是多了幾分慌亂的史高，劉病已的笑意也是盡數消失，“既是我等皆想到一處，眾望所歸，如何做，阿舅思慮一番，就好！”
“??婦人之言雖不免有目光短淺之態，可那郭氏所言，阿舅以為，倒也未有錯，陛下，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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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冷，朕本孤寂，平君一走，知心人無，更添悲涼。朕曾經奶娘言，朕自出生之日不久，便因巫蠱之禍牽連被關押在長安官獄，雖是幼時記憶皆不存，可大抵也是年幼之時的模糊，朕這多年來，最是厭惡的，便是寒涼，於那監獄處，也從來都不曾踏足過一回。可自平君走後，朕數度踏足昔年那長安官獄，回到宮中，忽而也是覺得，長安官獄雖冷，比起這未央宮來，卻也是好過的多。未央宮，才是這世間，最大的囚籠。而朕，就是這其中，最大的囚徒。一個註定要不得善終的囚徒，阿舅以為，還會如常人一般無二，對未來有多希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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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國舅今日而至丙吉府中，只是想與丙少卿，探討一番這對弈之趣？”
丙吉府邸，書房內，
手中黑子緩緩落定，瞧著對面絲毫都未有落子意願、擺明是心事重重的史高，丙吉的眸中興味之色更甚。倒是史高已默默將手中白子重新扔回棋盒中，面上的愁緒也愈發明朗，“丙大人，你當真看不出， 陛下他，”
“都說棋盤如戰場，只是無硝煙，可丙吉自開始便認為，這棋盤如戰場是不假，可執棋之人，所求黑白，比起無硝煙的棋盤，更來得有意思。”丙吉手中的黑子也是緩緩送回，瞧著似是微有些錯愕的史高，丙吉的笑意也是更大，“史國舅難道未曾發現，陛下所執，雖多時是黑子，可每每手執白子時，總是多幾分興味。所謂黑白，雖是涇渭分明，可大漢天子之心中，黑與白從來都無界限，行走於黑白之間，方才是為君知道。”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丙大人一番話，確是讓人茅塞頓開，史子高，拜服！”
快速從座椅上起身的史高面上終是多了幾分輕松愉悅，連帶著腳步也多了幾分輕快，還是坐定於原處的丙吉唇角微微勾起，可手指卻是不住於棋盤上輕叩，直到身後仿若從天而降一人，於方才史高位上坐定，方才是笑容漸漸消失。倒是顯然被眼前人早就看透了的杜佗面上絲毫都無異，手執起一方
白子於棋盤上落定，已然是做出個請的姿勢，“丙大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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