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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君為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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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為朝暮

這廂上官樂心思覆雜,那廂,許平君的心頭,也屬實是百轉千回。

胡組和郭征卿早是抱著小劉奭送到她懷中不約而同已是全是退下。燭火通明中,愛子睜大了滾圓的眼睛,直勾勾只盯著她瞧的模樣甚是可愛,這張小臉上依稀也能找出幾分劉病已的影子。

他日她許平君的愛子若長成,定會是不遜色於其父的好男兒。

只是,她這個做阿娘的,可否親眼所見,怕是誰,都保證不了。

輕拍著愛子的手微微一頓,不多時,懷中已是傳來低低的抽噎聲,饒是許平君此刻心事重重也是忙不疊回神。懷中的小人兒似是奸計得逞一般,竟是霎時就咧開嘴,嘴裏還不住吐著泡泡,晶亮的眼神中似是還能找出狡黠,竟是與她幼時,每每做了錯事,逃過懲罰時的模樣,一般無二。

這是,她和病已的孩子啊。渾身上下,都是他們夫婦的影子。

若非是因著那霍成君一番胡鬧,她似乎都忘了,除卻妻子這個身份,她還是母親。

若有朝一日,她死在這後宮算計中,她的阿奭,又該遭受多少算計?

後宮女子,是絕大多數都想讓自己的兒子能坐上大漢天子的寶座,可她許平君卻不願。

天子這個身份下,得遭受多少算計。前朝,後宮,數不勝數。每一個,只消稍許松懈,就會是萬劫不覆。今日那廢帝,可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可是,若果真她許平君為後,她的兒子,就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天子的寶座,自然,不會旁落於他人。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懷中小人兒不住掙紮,要哭不哭的架勢顯然是對自己遭受的冷待頗是不滿。許平君連忙輕拍著繈褓,可懷中嬰兒不住地掙紮,顯然是對許平君這敷衍的表示甚為不滿。

自己生的兒子,秉性如何,許平君自是心知肚明。默默將懷中小兒摟緊了些許,許平君也是默默起身,抱著小劉奭就不住地轉悠起來。在屋子裏走了一轉又一轉,可某位小殿下顯然愈發是不滿,許

平君無奈,只得是小心翼翼攏了攏愛子的衣服,抱著他就出了房門。

周遭已是深夜,雖說宮中四處都有燈燃起,可終究這星星點點在夜幕之中,也是甚為寥落。

冷風涔涔,將許平君的發絲吹起,雖是方才從外間回來,衣服穿的足夠厚,可因著猛然一陣風吹來,許平君也是不由得打個哆嗦。可懷中的愛子卻仿佛是興致高昂起來,嘴裏竟是多了幾分“咿咿呀呀"之聲,伴著那不住拍起的手掌,就算是在黑暗沈沈中,也不難感受到他的興奮。

到底是懵懂小兒,就算是在這吃人的宮裏,都能尋得樂處。

若她的愛子,能永遠都這麽天真爛漫,不會長大,不會知曉這宮廷、人心險惡,該有多好。

“娘娘與小殿下,還是莫要再往前處去。那裏,是當年金氏王妃被害之處。”

黑暗沈沈中一聲警告,讓許平君的腳步聲登時就頓住。“右將軍,是你!”

霍禹沒有答話,目光卻是直勾勾只盯著許平君懷中睜大了一雙眼,顯然是對他甚是好奇的小劉奭。“小殿下,果然如傳聞中,一般無二的聰明機敏。”

“右將軍擡愛,小兒愧不敢當。”

摟緊了懷中愛子,許平君也是不動聲色就調轉步伐準備往回走,只是,還未等挪動一步,硬生生被人攔住去路的架勢也是讓許平君的臉上登時怒了,“右將軍,這裏是皇宮!”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給予新生,更甚浮屠太多。娘娘仁善,霍禹,感激不已!”

霍禹眸中真誠之意畢現,饒是許平君此刻心頭頗多幾分慌亂也不由得是頗多幾分無奈,不動聲色瞄了眼周遭,許平君忽而也是覺得好笑。

霍禹是何許人,他既是在這兒久候自己多時,又怎會讓有心之人察覺到霍氏嫡子的蹤跡?“右將軍,此話許平君今日就當沒有聽過,”懷中愛子已是不安分活動,許平君的眼神難得多了幾分淩厲,看在霍禹眼中,也是平白增添許多欣慰。

海棠,你跟著許平君,雖是陰差陽錯,或許,於你才是絕佳歸屬。“霍氏既是默認後宮之主可另有其人,就絕不會有變。木已成舟,霍禹只願,那另有其人,不會被旁人鉆了空子。許平君,無論你如何想,這一次,霍禹與陛下,是站於同一立場!”

許平君沒有說話,腳下的步伐,卻是不住加快往回走。懷中的人兒似是也被親生母親甚為反常的模樣給嚇到,居然是一聲都沒吭。直到入了掖庭宮室,瞧見那張與自己頗為相似的臉面,仿若猛然驚醒般竟是抽噎出聲。不過,眼瞧著那人似是沒有安慰自己,反倒是直勾勾只盯著懷抱自己的人瞧的意願,小劉奭嘴角一扁,眼珠一轉,陡然也是將屁股對著那來客。只是,他方才有這小動作不到須臾片刻,背上已被輕輕拍了一下,瞄了眼緊緊抱著自己的阿娘甚是不豫的模樣,小劉奭心中登時全然只剩下委屈。“哇!”的一聲,終於是放聲大哭。

安靜的室內,這哭聲淒淒慘慘戚戚,配著那雙淚眼朦朧的小眼睛,愈發是只讓人除了委屈二字再想不到其他。

可是,愛子這擺明是故意做出來的架勢,看在平君和他劉病已這兩個明眼人眼中,屬實是,愈發的好笑至極。

只是,這後宮之中,想要找到和小兒這般純凈汙垢模樣的,屬實是,再找不出第二個。

默默從愛妻懷中將愛子抱過,在愛子額頭吻了一記,劉病已也是緩緩轉身將愛子重新放入搖籃中,輕輕搖晃著搖籃,直到愛子已是打著哈欠,要進入夢鄉的架勢方才將目光重新落到愛妻身上,“平君,霍禹的話,也是朕之心。”雙手緩緩撫上愛妻的胳膊,劉病已的眼中也全是堅決,“平君,為夫一定會讓你坐上皇後之位,你要明白,這不只是為了你我夫婦,更是為了劉奭。”

“可是陛下真的以為,一個沒有強大母族的太子,真的會坐穩這儲君之位?”

“母族強大,於太子言的確緊要,可既為儲君,歸根結底,最首要,還是看一國之君。無國君,就無儲君,這個道理,從古至今,能明白的人,並不多。”

劉病已的面上全是笑意,可隱隱的威勢卻也將帝王的氣勢展露無疑。

“平君姐姐,為君王者,心中所憂所慮,從來都不只是面上的兒女情長。陛下如今執意立你為後,除卻是想讓這夫妻之情得以延續,更主要,是要將這天下牢牢掌握在手中。一個有著強悍母族的大漢皇後,與大漢皇帝,終究會是同床異夢,永遠都不會站於同一處。”

上官樂嘆惋之音似是依舊近在耳邊,許平君的眼眸微垂,再擡起也是多了幾分堅定,“妾身,一

切聽從陛下吩咐!”

“平君,為夫承認,將那霍成君立於後位千裏之外,的確是要將霍氏禍患,降到最低,可是,於朕言,讓你登上大漢皇後之位,並非只是為了你我之子的儲君之位鋪路。”手握住許平君的,劉病已的面上已多了幾分溫柔,“於劉氏病已言,日為朝,夜為暮,而君,當為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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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陛下自登上這大漢天子之位來,甜言蜜語,也是學了不少。”

“柔君!”

低低一聲叱,顯然是沒甚說服力,王柔君雙手托腮,眼中的調笑意味也是十足,“阿姐當真不想問,為何今日柔君,會上趕著入掖庭?”

“侯爺既是國之忠良,忠良之後,得到些許照拂,也是理所應當。”

許平君面上全是笑意,可眼眸中閃爍的精光,卻也是將一眾情緒都洩露完全。

果然這入了宮的女子,個個皆是人精。

平君姐姐那麽簡單純粹的一個人,到了這宮中才沒多久,彎彎繞繞什麽的,居然也都學的爐火純青。

只是,話說回來,站在劉病已這位大漢天子身側,若果真些許彎彎繞繞都沒有,大抵,也是遲早要被後宮中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給啃個精光!

王柔君面上的惋惜之意甚是分明,看在許平君眼中,卻是平白多了幾分旁的憂慮,“柔君,若是,”

“陛下於王氏降下的這恩典,可是為王氏全族,都解了燃眉之急。”王柔君的面上全是得體的笑,許平君的面色卻是沈了下來,“柔君!”

“王氏長女,天生命硬,克夫接連,克子理應。”緩緩吐出這十六個字,瞧著面前人臉色已然大變,王柔君卻是笑容更大,“阿姐身處長安,雖有所耳聞,卻非如成君日日於所居之處耳聞。”

“柔君,你切莫要,”

“柔君諸弟妹,因著柔君已是被人詬病許久,雖說阿爹阿娘從未與柔君說過什麽,可柔君心中,如何不明白是因著自己連累了一家人。”忽而由座椅上起身行至許平君身側跪定,王柔君的眼中也是多了幾分懇切,“柔君今日,可對天起誓,今生今世,都會對平君姐姐與小殿下忠心不二,若有異心,定當是天打雷劈!”

“柔君,平君姐姐,沒有懷疑過你。”

緩緩蹲下身與王柔君對視,許平君的眸中也是頗多覆雜,“柔君,此事,說到底,也是我夫婦二人,對不住你。未央宮深,長夜漫漫,你當真願意,將一世光陰,都淹沒在此?”

“一個不受寵的後宮嬪妃,再如何,也是天子之妾。只消冠上天子之名,天下人,就不敢對我王氏一族指手畫腳!”

王柔君的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堅決與憤懣,顯然是滿腔的怨恨已然是積累甚久。

這樣的她,雖是讓許平君頗有幾分陌生,可終究,片刻之後也多了幾分理解。

這多年來,她眼見著柔君從一個童稚幼女逐漸長成青蔥少女,見著她,從婚約在身,到被眾人避之不及。

人人都道王氏有女堅韌可比男兒,卻很少有人能讀懂,這堅韌之後有的苦楚。

若有選擇,誰人不想做丈夫身後那無憂無慮的小女人,可這世上,即便有全心全意相待的丈夫,想要無憂無慮,又談何容易?

她許平君,可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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