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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人心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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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不足

長安城內,有關霍氏的傳聞從不缺少,若說前番時日,市井之中關於霍氏,大多還是那霍氏跋扈,那現今,大抵也只剩下對為國盡忠的霍氏男兒的讚譽。

無知百姓,最易被蒙蔽,亦最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而不自知。

匈奴百姓如是,長安這天子腳下,亦不例外。

“日逐王殿下。”

身後清清冷冷一聲,讓本是站於窗臺前眺望下首的人終於回神。目光觸及不請自來的杜佗,一身漢家裝扮,卻隱隱難掩俠氣的匈奴日逐王唇角也是微微勾起,“杜大人智勇無雙,果真名不虛傳。這長安城內,有杜大人在,果然,誰人,都不能興風作浪。”

杜佗沒有說話,缺少徑自行至先賢禪身側,入目所及下首說的唾沫橫飛的一眾人,眼角的餘光觸及身側似笑非笑的先賢禪,面上的古怪之意也愈發多些許。“日逐王,你膽子很大!”

“不入這長安是非之地,如何能有這出精彩的好戲近在咫尺?”

“據杜佗所知,匈奴單於近日,可是於日逐王愈發多猜忌。”

“庸主無能,於有識之臣頗多算計,漢人所言的,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大抵,就是如此。”

“日逐王的意思,莫不是想要告知杜佗,匈奴賢者,如今,竟是想要將母國拋棄,投入我大漢陣營?”

杜佗的面上全是諷刺,先賢禪卻是輕笑出聲,“杜大人明知曉絕無可能,何必說這些無用之話!”緩緩湊近杜佗,先賢禪的面上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冷凝,“匈奴庸主不願權臣坐大,大漢明君,自也不會例外。先賢禪此來,雖是明面上為匈奴考量,可只消大漢與匈奴皆作出讓步,雙贏的交易,誰都不會吃虧!”

????????

“先賢禪此話,倒是甚有道理。”

“陛下!”

“客既從遠方來,我等若地主之誼都不想盡,傳出去,我漢家禮儀之邦的名頭,也該是消失殆盡。”

未央宮,宣室殿內,

撥弄著手邊棋盒中冰涼的黑子,劉病已的面上也盡是笑意,瞧著擺明是不讚同的杜佗,眉頭也是微微挑起,“子佗以為,朕想見先賢禪,只是為私心?”

“先賢禪雖稱得上君子,可那匈奴單於卻是,”

“堂堂匈奴大單於,竟是多年來被婦人和佞臣玩弄於掌心,子佗,你當真以為,對我大漢,他是有多少算計?”

劉病已眸中的輕蔑之色屬實太過明顯,杜佗的唇角微微抿起,終究還是緩緩從椅上起身行禮轉身就走。

空蕩蕩的棋盤上,一顆棋子都未有,襯著空蕩蕩的四周,愈發是頗多幾分耐人尋味的意思在裏頭。

手執黑子卻遲遲未落定的大漢天子眸中全是深思,直勾勾盯住的仿佛不是棋盤而是真實的戰場。

若是披上戰袍,手中棋子換成利劍,大抵,一出激戰,也是即將打響。

“奉光。”

耳邊陡然一聲喚,讓一直靜立於宣室殿不遠處,自始至終都置身事外的王奉光猛然回神。“陛下,”

“子佗既是不願,你我來一局?”

“是,陛下!”

安靜的宣室殿內,棋子落定聲也是清晰可聞。原本是空曠的棋盤上很快便密密麻麻布滿大大小小,最後一子落定,眼瞧著已是勝負分明的棋盤,王奉光卻是絲毫都沒有獲勝的興味。“陛下明明早可

以贏奉光,為何最終卻是,”

“兩軍對峙,若將局中之局變得輕而易舉,勝負想顛倒,卻也輕而易舉。”

劉病已的笑容裏也已頗多幾分意味深長,瞧著面色已然是變了的王奉光,眼中的銳利也愈發分明,“奉光以為,朕所言,可有道理?”

“陛下深謀遠慮,小人,望塵莫及。”

“大漢與匈奴,自立國以來便註定是仇敵。匈奴單於立意挑起爭端,有識之臣卻是想熄滅站端,內部尚且不和,想要同仇敵愾對敵,又從何處說起?我大漢遇敵從不退讓,可若是這敵,有意願不費一兵一卒就可退卻,身為大漢之主,自是樂見其成。”王奉光的面上如今都成了欲言又止,劉病已的笑容也是更大,“奉光且安心,兵部主事的職位,朕,不會讓你丟掉。王氏一族,既願為朕股肱之臣,朕,自不會慢待!”

“??柔君願入宮,只是,有一事,還想請陛下答應。”

王奉光的面上登時多了幾分猶豫,劉病已的笑意也是更大,“阿兄且安心,朕,絕不會虧待柔君!”

“臣不是這個意思!”

王奉光面上登時有了幾分焦急,劉病已的笑容登時也是一僵,“奉光,朕以為,柔君現下,除卻入宮,再無第二抉擇。女子者,聲明最是緊要。柔君定親幾何又失婚約幾何,外人早已是傳的沸沸揚揚。朕於你王氏一族,雖有私心,但現下,奉光以為,除卻入宮,於柔君言,還有更,”

“陛下,慎言!”

“平君?”

瞧著仿若是從天而降的許平君,劉病已的目光不動聲色轉到她身後,確定並無異樣方才迎上去。只是,許平君卻仿若是渾然未覺他這個至親的夫君如是親密般,徑自只是行至王奉光跟前,“柔君已出了宮門,王大人,切莫要讓柔君久等!”

“多謝娘娘!”

王奉光雙手抱胸行了大禮,隨即也是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沈重的殿門“吱呀!”一聲關上,王奉光的腳步聲再是聽不分明,許平君方才將目光重新挪到劉病已身上,“王大人之意,平君可代為轉述。”聲音微微一頓,許平君的腦海中也不由得是浮現出方才王柔君的堅決來。“柔君的意思,入宮乃是陛下恩典,只是,這恩典,一生一次便足夠。”

“平君?”

“陛下,並非是所有人,想要的,都是無上榮光與權力。還有,所謂的算計,就算掩藏的再好,有腦子的人,稍加思考,都會明了。”緩緩上前攬住劉病已的胳膊,許平君的眼中也難免多幾分祈求,“於柔君言,這多年來那起子婚約之事,已是夠傷腦筋。妾身以為,現下,還是莫要於火上澆油為妙。”

“??後宮主位,為夫會盡早定下。”

劉病已話音剛落,不期然已是察覺出摟住他的人微微一僵,“平君?”

“待到與匈奴戰事解,陛下再考慮這等瑣事也不遲!”

默默松開劉病已的胳膊,許平君躬身行了禮,隨即也是再不看劉病已一眼,快速就往宣室殿後密道而去。

穿越重重黑沈,直到那些微的光亮再次映入眼簾,許平君的面上方才是一松。不過,瞧著似是已久候多時的新侍女白荷,許平君的眉頭登時也微微蹙起。倒是白荷顯然早料到許平君會是如是反應,趕忙上前在她耳邊已是低語一番,眼角的遠光瞥向臉色登時難看的許平君,白荷的面上也多幾分無奈,“太後娘娘也是被逼無奈,所以才入,”

“我兒現今可在長信宮?”

許平君鐵青著臉的模樣再無往日的溫柔繾綣,眼中蓬勃的殺意竟是與那皇位上就坐的大漢天子甚有幾分相似。

白荷只錯愕了一瞬,便也是有些許明了為何陛下寧可會冒著得罪整個霍氏全族也要立發妻為後的意願。

秉性相投又志趣無差的夫妻,攜手並進,才會讓大漢的秀麗河山,更多幾分惹人喜愛不是麽?

同一時刻,長信宮,正殿內,

身著錦衣,腳穿繡鞋的劉奭因著已被數位女眷摟在懷中,臉蛋也多了幾分紅撲撲,緊緊抿起的小嘴不住地吐著氣,顯然已是頗多不耐。可摟著他的人卻仿若渾然未覺般,徑自只是又拿起一塊糕點要往他嘴裏送。“阿奭,嘗嘗這個。”

霍成君的面上全是笑意,手裏的動作力道看著也是親切和藹,可因著小劉奭愈發是通紅的臉蛋,屬實是讓人很難不想旁處想。

坐於霍成君身側的華顏冷眼旁觀甚久,面上的冷意也愈發分明。眼瞧著吃完了一塊糕點又被那霍成君“強迫”著要吃下第二塊的小兒,到底還是沒忍住,“霍婕妤,你是想噎死小殿下麽?”

“本宮不過瞧著小殿下近日似是瘦了些許,想來是因著照料不周,難得今日禦膳房剛送來這桃花酥,甚是清甜可口,餵小殿下些許,也是進照料之責。”

霍成君明艷的笑意在陽光掩映下甚是分明,看在華顏眼中,卻委實是愈發刺眼。“霍婕妤,你,”

“夠了!”

冷冷一聲吼,將室內二人的話立時全數打斷,高坐於上首的上官樂面色頗是難看,快步行至霍成君身邊,不由分說就要將小劉奭搶抱進懷中,怎奈霍成君竟也是加重力道,兩相爭執,竟是將個小小孩童夾雜在中間,形成了夾心之勢。

殿內已是一片安然,一眾人皆是大氣都不敢出。許平君前腳方才踏入,入目所及便是愛子已然是要哭不哭的模樣。

許平君目光一沈,立時是匆匆行至那二女身側,“我兒年幼,婕妤娘娘與太後娘娘,切莫與小兒計較!”眼瞧著二人皆是未有松手的意思,許平君面色一沈,“白荷!”

“是!”

本是低眉垂首立於身側之人,陡然也是從袖口掏出一柄利刃,刀光劍影間,竟是刀刀往霍成君處

去,若非是她眼明手快避開及時,怕是受傷也是在所難免。

“許氏,你好大的膽子!”

霍成君已然是怒目瞪視,許平君卻是不做答,直到懷中愛子終是平覆心緒,咧開嘴一笑方才將目光從愛子身上重新挪開,“我兒乃陛下親子,即便其母卑微,也斷然不該淪為霍婕妤玩物。”

“平君姐,”

“太後娘娘,妾身先行告退。”

仿若是渾然未覺華顏所聞一般,許平君徑自抱著小兒就往回走。

室內眾人皆是面色迥異,無一例外的目光,雖然都是隨著那已是漸去漸遠的人消失不見,但卻是頗多幾分格外不同。

霍成君的目光最先收回,觸及身側華顏甚是精彩的臉面,唇角的笑意也是愈發分明,“貴客已去,成君也先行告退!”

“霍婕妤請留步!”

上官樂顯然甚是不給面子的模樣讓霍成君的笑容只僵住不到須臾,片刻之後,拂袖而去的模樣顯然也是蔑視十足。

上官樂的拳頭已不動聲色捏起,落到身側的華顏眼中,委實也是頗多幾分別樣意味在裏頭。

以霍成君的脾性,居然也想到拉攏她華顏,果然,是因著這後宮深處,早是喪失了上官樂這個助力,不得已而為之才選擇她華顏麽?

“人心不足蛇吞象,華婕妤,陛下對你雖並不十分盡心,可如今這後宮中,除卻許氏平君,就屬你在陛下心中,最是簡單純粹。帝王的憐憫,足以讓一介弱女在後宮中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上官樂陡然逼近的面上全是灼灼,華顏微微一怔,隨即也是默默垂首,“華顏,必不會忘娘娘今日教誨。”

“天下每一個摯愛丈夫的女子,嘴上說的再好聽,對那些丈夫身側不得已要有的女子,心中定然會有芥蒂。華顏,平君姐姐會對你有怨,也是理所應當。將心比心,若你與她現下互換身份,也會如

她一般無二。”

上官樂的面上笑意盈盈,比之方才的咄咄逼人竟是判若兩人。

宮中女子,尤其是能在宮中長長久久守住尊位巋然不動的女子,的確,個個都是人精。她華顏雖是如今在這宮中已有數日,要走的路,卻還有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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