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彩虹大橋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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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星期天的早上,還沒等我睡醒,宮本先生就拿著我給他的備用鑰匙,從品川沖到我家來。他先是用了將近三十分鐘的時間哄喜歡在假期賴床的我起床,然後當我在慢慢悠悠洗漱的時候,他自己在廚房裏給我煲粥。

我應該算是撿到了一位勤勞善良的田螺先生。

前幾天,我答應了田螺先生,要搬去他那,和他一起住,以至於他開心興奮了好久。我答應他之後,他就三天來給我收拾東西,五天又來給我打掃屋子,出入頻繁。

今天,我們把所有該帶走的東西都裝進了紙箱,然後等著搬家公司來幫我搬家,搬去宮本先生在品川的家。到頭來,關於我和劉先生的事情,我始終沒有告訴宮本先生,他也沒有刻意的來問我那天為什麽要把手機丟進大海裏,為什麽那天拼命的跟他說對不起,以及那天為什麽我要摟著他哭泣。

他了解我,他知道只要我想說,那麽他根本不需要來問我。況且,兩個人之間還是需要保留一些自己的空間,我有我和劉先生的過去,他也有他和高橋美月的過去,我和他從不過問對方。

刷完牙洗完臉的我走進了廚房,看著系著粉紅色繡小白兔圍裙的宮本先生正認認真真的切著展板上的胡蘿蔔。我慢慢靠近,從身後摟著了他的身子,雙手環在他的腰際上,微濕的臉龐貼在他厚實的背上,就像個愛撒嬌的孩子。我能聽到從他胸腔傳來的有節奏的心跳聲,還有篤篤篤,有規律的切菜聲。宮本先生跟我說,他本來不是個特別會做菜的男人,可當他第一次到我家,發生我整天吃些垃圾食品或者外賣的時候,就下決心要學做菜,來改善我的夥食。當然,那時候的改善夥食是動機不純的。說真的,經過一年多的努力,他成功的以一手好菜俘虜了我的胃,讓我離不開他的手藝,特別是他做的鰻魚飯和味增湯。

我摟著他,他不能大幅度的動作,便轉過身來,用指尖戳了戳我的腦袋,笑道:

“蔻蔻,你餓了嗎?”

我點了點頭,笑道:“恩。餓的可以吞下一頭牛。”

隨即,肚子也傳出了咕咕的聲響。我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松開了擺在宮本先生腰際的手,然後取出了餐具和餐布,擺置在餐桌上。差不多過了一刻鐘,大廚宮本先生終於把培根和蛋都煎好,裝盤上桌,而我早已將熱牛奶倒好,坐在了凳椅子上,等著報餐一頓。我狼吞虎咽的吃著,烤好的土司從一旁面包機裏彈了出來,宮本先生則安靜的給一片片烤好的土司塗抹草莓醬,然後再將第一塊可口的,散發著草莓香味的土司遞給我。

他總是這樣,無論吃什麽,日餐中餐西餐,正餐或者零食,第一口,他都會遞給我或者送到我嘴裏。我想,這大概是因為他愛我,所以最美味的才會讓我先嘗。

我咬了一口被烤的有些脆的土司,喝了一大口的牛奶,宮本先生則用刀叉切著盤子裏的培根,慢慢咀嚼。

我咀嚼完嘴裏的食物,小心吞咽,然後問著:“孝信,搬家公司幾點來?”

宮本先生聞言,轉首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回答道:“再過三十分鐘。”

“恩,那不急。”我應著,接著吃著早餐。

早餐就這麽在三言兩語中結束了,或許有人會問,你們感情不是很好,為何吃個早餐,話語會如此至少?

我答:一來,我和宮本先生都屬於話比較少的人。二來,我喜歡那種,宮本先生他忙他的,我吃我的,偶爾相視一笑,勝過千言萬語的感覺。

吃完早餐,我在廚房裏洗碟子,盤子和茶杯,而宮本先生在臥室裏用透明膠帶打包我的紙箱。等我洗完盤子,將餐桌擦幹凈,搬家公司的人也如期而至。我看著搬家公司的一個個壯漢將我的一件件物品搬出這間出租屋的時候,心裏突然有些舍不得。這個出租屋,孤身一人,煢煢孑立的我住了兩年。

走到浴室,那微濕的花灑還在滴滴答答的滴著水,我走到窗前,將百葉窗拉開,讓光投進這個朝北的浴室。曾經,一刻悲傷回憶湧來,我打開花灑,站在這淋浴間一邊大聲哭泣一邊敲打著白藍相間的瓷磚。後來,我有了宮本先生,我和他在這淋浴間一起歡愛過,一起沖洗著汙濁的身體。這個花灑,花灑下的水珠,皆承載著我的悲與喜。

退出浴室,我轉身進了房間朝南的臥室。臥室裏的東西已經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唯獨留下了那張柳曲木的單人床。宮本先生家不需要單人床,我也不需要單人床。走進幾步,我盤腿坐在了飄窗上,看了會樓下的景色。

待搬家公司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我折回了客廳,看著宮本先生一個人坐落地窗前的那張孔雀藍的單人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休息著。那張孔雀藍色的單人沙發是我平時最喜歡呆的一個地方。平日裏,我將那沙發搬到自己覺得最適合的位置,再在旁邊的小茶幾上放置一個煙缸,自己裹著條珊瑚毯,蜷縮在沙發裏不停的抽食香煙,透過落地窗,俯瞰東京灣的夜景,以及看第二天的日出。

這麽說起來,其實我跟這張孔雀藍色的沙發和旁邊那只小茶幾的感情很深了。

可是,我不能把這張單人沙發,以及臥室裏的那張單人床搬走,因為宮本先生家有雙人沙發,不需要這張多餘的孔雀藍沙發了,宮本先生家有雙人床,不需要那張柳曲木的單人床了。更因為,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一個人住了,即便想要坐在落地窗前抽煙,想要俯瞰東京灣的夜景,想要從日落看到日出,想要在床上躺一天,那也有宮本先生陪著我。

我再也不是一個人了,我已經從深水裏浮上來了,我已經從泥潭裏爬出來了,真好。

02

同居第五天,我和宮本先生開車去澀谷吃一家有名的烏冬面。吃完烏冬面,飽腹的我們決定散會步,消化一下胃裏的烏冬面和花枝丸。走了一會,天空中就開始飄雪,宮本先生貼心的替我把圍脖圍好,然後把我摟進懷裏,用身子頂著風,走在風雪之中。

今天早上起床上班的時候,他就突然跟我正式告白,搞得我感動了一天。話說,他之前都沒有正式跟我告白過,都是說些“蔻蔻,和我一起住”這樣間接表白的話,至於“蔻蔻,我愛你,我們在一起”這樣肉麻的話,他真的一次都沒有說過。

挑早上上班前的時光和人表白,在大多數人眼裏真是太隨意太不浪漫了,可是,就是因為宮本先生平日裏不懂浪漫,不解風情,一旦他在某個時間做出什麽小浪漫的事情,就會讓人覺得特別意外和特別感動。

早上臨走前,我擦好口紅,噴好香水,他則站在穿衣鏡前搗鼓他的領帶。

自從我和他在一起後,每天他的西裝和領帶的顏色都是我挑的,他也完全信任我的審美觀。

一切準備就緒,當我走到玄關前,準備穿高跟鞋的時候,本來單手撐著門框的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將我拽進懷裏,頓時像一個害羞的小男生,唇貼在我的耳邊,輕聲細語道:

“蔻蔻,你願意搬來和我住,我很開心。”

他這麽說,我木訥的點了點頭,心裏還在為他這一系列的動作感到略微的吃驚。

“蔻蔻,今後,可能要麻煩你,和我為了生活一起辛苦下去。”

聽到這一句話,過了半秒,我理解了宮本先生的意思,然後伸出手,撫了撫他額前的頭發,笑道:

“孝信,沒關系,我很樂意這樣。”

我見過很多漂亮的表白場合,有浪漫的燭光和音樂,也有鮮紅的玫瑰和香甜紅酒。我聽過很多美妙動聽的表白,有人說“我愛你,我要做守護你的男人。”,還有人說“我不會再讓你辛苦下去”,甚至還有人說“我會給你一輩子的幸福”,而宮本先生的表白是我聽過最含蓄最實際的表白。

畢竟男人喜歡承諾女人,給她永遠,給她幸福,可是,永遠有多遠,幸福又是什麽。與其許下諾言後做不到,那還不如不要輕易許諾。

當我們走到澀谷大街上的時候,只見一群人正圍在對面大樓前的LED屏幕上看著什麽。被好奇心驅使的我拉著宮本先生擠進了人群,努力擠到了人群的前面。周遭的人有的對著屏幕指指點點的,也有的竊竊私語的,好像即將有什麽大事會發生。我的眼睛緊緊盯著LED的屏幕,宮本先生則轉過身子去問旁邊的一個將頭發染成紫色的原宿小青年發生了什麽事。待他和那個原宿小青年攀談過後,我便扯了扯宮本先生的袖子,問道:

“孝信,發生了什麽事?”

宮本先生莞爾一笑,將我摟緊,下巴抵在我的腦袋上,說著:

“蔻蔻,你還記得瀨戶千代嗎?”

我點了點頭,笑道:“當然記得了,那個女模特。”

想起瀨戶千代,我腦子裏想到的第一句話就是被鯉魚咬破手腕的女人。

“你還記不記得她和你說的那兩個故事。”宮本先生繼續問著我。

我閉著眸子,回想起那天我在六本木的高樓大廈裏,跟那個帥氣的銀發女人面對面坐著,一邊抽煙一邊聊著她那段奇幻的感情經歷。

“有點印象。”

03

我回答著宮本先生,仔細的看著LED屏幕,只見廣告已經播完,又回到了訪談節目,而今天訪談節目的主角便是瀨戶千代。節目裏的瀨戶千代還是染著一頭銀色的短發,穿著一件黑色的絨布長裙,脖子裏還帶著一個朋克系的黑色項圈,一身裝束顯得她更加的帥氣俊美,就像矢澤愛《NANA》裏的的那個搖滾歌手,大崎娜娜。她和主持人歡快的聊著天,沒一會兒,主持人便和她提了一個敏感的話題。

“千代小姐,有網友問您,您是否如傳言中所說,是一位同性愛好者?”

主持人這麽一問,瀨戶千代的表情瞬間凝固起來,冷的就像一塊冰塊。主持人似乎意識到了瀨戶千代的反常,便連忙圓場,誰知垂首不語的瀨戶千代竟然爽朗的笑出了聲,握緊了手裏的話筒,止住了臉上肆意的笑,一臉正經的回答道:

“是,我是個同性愛好者,並且,我還找到了伴侶。”

這消息一出,不僅攝影棚,連站在LED屏幕前的人都像燒開的熱水,沸騰了,而我則瞠目結舌的看著這一切。

原來,那天瀨戶千代沒有騙我,自從她打心底放棄山本先生以後,她就開始喜歡女人了。

事情還沒結束,見瀨戶千代大方的承認,八卦的主持人立刻指著屏幕上的一張照片,激動的問著她:

“有狗仔拍到您近來常和這位高中女生一起出入酒店,她就是您的伴侶,這是真的嗎嗎?”

我聞言,瞇著眼睛,探首看著屏幕上的那張照片。照片上的高中女生的臉被馬賽克了,看來瀨戶千代是不想曝光她,但是,那高中女生的校服我認識,原來,那天我去六本木時,在電梯門口遇到的那個玩手機的高中少女是瀨戶千代的情侶。

“是,但是小家夥年紀還小,我不希望這些事情打擾她的學習。”

瀨戶千代大方的承認了,她看著屏幕上的那張照片,眼裏飽含著寵溺之色。

“千代小姐,那在您和您的愛侶間,您是扮演女性的角色還是男性的角色?”

驚慌之餘,周遭的人都開始猜這位備受爭議的女模特到底扮男還是扮女,很多人說她打扮的那麽帥氣,一定是個帥T,當然,我也這麽認為。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瀨戶千代邪笑一下,道:“女性。”

“哎”周遭的人都發出這樣的感嘆聲,沒想到這打扮的像個T的瀨戶小姐居然是P,而我那天見到的那個扮相清純可人的高中女生才是T。我扶了扶額,覺得我整個人快被瀨戶千代玩壞了,而站在我身後的宮本先生噗嗤一笑,輕聲問我:

“蔻蔻,果然,你我都沒有猜對那個鯉魚故事的結局。”

“孝信,怎麽說?”丈二和尚摸不著腦的我立刻搖著宮本孝信的手,讓他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宮本先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摟著我擠出了人群,感嘆道:

“至始至終,救贖她的鯉魚只有一條。”

聽了宮本先生這番解釋,我更加糊塗了,只道:“啊?什麽意思?”

宮本先生擡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打了個哈欠,拽著我的手,快步擠出了人群,笑著說:

“回家吧,我的鯉魚小姐。”

從澀谷回到品川以後,我打開了浴缸的龍頭,將浴缸裏註滿熱水,褪下衣物,將整個人浸在浴缸裏,等這宮本先生。宮本先生則將碗櫥裏的高腳杯取了出來,然後倒了兩杯紅酒,端到浴缸旁邊。身材高大的他一下水,浴缸裏多餘的水便溢了出來,打濕了黑色的地磚。我飲了一口紅酒,那又酸又澀的的味道好像上十只紫葡萄在我的嘴裏爆炸。

宮本先生微微抿了一口,繼續搖動著手裏的高腳杯,壞笑道:

“蔻蔻,這麽好的酒在你手上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誠然,比起坐在我對面,搖著高腳杯,聞著葡糖酒芬芳,會品葡萄酒的宮本先生來說,我簡直太屌絲了。我不滿的撅起了嘴巴,順手執起了一塊壽司,咀嚼起來。飽腹之後,煙癮襲來,我立刻從煙盒裏抽出了香煙,來餵餵我那饑餓的肺。

我已經不抽茶花煙了,改抽阿秋最喜歡的蘭州了。

香煙被我抽到一半,一時興起的宮本先生奪過了我的香煙,繼續抽食著剩餘的部分。我伸出了手,吐完裏嘴裏的最後一口煙,像個教訓不懂事的孩子的大人,說道:

“孝信,還給我。”

宮本先生沒理我,抽食著香煙,而我則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寶貝先生被他一點一點的抽食幹凈。

“你不是戒煙了麽,孝信?”

宮本先生跟我說過,他年輕的時候抽煙喝酒,再加上賣力工作,最後病倒在了辦公室裏,以至於他到三十歲的時候就戒煙戒煙,每天早睡早起,過著健康養生的生活。

“蔻蔻,明天起開始戒煙,我會監督你的。”

上司大人一言既出,我扶了扶額,撇著嘴拒絕道: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過你那種老年人的生活。”

“蔻蔻,按道理和新陳代謝的規律來說,我比你年紀大,會比你死的早,而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爭取多活幾年,多陪著你幾年。”

聞言,我就覺得宮本先生想的好遠,明明只是抽煙,明明我和他還只是男女朋友,但是,他似乎已經想完了我和他一輩子要做的事,甚至他卻已經聯系到了生死。

我靠在他的懷裏,伸出浸在泡泡浴下的手,捂住了他的嘴,鼓著腮幫子,呵斥道:

“不許亂說。”

說完這句,宮本先生握緊了我的手,輕輕的吻了吻我的指尖,說:

“我只是不願意讓你一個人。”

這一刻,我覺得他很溫柔,如三月春風。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說呢,比起劉先生,我是更喜歡宮本先生的。宮本先生從來不把喜歡和愛掛在嘴上,可處處都在照顧蔻蔻...求評論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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