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禦臺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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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和劉先生分手的第十五天,劉先生和粥粥的戀情公布於天下,而我依舊乖乖上班,爭取做一個優秀編輯。但是,沒過幾天,也不知道是誰把我和劉先生的事情爆了出來,然後流言蜚語和各種猜測向我襲來。

那天,我身著職業裝,踩著高跟鞋,手裏提著一個手提包,剛從會議室裏出來。我走到公司門口的時候,看到一大堆的媒體記者堵在門口。當時,我看著那一群記者,心裏還想著我們公司哪個家夥這麽幸運亦或是那麽倒黴。我還想著,站在辦公樓二樓窗戶邊的二喜就朝著我大喊:

“蔻蔻!快跑!”二喜這麽一喚,那些媒體記者一個個都擡起頭看著我。

原來,公司裏那個準備被一大波記者采訪的倒黴鬼,是我。

以前我覺得能上電視是件很光榮的事,可那一刻,我覺得我恨不得變成一只老鼠,隨便找一個洞,然後鉆進去。以前我總希望我可以被曝光,然後不容置疑的站在劉先生的身邊,可那一刻,我不想轉身去回應那些記者的問題。

那一刻,我想完就脫下腳下的高跟鞋開始跑,那些媒體記者就像一只只瘋狗一樣,手裏執著話筒,扛著攝像機,在我的身後窮追不舍。當時我根本來不及去想我踩到了幾塊石粒,滑到了幾塊玻璃,只是拼命的向前奔跑,像一只四處逃竄的過街老鼠。

“蔻蔻小姐,你別跑啊!”後面有記者喚著。

“蔻蔻小姐,你是劉先生前女友,是真的嘛?”有記者問著。

“蔻蔻小姐,想問一下你對劉先生和粥粥小姐的戀情有什麽看法?”還有記者問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們給我滾!”我哭著仰頭大喊,根本不想回答那些問題。

我不知道也不想提劉先生和粥粥的事情,畢竟,分手之後,我再也不可能觸碰到劉先生的任何歡樂和憂傷。

跑了小半段路,一輛轎車停在了我的面前,駕駛座上坐的是主編凱莉,副駕駛上是阿庸,坐在後座的二喜立馬給我開了門,我見機便鉆進了車裏。

坐在車裏的我頓時像個受了刺激的柔弱少女,蜷著身子,不停的搖著頭不停的反覆著“我不知道”。

就在那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劉先生的經紀人於先生的。一提起於先生,我腦子就想會想起兩個字,炒作。於是,我打開了揚聲器,接聽了於先生的電話。沒等於先生說話,我就嘶聲力竭的對他喊:

“我都跟他分手了!你還利用我去炒作!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就滾回家去吃藥!”

“呵呵呵,蔻蔻,你別這樣,你那麽愛劉,為他最後犧牲一下又怎麽了!況且,這麽炒作,你也能紅一把不是!”

聽完於先生的這一番話,我心都涼了,然後問著於先生,只道:

“他都知道,是不是?”

“恩,我的任何方案都要經他同意,才能實施。放心吧,劉已經和粥粥去國外度假了。”於先生說完,又是一陣啞笑。

那一刻,我特別的恨,恨死了劉,恨不得用我生平學過的臟話罵死於先生。

“蔻蔻,你再爆點料給我,我炒作你,讓你也火一把,怎麽樣?”於先生問著,我沒有答話。

就在那時,坐在駕駛座上的主編凱莉發話了。她一只手握著方向盤,一邊探出了另一只手,慢條斯理,用著懶懶的聲音跟我說:

“蔻蔻,把電話給我。”聞言,我,阿庸和二喜皆是一驚,然後我把那個還沒有掛斷的電話遞給了凱莉。

凱莉氣定神閑,哼著小調,開著車,仿佛車裏發生的一切,在她眼裏都不是事兒。

凱莉接過電話,先是朝著反光鏡裏一笑,然後對著話筒直接罵道:

“草,炒你媽個J8!滾!”

凱莉罵完,就掛掉了電話,然後用手撫了撫自己的劉海,依舊哼著剛剛的那首小曲。頓時,我們三個人被凱莉這一句震驚了。

凱莉見我們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只道:

“有時候,對某些人不必客氣,你對他客氣,他反而覺得那是應該的。”

那天,凱莉她們把我護送到了我新租的家,然後又好像沒事發生一般的回去上班了。我現在想起來,特別感謝那三個女人,優雅淡定的凱莉,嗜錢如命的阿庸,以及可愛單純的二喜。

再後來,對於那次事件,劉先生在親自微博上辟了謠。他說他從沒和我這個小編輯談過底下戀愛,他很愛粥粥,粥粥也很愛他。

他說的好像我這個人從來都沒有在他的世界裏出現過。

02

我和公司上層請了一個月的假,公司上層的人對於我和劉先生的事也早有耳聞,倒也沒有炒我魷魚,只是囑咐我盡快把私人的事情弄好,不要牽扯到公司的利益。

那一個月裏,我大多時候不出門,生怕一出門就被那些記者問東問西,實在要出門的時候,就得全副武裝,處處小心。劉先生真的害我不淺,之前我和他談戀愛偷偷摸摸的,分手以後,他為了炒作,幹脆把我的生活搞得雞飛狗跳,滿目瘡痍。

開始,我把沙發搬到了落地窗邊,然後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日出日落。其實那時候我就患上了失眠癥。

那會抽煙不是按根來算的,而是按包來算的。和劉先生在一起的時候我們還會互相監督,一旦和他分手,還被如此大的壓力壓著,我根本控制不住發作的煙癮,事情想不通的時候就抽一根,心裏堵得慌就抽一根,搞得好像無時無刻都在抽煙。

過了半個月,我幹脆連家裏也不收拾。地板上滿是垃圾,廚房的水槽裏堆滿了沒有洗的餐盤。以前的我肯定會看不過去,賣力打掃的,可那時候清場失意的我什麽都不想管。

我打開了那年劉先生去巴黎時帶回來的紅酒。以前我舍不得喝,想著在來年情人節的時候跟劉先生一起喝,可是,和他分手的我,來年情人節大概是一個人過,即使不是一個人,那個男伴也不會是他。

想到那裏,我就湊著瓶口灌。灌著就開始嗆了,紅酒直接從我的嘴裏噴出,從我的嘴邊滑下,滑過我的脖子,最後浸濕我的白T恤。喝累了就從披薩盒裏的那一塊冰涼發硬的披薩吃。倒也不算說是吃,更像是漫無目的的啃。

有一天,我把那只放在櫃子裏的三十寸的行李箱取了出來,拉開了行李箱的拉鏈,然後整個人躺了進去。我當時想,我要不就一直睡在這個行李箱裏,等待著身體機能的停止,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等待著我的屍體發硬發臭,等待著我的屍首腐爛出蛆,等待著好心的鄰居發現,等待著警察發現我的屍體,然後經一查證,把我受的委屈,以及劉先生和粥粥對我的心理暴行公布於世。

但是,沒骨氣的我在行李箱裏躺了一個小時,就自己拉開拉鏈,掀開蓋子。因為飲酒過多的我得上廁所。

日覆一日,終於有一天,由於我的不聯系,遠在日本橫濱的母親發現了我的異樣。當她飛回中國,到了我的出租屋裏,看到深陷一片狼藉的我,便是擔心的要死。她說那時候我的臉色蠟黃,唇色發白,看上去都快要死了。母親問我發什麽了什麽,我也不說。她後來幹脆不問了,將我的出租房整理幹凈,然後在家做飯,料理了幾天。

她將切好的菜和肉一一整理好,放在我的冰箱裏,叫我餓了就取出來吃。臨走之際,她坐在我的身邊,握著我冰涼的手,我就看著她,霍然問了她一個問題。

“媽,你和我爸這麽多年,我爸背叛過你嗎?”我喃喃著,由於我和劉先生感情的瓦解,令當時的我一度懷疑著人人口中傳頌著的天長地久,海枯石爛。

“算是背叛過吧,那會你還小,你爸從泰國做生意回來,我發現他的襯衫上有女人的口紅印。”

“然後呢,你是不是跟他大吵了一架,然後準備離婚?”

我聞言,便倏地坐起身,看著我母親。

“一開始吵,我就讓你爸別和那個女人聯系,你爸照做了。離婚的話,我沒想過。畢竟,當時我和你爸都結婚那麽多年了,你也上小學了,有些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母親解釋著,然後摸了摸我的額頭,擔心的問:

“蔻蔻,你和劉君出了什麽事?”

“我和他很好。”我不想母親擔心,以至於我把和劉先生的事情瞞了下來。

“傻孩子,有時候啊,笨女人可比聰明的女人幸福多了。”

“媽,如果我是你,我會和爸吵架,甚至還會跟他離婚。因為我不是你,我沒辦法容忍枕邊的男人還想著別的女人。”

“你這孩子就是一根筋,但是,蔻蔻,你這樣會活的很累。”母親說完,便是一聲嘆息。

“我知道。”

“一切隨緣。”母親最後和我說的是這一句話。

待母親走後,我反覆的揣摩和母親的對話。一來,我其實挺慶幸,我沒和劉先生結婚,甚至生孩子。倘若我和劉先生結了婚生了孩子,或許我就會和母親一樣,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坐穩東宮之位,一心一意顧著家和孩子,做不一個不是我的我。

二來,母親那句一切隨緣,讓我想起了四十歲的凱莉跟我說,良緣未到。這是個愛情速食的的年代,每一分每一刻都有人在表白,在和好,在吵架,在分手,然後投入下一個懷抱,可是,即便我也到了四十歲的年齡,我也會和凱莉一樣,等著良緣的到來。

母親走後第三天,我依舊一個人蓬頭垢面,渾渾噩噩,精神潰散的坐在沙發裏面。時至夏日,電臺裏說那一天會來臺風。我只是安安靜靜的坐著,等臺風來臨。到了下午,果不其然,原本碧空如洗的天空被陰霾覆蓋,沒過多久,傾盆大雨如期而至。

隨著驟雨急下,我皺著眉頭,淚水不停的從眼眶裏湧出來,最後幹脆朝著窗戶一邊痛哭一邊叫的撕心裂肺,哭到沒有力氣,整個人直接沈沈的倒進沙發裏。

一想到劉先生和粥粥兩個人出雙入對,在鎂光燈下笑著相擁,而我一個人在家承受著一切痛哭的時候,我就委屈的要死。

暴雨漸漸停歇,我站在窗前,看著雨水沖刷著窗戶,默聲咽淚。那時候我決定,那是我最後一次為劉先生哭,以後我再也不會為那種男人流一滴淚。雨勢越來越小,我疲憊的將家裏的垃圾全部收掉,洗完了水槽裏剩下的盤子,然後沖了個澡,認真搓洗,把身上的汙垢全部洗凈。洗完澡,我把母親給我做好的壽司取了出來,一個人坐在窗邊吃。許久沒有吃東西,壽司醋的酸味突然讓我的味蕾覺醒。那一種酸澀刺激著我的舌尖,讓我意識到,原來我腳踏實地的還活著。

沒有劉先生的我本來以為自己要死了,才發現我其實還活著,還想要活著,能活著真好。

03

夏末的時候,母親的身體實在不好,幹脆和父親長居日本。我呢,在我二十四歲的最後一個秋天裏,跟主編凱莉遞了辭呈,領完了薪水,離開了時裝雜志那個圈子,離開了會和劉先生以及粥粥有交集的圈子。

剛離職,情傷沒有恢覆的我也沒想著趕緊找下一份工作,而是背著著登山包,跟著一支青年旅行團,去全國各地跑了一遭。其間遇到了特別有趣的人,以後我會慢慢細說。

等我大夢初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窗外依舊飄著雨夾雪,我摸了摸幹澀的眼,心想,那會兒睡著睡著應該哭了。汗流浹背,我起身把身上那件微濕的睡衣脫了,然後進浴室洗了個澡。

洗完澡,抹完臉霜,我坐在電腦前一邊抽煙,一邊上網。我還是會打開微博,輸入劉先生的名字,然後看著他最近的照片。他的微博更新的很勤快,常常發一些他和他兒子以及粥粥的全家福。他兒子長的很像粥粥,不像他。

我第一眼看到劉先生的兒子時,就想著,或許這粥粥也給劉先生戴了頂綠帽子呢。後來又想,管他是不是粥粥和劉先生生的,要是劉先生的,那我無話可說,要哪天爆出了不是劉先生的,那我拍手叫好。

呵呵,我嘴好毒。

身為人父的他有些發胖了,身材和皮膚也大不如前。粥粥沒有再當模特,而是在家當起了全職太太,生完孩子的她也發胖了,以前那張小尖臉現在看著有些臃腫。

看到這裏,我取出了嘴裏的香煙,噗嗤一笑,伸了個懶腰,喃喃道:

“哎喲,幸好我還沒結婚啊。”剛說著,門鈴就響了。

打開門,原來是送快遞的小哥。我快速的簽收完快遞,然後將那個盒子抱回了房間。打開盒子,我認真檢查了一遍,黑色蕾絲邊的情趣內衣被賣家包裝的十分精致,順便還送了我瓶無牌香水。

檢查完盒子以後,我想起了在夢裏做的那首詩,執起筆在一張A4紙上快速寫下,字體潦草,但也還看得過去,如此拙作:

他耀眼如星,我平凡如塵。

他鋼琴暖暖,我吉他鏘鏘。

他子彈上膛,我無處躲藏。

砰砰砰砰砰,他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我應聲落地。

砰砰砰砰砰,我可怕的愛人。

砰砰砰,我的寶貝朝我開了槍。

他轉身離去,我默聲眼淚。

他新婚燕爾,我孤身流浪。

我子彈上膛,他無處躲藏。

砰砰砰砰砰,我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他應聲落地。

砰砰砰砰砰,他可怕的情人。

砰砰砰,我朝我的寶貝開了槍。

寫完,我看著鏡中的女人。鏡中的女人有一頭烏黑發亮的短發,嘴裏叼著一根吸到一半煙。

隨即,鏡中的女人取下了香煙,一臉苦楚,哀嚎道:

“我還想他舌尖的味道,我還想他胸堂的厚實感。”

看到鏡中這麽懦弱卑微的女人,我鄙夷的笑著,將手擺成手槍的形狀,瞄準那女人的眉心,冷著臉,只道:

“砰砰砰,去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寫完了,你們絕壁別來問我這事兒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_╰)╭噗,想問的也可以私底下來問我啦,麽麽噠。求收藏求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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