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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滑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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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慕青容轉頭看著那巨大的滾石從峭壁上下來,離自己越來越近,帶著塵埃和碎石灑在她的身上,本能向姜柏深靠去!

有埋伏!

下方兵馬立刻騷動了起來,這種時候的埋伏對他們來說是最恐怖的。

姜柏深帶著慕青容從馬上跳了下來向前一滾,巨大的巖石卡在了狹道上將前後隊伍攔成兩截!

前方人馬立刻回頭,正在此時,姜柏深那一邊的峭壁上也開始不斷滾落巨石!

巨石!足以阻斷道路的巨石!

姜柏深依稀能猜到兩邊的峭壁上有稀疏的人影,可他看不見!連他都看不見人影,北嚴士兵又怎能看得見!

這絕不是大成的人,顯然只有在這一塊地方有埋伏,而其餘地方都是安全的!

不斷有石頭砸在人身上的聲音,石壁兩側被濺起的血染紅,後方的部隊被攔截在巨石之外只能單人通過,而滾落的石塊讓他們無法近身。

好似天崩地裂一般,上方沒有人,像是自然的滑坡,姜柏深想帶著慕青容沖到前面,可前面的路也被攔死了一半,前後全部阻斷,只將姜柏深和少數人圍在了一起。那些個不會躲的便眼睜睜喪命在姜柏深的面前。

*,絕不是天災!

普通人哪裏有這般的鎮定,兩坡無人巖石自落,而姜柏深卻已經發現那固定巖石的峭壁上都有一些細細的固定物,將巨石固定在斜坡之上,只要有人遠遠的用繩索牽制住,等到他們的目標出現之後就放開繩索,最起初的那塊巨石帶動了之後的巨石滾落,而巖石被控制的位置都是經過精確計算的。

若是對方手上有幾萬人,絕不會使用這種費腦力的方法,所以對方定然是人手不夠,在有規劃的領導下提前在此處設下了埋伏!

祁應,一定是祁應!

祁應竟然如此精準地計算的時間和地點,竟然能在兩坡上固定這般巨大的石塊!

姜柏深看著碎石雨中左右躲避的慕青容,心中愈發懊惱。

聰明一世,卻失手在這個最危險也最用心的地方!

祁應應該知道姜柏深一定會帶著慕青容在一起,這般設伏豈不是要將慕青容一起一網打盡!

“大人!”身邊剩下的人不多,七顏在亂石中挪到姜柏深的身邊,“大人,我們撐不住,請趕快離開!”

離開,怎麽離開?

前後被截成三段,現在後方不敢前進前方不能後退,兩塊巨石組成了一個密封的空間,縱然他能出去,被阻隔在裏面的士兵還能出去嗎?

冒著碎石而上,姜柏深可以保證自己不死,但至少要受點輕傷。

七顏見姜柏深不講話便沖到了慕青容的身邊替她阻擋不斷下落的巖石,“殿下,快點讓姜大人和你一起離開!”

若只是有人埋伏而人數不多,這一波碎石過去之後後面的軍隊便能順利跟上,畢竟不是一條長線的埋伏。

慕青容的手臂受了傷,被碎石劃開一條大口子,血沿著手臂染紅了手掌,她二話不說扯住了姜柏深的袖袍,“走!”

姜柏深甩開慕青容的手,那一處鮮紅的手掌映在自己的袍子上,看著略顯狼狽的慕青容便也有些於心不忍。

巖石雖大,想要出去卻也不困難,只是貼著峭壁的縫隙有些小,穿過去也許又是一次危險。

始終沒有人出現,只有落下的石塊越來越少,頗有要停止的意思。

“快點走!”慕青容扶著石壁小心地走過去,貼著石壁落下的碎石威力小了很多,慕青容也是毫無準備便被砸了一頭,此刻發髻散了,身上帶著血,手臂火辣辣地疼,她便有些懷疑在上面設伏的人到底是誰。

七顏也沒好到哪裏去,這還只是武功較高的三人,而剩下被堵進來的不足百餘人以寥寥無幾,只有橫豎交叉躺著的屍體還在接受上方的沖擊。

他們能聽到遠處人的呼喚,卻已經沒有力氣回答。

“走!”即便此刻再狼狽,也比死在這裏好。姜柏深一開口便用劍掃過從天而降的石塊飛身向石壁而去。

這就是慕青容放走祁應的後果,這筆仇,等安全之後姜柏深有必要好好和她算算!

剛一進巨石和石壁之間的巖縫,從上來掉下來的石塊又多了起來,而巨石的位置好像又突然偏了偏。

它在移動!

“哢擦”!巖石在上面小石塊的推動下又動了一動。

姜柏深在落石聲呼喚聲和風聲中閉目側聽,有細小的聲音從石壁內部而來,渺遠而空曠,回音縹緲,他從未有過這種迷茫的感覺。

慕青容二話沒說扯住了姜柏深,“走啊!在這裏聽什麽!”隨即自己跑到了姜柏深的身前。

姜柏深便看著慕青容的身影再一次陷入沈思,這裏的行動,她知不知道。

可她受傷了,傷得不清,他知道她的強忍。

若是其他女子,姜柏深大抵相信對方是不知道的,但這是慕青容,曇京天牢裏的刑罰她都咬著牙過來了,若是真想殺了她,吃這麽點苦頭她能忍!

慕青容!

姜柏深突然從身後抓住了她,便聽得她一聲尖叫,“救命!”

“是誰在這裏設下的埋伏?”姜柏深的眼裏迸發出怒火,若之前他只是生氣,那麽現在他是真的怒了,任何人看見自己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人和事哪怕只要有一角的破壞都會感到憤怒!

“我不知道!”慕青容是真的不知道,祁應沒有告訴過她,她也只是猜測,但姜柏深此刻突然籠上來的陰郁讓她心裏非常不安,“先出去,等到出去在說!”

“出去?”姜柏深冷笑道,“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你猜猜。”

慕青容那麽聰明,一定是能猜到的。

姜柏深以前只是想培養慕青容讓他成為自己的臂膀,他無子嗣,終有一日會老去,將自己的衣缽傳給自己深愛的女人和仇人的女兒,也未嘗不可。可慕青容的天資超出了他的想象,而她一日漸一日意圖脫離他的掌控亦讓他不安。求凰於籠,這是一個賭局,也許有一天她會一飛沖天,或者死在籠中。慕青容給他的感覺至始至終是前者。

那時祁應說,姜柏深把對常珮蓉的感情轉移到了慕青容的身上,他未曾否認,十幾年在自己的身邊,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可祁應來了,慕青容便不再屬於他。一開始,他就應該下定決心去殺了祁應,他的身份讓姜柏深不安,他的能力亦讓姜柏深不安。他去試探過祁應,可祁應輕松回避。再後來慕青容讓他去奉城解決了老二,他去了,一去促就了慕青容和祁應的私下結合。

當他從雲林山就回慕青容得知她流產之後,她的地位便在姜柏深的心中一降再降,他似乎想到了宣朝滅亡時常珮蓉被慕連世看中的那段恥辱,註定了慕青容從此便只可能是個傀儡。

至於祁應,那時他還有價值。

而現在,他改了主意,傀儡,至少還要留著命。

他既然打出了覆立前朝的口號,勢必要有慕青容這個宣朝的遺脈,祁應既然敢在狹道設伏,他就敢在這裏殺了慕青容!

慕青容死於天災,為了替她報仇打著宣朝的旗號繼續進攻北嚴,那麽他是不是永遠不用再看見她,永遠不用再聽見她說喜歡祁應?

不屬於自己的美好,就讓他深埋地下。

慕青容被掐得喘不過氣來,她怎會不知,姜柏深眼中一閃而過的絕望代表著什麽?

絕望,屬於慕青容,也屬於他。

他親手帶大的徒弟,卻由他親手毀滅!

慕青容的性子很大程度上隨著姜柏深,便是那隱藏在優雅皮囊之下的——兇殘。

這裏殺人不能用劍,祁應給了他最好的武器,石塊。

偽造出被石塊砸死的模樣,姜柏深再順手不過。

慕青容的手死死地抓在姜柏深的手臂上,從她胳膊上流出的血和她的指甲在姜柏深手中掐出的血混在一起,慕青容窒息地就快失去知覺,而姜柏深卻正在和自己做著史無前例的鬥爭。

他愛過她的母親,亦疼愛過她。

“七顏,找尖銳的石頭!”

“大人。”七顏始終未阻止,聽聞這話似突然忍不住想替慕青容求情,“大人您……留了殿下一命吧!”

“連你也不聽話了?”姜柏深一個銳利如鷹的眼神過去,七顏便俯身從地上撿了塊石頭遞給了他。

手緊緊地握著石頭,姜柏深的心便像這從天而降的石塊一樣分崩離析。

殺人,不過是一眨眼的事,可看著慕青容快要窒息的煎熬,那張熟悉的臉一再出現在他的腦海,分不清是常珮蓉,還是慕青容。

“放……手,救……命!”慕青容還在掙紮,嵌在姜柏深手臂的手卻漸漸失去了力氣。

救命,如果這是祁應安排的,為什麽不救她!

她不想死,一點都不想!

姜柏深握了握手中尖銳的石頭,七顏找得石頭很大,一面鋒利如劍錐刺,一石塊砸下去定然命喪黃泉!

“對不起,青容,你太讓我失望。”姜柏深擡起手,舉著那塊石頭。

慕青容便漸漸閉上了眼,從眼角溢出的眼淚劃過臉龐落在姜柏深的手上。

為人徒,她確實,不夠本分。心中亦苦笑,姜柏深是一念之差想殺了她,還是,從她愛上祁應的那一刻起,便想過要殺了她?

“砰”!石塊猛烈地撞擊在頭部,霎時間便有血和腦漿噴灑了出來,一股鉆心的疼痛,就好像閉上眼便走在黃泉路上。

慕青容緩緩睜開眼,淚水便一再湧了出來,“對不起,師傅,如果你不想殺我,我一定不會殺你。這是最後一次。”

姜柏深不可置信地睜著眼,看向身後拿著另一塊石頭的七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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