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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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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應將人往馬上一丟,連夜和慕青容從泗灣縣出發追上姜柏深。

姜柏深沒料到他們來得這麽快,甚至還帶上了戰利品。

這些專門培養的殺手口風極緊,姜柏深看都沒看他一眼就讓人押了起來,無論多麽堅硬的漢子,只要他姜柏深動手想撬出點消息,有的是辦法。

“泗灣縣遇見了老四的人。”祁應出去之後慕青容留了下來,“他的人在跟蹤這批殺手。”

姜柏深從懷裏拿出一張紙,打開來遞給了慕青容,“你看看。”

看完之後慕青容便將紙合了起來,走到燭臺便將紙在火邊一擦,紙片被火光點燃,慢慢化作灰燼。

“你心裏有數便可,不要什麽事都告訴祁應。”姜柏深抿了抿嘴唇,從北嚴出來之後幾夜未合眼,粗略一算,等大軍行到下一座城時曇京的兵馬已經趕到,到時候可沒有拿下清州那麽簡單。“我找到了些資料,你要不要看看?”姜柏深扶著桌子輕描淡寫,“關於身份的。”

慕青容霎時一怔,查探了這麽久都無法確定祁應的身份,姜柏深竟然查到了?

“資料呢?”慕青容心頭一緊,姜柏深深邃的表情讓她突然有些緊張,哪怕,她早就懷疑祁應的身份。

“他不姓祁,姓……”姜柏深轉過身對著慕青容長嘆了一口,在慕青容以為祁應可能是林士優兒子的時候,姜柏深卻著實給了她一個意外的回答,“欒。”

“欒風?”慕青容完全不敢置信,自己懷疑了那麽久被一次次推翻,到頭來他還是欒風!

姜柏深搖了搖頭,“不是欒風。”

如果是欒風,一切都變得簡單,祁應現在在他們手上,控制了欒風相當於控制了東寧的人馬。兩方合力,曇京算什麽?姜柏深從來都沒把曇京放在眼裏。

不是就好,慕青容懸起的心重新按回了它原來的位置。

“那是誰?”

“欒喬亦。”

這個名字,慕青容有些生疏。

東寧皇朝的成員她非常熟悉,這個名字未曾和東寧的皇族一起出現過。

“什麽意思?”慕青容坐了下來想要問個明白。

“欒風幼時並不養在宮裏,而是跟著東寧的一個高人尋鶴道長修行,尋鶴收了兩個徒弟,一個是欒風,另一個是祁應,也就是欒喬亦,本不姓欒,只是因為和欒風情同手足所以賜姓欒。”祁應將他得到的消息給了慕青容,“你覺得呢?”

慕青容記得祁應曾經告訴過她,書晗不是他的侍女,實則是他的師妹,所以他曾經確實跟著一個師傅,可一個異姓的師弟為何能讓欒風如此仰仗?

這事有待深究,慕青容別過姜柏深出了軍帳。

剛走出一步,慕青容便停了下來,不對!不是這樣的!

祁應是誰並不重要,姜柏深是個什麽人難道慕青容會不曉得?

留祁應在北嚴,因為他們需要和東寧統一出兵的時間,現在東寧發兵了,一旦發兵便不能隨意撤兵,他們勢必要打到曇京;拿下清州不費吹灰之力,祁應占了頭功;再到下午祁應和慕青容去泗灣縣遇上慕老四的人抓了慕青衣的人,慕老四的人對慕青衣的態度正好說明了他的立場!

東寧不退兵北嚴就能在減壓的情況下長驅直入,而祁應,他的價值在姜柏深的眼裏用盡了,同時他又知道的太多了!

姜柏深只消隨意給祁應按個身份,便有足夠的理由將他殺死在這裏!

欒風這個身份太明顯,倘若姜柏深收留了欒風幾個月,想必北嚴的士兵都會不解,所以按上個子虛烏有的身份然後名正言順地殺了祁應,因為姓欒,慕青容想要保住自己在北嚴軍中的地位,她完全無法保下他!

姜柏深想要殺人滅口,所以提前試探來了,他想讓慕青容趕緊和祁應撇清關系!

慕青容霎時一驚,亂了方寸亂了腳步,走回去的時候甚至有那麽點踉蹌。

姜柏深,她的恩人和師傅,他在給自己一次機會,因為祁應,慕青容已經讓他很失望。

慕青容的身影遁入漆黑的夜色之中,姜柏深的帳子被微微地掀開,看著這個他一手培養大的女子蹙起眉,自己竟是,已經無法把握她的心思了。

慕青容沒有回自己的軍帳,一路晃蕩在駐紮的營地裏,她很清楚,等到到達下一座城池面臨的將是炮火、屍體、兵戎相交,這些她都不怕,這條道路上死的人太多,她甚至可以穿梭在猩紅的月和妖紅的血中從容自得,但若是祁應的血,她實在無法想象。

她也想過祁應生或者死,也許姜柏深會讓他死在自己的眼前,可祁應這麽心思縝密的人,又怎會眼睜睜看著別人對自己下殺手毫無防備?

不知不覺已走出駐紮地,遠處的竹林在月光下青蔥欲滴,風吹出莎莎聲,夏夜的悶熱和竹林裏送來的清爽截然不同,只是慕青容卻感覺不到熱。前路如流水迢迢,又如月光一瀉千裏望不到邊際,腦海中突然出現曇京外的雲林山,泥濘、暴雨、殺手、枯椏,有人從山腰飛奔而來將她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護衛和侍女的命將她救了下來。

書晗的臉好似近在眼前,那張被雨水沖刷地慘白的臉,還有溢在身下的熱血,她忍著鉆心的疼痛看著遠處祁應翩若驚鴻的瀟灑身姿說:“公子他……很喜歡你……我從沒見過他……這樣喜歡一個人,如果你死了……他……他一定會很難過……但是我……不一樣……”

祁應會難過,會很難過。

那時起,慕青容便沒有懷疑過祁應是否真的愛自己,還有那一句:“你讓……整個東寧絕望……”

其實她什麽都沒做,卻偏偏讓那個對大成虎視眈眈的國家對自己恨之入骨,可他們也許並不知道在大成有這麽一個女子,她恨著這個國家的權力中心,卻深深地愛著這個江山社稷,她想殺了掌權者,卻絕不會讓自己的國家的一花一草落入異國的手中,包括,祁應!

薄雲遮住星辰,月色漸入玄天,風很輕,夜很靜,慕青容肚子立刻空曠的土地上,想著來來往往的人和這裏的刀光劍影。

在北嚴她問祁應會不會幫她,祁應說,會!

姜柏深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她,他和祁應沒有差別,來去不過都是爾虞我詐。

只是這當中有的人動了心,有的人死了心。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微風吹來祁應的聲音輕輕柔柔的,仿佛遠處夢境循入蒼山天涯,慕青容止住腦海的畫面回過身,天色太暗,她甚至看不清祁應的臉。

因為太久,所以祁應出來找她,卻發現慕青容一個人站在遠離駐地的地方發呆。

“一個人出來太危險,你若是想看風景,可以叫上我。”祁應解下大氅披在了慕青容的身上,“回去吧。”

慕青容被拉著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我不想回去。”

“不回去,等著姜柏深來找你?”祁應笑道,“別耍性子,明天一早還要趕路。”

“我回去,你不能回去。”

慕青容話一說出口,便明顯地感覺到祁應握著她的手松了松,連話音都不似剛才那麽溫柔,帶著些少有的清泠寒冽,“姜柏深想對我動手?”

“嗯。”慕青容低下頭略帶委屈,“你快點走吧,這裏,太危險。”

祁應又怎會不知自己的危險,姜柏深就是一匹隱藏在雪地裏的狼,帶著強大的攻擊和威脅,偏偏那一身潔白如雪,讓人忽視了他真正的兇殘。

能培養出慕青容的人,怎麽會是一個如面上那般溫潤的人,祁應他太清楚。

“我走了,你怎麽辦?”從欒風發兵他就知道離姜柏深動手不遠了,早就想過暫且離開,可又放不下慕青容,即使他知道慕青容並不會有危險。

“姜柏深不會把我怎麽樣,所以你快點走吧,現在就走!”慕青容只想把祁應拉得離駐地遠一些,再遠一些。

“你就這樣放走我?”祁應被她拉著往前走了幾步,“如果我現在一走,從此以後再遇上,便是敵人,兵戎相向的敵人,只有生死,沒有愛恨。”

“放你走,就當是報答書晗以死相救之恩。”慕青容止住腳步,“祁應,其實我……早就猜到了你是誰,我等著你還我一刀之仇,如果有一天必須要殺了我,不要手下留情,好嗎?”

幽暗的月光,他能看見她臉上的兩行清淚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慕青容做了最壞的打算,也做了最絕決的選擇。

現在離開,總比死在這裏要好。

“青容……”祁應俯下|身對著她的臉,淡淡的,什麽味道都沒有,“我離開,但是你,無論如何,一定要相信我。”

答應得如此幹脆利落,他不走的時候如何死皮賴臉都趕不走,必須要走的時候便不會回頭。即便慕青容不說,他也會離開。身上背負的使命和責任,他們都有自己不能脫手的事情要向他人交代。

“祁應!”茫茫月海半闕夏色,被星空拉長的落寞身影和他堅定的腳步,下一次再見嗎?慕青容對著那影子喊道:“我一直都相信你!”哪怕,你從沒有坦白過。

心裏便如釋重負,獨留那一聲不斷回蕩在空中重覆,由重到輕,尾音拉得長長的,漸漸消散在迷蒙霧嵐之中。

轉身的一剎那,默然發現月下的一抹白衣衣角蹁躚,姜柏深站在不遠處的樹下冷森森地看著慕青容,眼裏是她從未見過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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