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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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飄搖的一年,還未到年初,家家戶戶已經開始準備過年。白茫茫的大雪覆蓋了整個城市,從皇宮中出來一行人壓著一輛囚車,車上鐵索纏身的正是慕青容。

為了去北嚴且不讓朝廷註意到那個地方,她不惜入獄受刑蒙蔽整個曇京的雙眼,好似那地是她被罰去的,而非她願去的。

“這他媽倒黴,大過年的要去北嚴那種地方!”昌榮公主已非公主,看似沒有判死刑已是慕連世對她最大的寬容,可別人想來,去北嚴還不如一死了之。

她一直垂著頭站在囚車裏,這大過年的讓人千裏迢迢將她送過去可真是太不厚道,想想過上一月有餘便可以脫離曇京朝廷的視線可真是熱血沸騰,連冷風白雪落在身上都顯得不那麽冷了。

曇京大門最後一次為她打開的時候,心中竟蒙上了點不舍。她終於要離開這個讓她黯然傷神十九年的地方,再一次回來又會如何?

再見,曇京;再見,過往的恩恩怨怨。

沿途都是銀裝素裹,一眼望去看不見白的盡頭,慕青容極力地留意周邊的情況,而領頭的那個暗衛正是在獄中給過她藥的人。

這回暗衛不再是影子,他們成了光亮下的人。

“這兒離北嚴一個月的行程,等咱回來的時候已經開春了。”一個暗衛說道,“大過年派出來幹這種活真是操蛋,還不如死了得了。”

“北嚴哪裏是人去的地方,正常人到了那兒早死了,都是些凍不死的野人和雪人,還從沒見過有女子被罰去那裏。”

說罷回頭看了看慕青容,幾日下來越發削瘦,饒是這樣依舊帶著幾分美艷秀色,送去北嚴真可惜,就算不死也被人糟蹋了。

不過想來慕青容在曇京便是臭名昭著的,那也算不得是糟蹋。

慕青容就好像沒聽見,盡量保存著自己的體力。姜柏深就算是神醫聖手,那藥力也經不起慕青容受了幾天幾夜的刑罰還在這大冷天熬寒受凍,體力漸漸不支,支撐她的是去北嚴的意念。

還未到長廣天色便黑了下來,時逢過年想找個落腳的店休息都沒有。剛從曇京出發的一天,暗衛們個個體力充沛,領頭的說連夜趕路也沒有人反駁。

慕青容擡起頭看了看領頭,連夜要經過一片林子,一路上她都沒有感覺到七顏的人。

姜柏深即便被人抓了,他之前備下的計劃不會變動,按理說一路上還有姜柏深的人,這些人都去了哪裏?

才過一天,許是自己想多了。

夜色讓原本空曠寂寥的大地變得更加蒼涼,唯有馬蹄和車轆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徹在地上,偶有飄雪落在眉心睫毛,刺癢癢的手卻夠不到,臉上都只有雪的溫度,呵出的氣化作一片淡淡的水霧,似乎有一陣笛聲由遠及近,笛聲宛轉悠揚,卻看不見人的影子。

暗衛立刻警覺起來,大半夜在野外吹笛子,來者不善!

慕青容卻彎了彎唇角,七顏就在附近。

得知有自己的人,慕青容便寬心了許多,出了曇京蒼穹變得深邃遠山愈發綿延,連雪都是透徹幹凈,明知道是自己的心境變了,可這種感覺很是怡人,讓她忘記了自己是囚車裏的犯人。

“加速前行,小心周圍!”

“是!”

隊伍行駛的速度越來越快,那笛聲便越來越遠直至消失。若非慕青容此刻不能引起別人的註意,大抵還會嘲笑上兩句:看,一陣笛聲就把他們嚇成這樣,至於嗎?

與她自然不至於,可若是慕青容途中被人劫走了,這群暗衛通通都會獲罪。

領頭的暗衛演技甚佳,一路疾馳在露染黎明之前到了長廣,暢通無阻地通過長廣五省直奔北嚴。

一算日子,已然過了十來日,已是大年三十,明日便是年初一。

大年三十是吃團圓飯的時候,一行的暗衛心情都很抑郁,他們大多沒有家人,否則也不會成為影子。

只是看著別人團聚的時候自己卻行在路上,再看看慕青容,便不知是氣還是同情。

長廣的郊外有客棧,客棧的門緊閉著,年三十的風雪格外猛烈,暗衛便懷著僥幸之心去敲了門。

過了許久才有個中年男子開了門,一看見這一大行人也嚇了一跳,“幾位官爺,這大過年的是……”

“住店。”領頭的好言好語,“一路上只有這兒有店,不知是否打擾了店家,只是哥幾個不想在路上過年,還望您行個方便。”

“進來吧,往年過年我就一個人。”店家開了扇門放了一行人進去,慕青容是被幾個人壓進去的,經過店家的時候側眼瞥了他,一聲不吭地蹲到墻角。

“這是……”店家猶豫道,一個清瘦的姑娘穿著一身單薄的囚衣,面無表情地坐在墻角抱著雙膝尋機小憩。

“押犯人呢,你這有拆房什麽的,晚上弄出一間給她。”

“有有。”店家點了點頭,立刻便去收拾了。

“這大過年的好歹有個地方落腳。”領頭的轉了一圈,“今晚哥幾個休息吧,我看著她就行了。”

幾人一聽立刻應聲,“辛苦大哥。”

領頭的笑了笑,慕青容依舊一動未動,只是心裏卻有些疑惑,他明知道自己不會逃跑,為什麽要親自守著自己?

暗衛們隨便吃了點,一路上沒能睡個好覺,好不容易大年夜找了個地,早早地便進屋子休息。慕青容被押進了柴房,店家方才整個整,柴房到顯得不那麽淩亂。

領頭一言未發地將門關了起來,自己坐在了柴房外面。

大年夜的心情異常的低落,慕青容和那群暗衛一樣。柴房裏很冷,冷到讓她合不上眼。

“有人嗎?”她輕輕地喊了一句,柴房門立刻打開,是那個領頭。“有些冷,點些柴火行麽?”

本就是祁應的人,這裏只有他一個。他二話不說點起了火,然後立刻退了出去。

真是奇怪。

慕青容抱著雙膝看著火苗跳躍。這裏遠近只有這一家客棧,按理說七顏應該派人在周圍跟著,若是這樣她的人豈不是要埋在了大雪裏?慕青容站起來在柴房走了一圈,只有一個通風口,那裏沒有任何動靜。

這時候應該有人會來瞧上一瞧,怎麽也得讓她得個安心,慕青容拾起一顆小石子丟了出去,得不到一點回應。

重新坐了下來,一路上她知道七顏一直都在,就在進店的一瞬間,她突然失去了七顏的蹤跡!

難道被人發現了?又或者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心中陡然一驚,她似乎能聽到遠處輕微的兵器交接聲,來自很遠很遠的雪地之中!

七顏遭到了埋伏!

什麽人會在這個地方攔截她的人!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讓她甚至有掙開繩索沖出去的沖動!

可她到底還是冷靜的,仔細聽了一會,聲音漸漸弱了下去,腳步聲卻越來越遠……

是誰在跟著自己!

慕青容警惕地註意著周邊的一舉一動,門外的領頭沒有一點聲響,好似睡著了一般呼吸均勻。若不是她知道領頭會意自己絕不會逃走,大抵她懷疑是不是他故意想放自己走。只可惜時間選得不好,莫非慕青衣派人追了上來?

知道耳邊所有的雜音全部消失,天地間仿佛唯她一人和柴火燒起的火焰作伴,木柴發出些“劈劈啪啪”的聲響,是減弱了幾十倍的鞭炮爆炸聲。

尋常人家這會兒應該在守歲吧,孩子們穿著新衣裳在家門口迎新,恍然想起十幾載的新年,大多都是禮節性去宮裏和一大家子一起過,可惜誰都懷著自己的心思,連飯都是吃不安穩的。

也不知是想哭訴自己的悲涼還是嘲笑自己的淒慘,柴火漸漸燃盡,溫度開始慢慢冷卻,慕青容抱著自己闔眼進入夢魘,夢境裏卻是祁應的臉。

縮了縮身子,盡量往溫暖的一處靠近,她夢見祁應抱著自己,依稀還能感覺到身體的溫暖,熟悉的氣息仿佛就在鼻尖,可夢裏的自己依舊清醒地提醒自己這只是個夢,祁應回了東寧。

像是親手端起的真愛的瓶子雜碎在自己的腳邊,當她提醒自己這只是個夢的時候心便隱隱作痛,從雲林山一別已有一月半,想念從未止息,只是被她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將自己抱得更緊了些,溫度驟然下降,應該是柴火沒了,只是身邊有另一種溫暖,透過她的身體將她拉回了夢裏,她突然想讓自己醒來,頭一垂下便磕到了骨頭一般堅硬的東西。

羽睫微扇,慕青容揉了揉眼,黑暗中一張熟悉的精致的臉廓出現在她的眼前,連帶著氣息都是溫暖舒適讓人入迷。

猛然發現懷裏的人醒了過來,祁應揉了揉她的頭啞著嗓音低聲呢喃:“青容,我回來了。”

“祁應!”這是夢,這不是夢,慕青容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好疼!

“你……不是去了東寧,怎麽回來了?”慕青容咬了咬唇,方才他那一聲沙啞疲憊的聲音分明暴露了他此刻的勞頓。

“放不下你,所以就回來了。”祁應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你這個傻瓜,誰準許你這麽折磨自己?我真不該讓姜柏深允許你犯這樣的險!”

慕青容擡起頭,“姜柏深他……”他被抓了,可自己沒有他的消息。

祁應垂下頭在她額間落下親親一吻,“他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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