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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小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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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回過神道:“我了解了。你的兒子,我會盡量幫你找回來。”

老嫗的眼中溢出些生機,兩膝一曲,又要跪下了。對白露道:“謝謝謝謝,謝謝……”

送走了老嫗,白露站在原地,右眼皮跳了一下。

根據老嫗所說,許山最後一個出沒的地方,應該是許府。

她揉了揉自己脹痛的腦袋。讓她頭疼的,倒不是許山和許府其他下人的蹤跡。而是這些人失蹤得太蹊蹺,事發的時間點與幹屍人的事未免太緊湊了。所以她懷疑,許府有問題。

而趕屍人,很有可能是許府中的某個人。

是以,她必須去許府一趟。

清晨的楓晚橋畔格外熱鬧,水波蕩漾倒映著兩岸往來生靈,白墻黛瓦的高墻大戶在這個位置顯得格外突兀。

先前每次造訪,都是光明正大地來,不想如今竟也要暗訪一回。

白露掩在一窄巷陰影處,從這個位置看過去,剛好可以看清許府狀貌。

許府朱門繡戶,大門口站了一列修士。大約是因為近來事多,是以護宅的修士又增加了一批。就連墻頂上也多了許多個修士,蟄伏著一動不動,宛如碩大的壁虎趴在墻上。他們目光變幻,警惕毒辣,仿佛白露只要多挪一步,行蹤就會立即被發現。

此處戒備如此森嚴,論常理,定然是一只精怪也放不進去。

但幸好,按照她如今的修為來說,姑蘇明面上這些人裏,應當沒人頂得過她。

白露想了想,一旋身,頓時化為一只小貓。

她仰起一個貓頭,頓時天寬地闊。舒展了一下筋骨,撒開四腳,一路蹬蹬蹬跑到許府一堵高墻邊。

白露亮出利爪,伸直前腿,彎曲後腿,努力一蹦,借著嬌小的身段從圍墻鏤空處艱難地擠進去。

剛整個擠進去,突然一只大手由上而下揪住了她的後頸皮。

一張陌生修士的面容呈在面前。

白露四足掙紮,裝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喵嗚”一聲還沒叫出口,身子一輕,已滾在墻外的青石地上。

她眼巴巴地看著修士擦擦手轉身離去,內心驚道:居然連一只貓也躥不進去?

沒法直接進去,只能再想別的辦法。

白露退回陰影處,毛茸茸的掌心裏聚起靈力。一瞬間,許府周圍四面八方的巷子裏沖出一批高猛活屍,作勢要沖進許府大門。

只見門口五個修士眉頭一跳,顯然沒想到在白天的鬧市中,會平白冒出這麽多活屍來。立即警覺拔劍,殺進活屍堆裏。

趁著這一剎那的缺漏,白露嗖地一下閃進許府。

貓和人的最大差別,就是貓身材嬌小,不易引人註目。大院之中有許多枯木,她熟門熟路地繞過幾扇屏風,敏捷避過所有來人,一路行到奴仆所住的偏房間門口。

確認了裏面沒有人後,白露方小心翼翼地從窗子裏溜進去。

她覺得,既然在許府中失蹤的都是下人,那麽第一步,自然是從他們日常起居出沒的地方找端倪。

房間並不寬敞,但十分整潔,四面白墻,地上鋪著方方正正的磚石。她瞪著對圓眼到處走動,開始一處一處細細觀察。

從房梁上到磚石地,小爪一寸一寸摸過最後一塊白墻,沒有任何線索,亦沒有任何機關。

白露輕手輕腳地從這間屋子裏溜出去,準備繞到另一間下人所居的偏房繼續查探。

從檐廊望出去可見日頭大盛,估摸著這會兒已是未時。白露掐著手指算了算,照她這個速度,比對許府下人臥房的數量,一直到明天早上都未必探的完。

但是沒辦法,為了找到許山及其他莫名失蹤的人,也為了印證自己內心那個糟糕的推斷,只能耐著性子一點一點慢慢來。

確第二間臥室沒人後,她才放下心走進去。

幾個時辰過去,眼睛酸得厲害,仍舊一無所獲。

走到第三間房時,已是黃昏。白露踩著一地餘暉走入房間,剛要查探,檐廊上驀地傳來一陣腳步聲。

白露心一沈,半個小爪子停在半空,房中僅有一窗一門,要命的是,窗子和門都是朝著檐廊的。

腳步聲已至門口,眼看門就要被打開。白露硬著頭皮,眼疾手快往床底下一鉆。

自然垂下的被褥剛好擋了一片光,外界看來床底乃黑暗一片。白露從床底往外看,視野十分狹隘。

木門被推開,斜陽入室,兩雙布鞋從門口先後進來。

布鞋上面乃是粗麻褲子,褲子上有許多汙跡灰塵。隨著兩人靠近,一股汗臭味也撲面而來。顯然,這兩人應該是住在這間屋裏的奴仆,已幹完一天活計提前回來了。

兩人走到榻邊,頭頂的床板一沈。白露繼續費力地看,只見一雙粗糙的手褪去鞋襪,露出臟兮兮的足衣。

一個男聲說:“謔,你這腳也忒臭了些罷。”

緊接著又一雙鞋被脫下。

另一個男聲道:“哈哈哈,比起你還差點。”

說罷頂上又丟下來兩雙白色足衣。

白露在床底,看著兩雙布鞋兩雙足衣,悶聲不吭,臉色發青,覺得當前氣味之濃烈程度,不僅熏到了她的鼻子,還波及了她的眼睛。

兩只小爪子狠狠捂住自己的鼻子,一個沒忍住,直直被熏得變回了原形。

白露心說我他娘長這麽大,修為如此之高,被兩雙赤足熏到變回原形還是頭一回。伏在床底下十分難受,恨不得現在就爬出去把他們的腳按在皂角水裏洗脫一層皮。

由於她豁然變大,床底登時就變得擁擠逼人,整個人可以說是毫無縫隙地貼在地面上。腰間所掛的骨塤剛好橫在她的腰和地板之間,硬硬的快把她一條一百二十年的老腰磕斷了。

就在這時,腰間的骨塤突然自己動了動。

心頭一跳。

蟑螂?老鼠?壁虎?臭蟲……

白露越猜越覺得嚇人,立即變回小貓模樣,床底下的空間驟然變大。

毛茸茸小爪子的捏出一朵極其微弱僅能照明一小點空間的火花,她輕輕走到方才骨塤所在的位置。

磚石地板剛剛靜靜,僅有幾粒灰塵躺在地上,似乎無甚問題。

白露內心狐疑,這個專門用來馭蠱的塤既然自己動了動,那麽這一塊地方很有可能有蠱蟲。亮出利爪,小心翼翼地在磚石拼接處的縫縫兒裏摸索。

就在這時,她借著跳躍的燈光,看到在磚縫裏的泥裏,有一個若隱若現的紅色物什。

白露瞪大了眼,努力保持不出聲,用爪子小心將細細小小的紅色物什勾出,心下一驚。

蠱蟲!

照理來說,所有與幹屍人有關的蠱蟲,早在那一晚被她用塤聲召去許宅,悉數燒死了,怎麽可能還有!

除非,新的蠱蟲被培養出來了。換句話說,極可能有人在養蠱,且這個人就生活在許府。

腦中糟糕的推斷……又進一步得到了證實。

就在這時,腳步聲格外清晰,又一個奴仆回到了屋裏。她聽到一陣搗鼓聲,馬上,外頭亮了許多。

歪了歪脖子一瞧,發現一片橘紅色的光鋪入床底一部分。大約是冬日天已暗,蠟燭已在房中燃起。

剛回來的人立即在周圍搗鼓了一會兒,亦褪去鞋襪走到爬到通鋪上。這人一來,三人便開始嘰嘰喳喳說話了。

三人聊的也沒什麽,無非是自家的父母媳婦如何,街上哪個姑娘長得漂亮,府裏哪個丫鬟胸大,哪個丫鬟腰細,哪個丫鬟臀肥……

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也不知過了多久,聲音終於漸漸停止,只剩下被褥摩擦聲,燭光亦暗了。

白露伏在床下,聽他們的呼吸聲逐漸平緩,準備趁他們熟睡溜出去。

豈料剛要探出一個爪子,床板晃了晃,一個身影驟然坐起,似乎有人清了清嗓子。

白露嚇了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爪子收回。

黑燈瞎火裏她沒法看見他們的面容,只能隔著床板按照聲音分辨出三個說話的人。

只聽奴仆甲幽幽道:“剛剛外頭是不是閃過一個人啊?”

白露脊背一涼。

奴仆乙隔著被子踹了他一腳,聲音帶著幾分睡意,“你他娘的睡懵了做夢呢罷?”

“不不……我沒睡著,我確實看到有一個影子從窗戶閃過去了,還在咱們窗前停了一會兒呢。”奴仆甲壓低聲音繼續道。

奴仆乙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在努力自我寬慰,“嗐,別自己嚇自己。指不定是夜裏巡邏的修士恰好路過咱們房呢?”

頂上傳來窸窸窣窣的翻身聲,奴仆丙道:“哎……你別怪他,萬一真有啥事兒呢……”

奴仆丙把被子拉過頭頂,悶在被子裏道:“你們不記得了麽,跟咱一個屋的許山……”

白露心裏微微驚訝,許山住這間房?不禁把耳朵豎起來,繼續聽他們的談話。

“他失蹤的時候,不也是夜裏麽?”奴仆丙道。

奴仆甲一聽,也害怕了起來,回憶道:“那小子失蹤前的幾天,整個人是真的玄乎。呼吸聲很重不說,做起事來動作還僵得要命,白天幹活動作慢得不行,晚上睡覺還繃直個身子,要不是呼吸聲重,我真要以為是個死人躺在我邊上了。”

“別自己嚇自己……”奴仆乙的聲音抖得更加厲害了,堅持道。

屋裏伸手不見五指,他們壓低聲音的對話,顯得外頭似是而非閃過的人影更加瘆人。

奴仆丙忽視了他的話,聲音還是低低的,繼續與甲交談道:“對。我記得,他從外頭背了捆柴進柴房一趟,出來就變成這樣了。當時還以為這小子是幹不得累活故意裝病偷懶呢,現在想想,倒像是中了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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