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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霜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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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傳來的哭聲在怪異的壞境下極其瘆人,白露看幹屍人皆已跑開,明白機會來了,立即順勢鉆進一暗格之中。

這地方窄小促狹,光線極暗。不過依稀可以辨出,這裏堆了許多早已生銹的農具、木箱之類。白露伸出手指撚了撚,指尖沾了不少灰塵。由此可以猜測,這應該就是個儲存陳年舊物的雜物間,不常有人進來。

暗格的木門上剛好有一條裂縫,從這裏望出去,勉強可以看清外界光景。白露心裏打著算盤。剛才店家應該以為他們已出去,按常理來說,定然會放松警惕。

他們尚未確認這幾個戴著面具的人到底是怎麽回事,正好可以躲在這裏觀察一陣後再作打算。

她理了理思路,他們來的目的,只是想確定幹屍人到底為何會有思考能力。就目前這個進度來看,他們接下來只要搞清楚那幾個面具底下究竟是不是幹屍人就可以了。

白露想起剛才吃的那些飯,生怕有恙,立刻催吐。

於是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咬牙忍了,迅速吐出了方才所食之物。感到胃一陣明顯抽痛,下意識蜷了下去。

一只手扶穩她,她擡首,發現唐谷雨另一只手裏拿著一個拇指大小的青瓷小瓶,正欲言又止地看著她。白露用眼神問:“怎麽了?”

“這裏面的藥丸可解百毒,本想給你,”唐谷雨用靈識傳聲給她,看了看自己遞了一半的青瓷小瓶,目光落在一地白飯上,將手縮了回去道,“不過你大抵用不上了……”

白露:“……”

啼哭聲停歇一段時間後,白露聽到沈重的腳步聲愈來愈近。從縫隙裏,可以看到幾個人影走出來,她的瞳孔逐漸放大,除了方才見過的婦人和老嫗,還多了一個高瘦的人。

看身形,應當是個青年。他與她們一樣,皆戴著面具。

白露與唐谷雨在這鬧市耗時太久了,根據外界照進來的光影變化來看,這會兒夜已逝,天剛蒙蒙亮。

她從裂縫裏細細觀察他們三個,用靈識對唐谷雨描述道:“他們還是沒拿下面具。可能是受我們刺激了,他們開始把窗戶也釘死了……”

奇特的呼吸聲與叮叮鐺鐺敲釘子的聲音互相交錯。

唐谷雨亦用靈識道:“他們想把自己一直鎖在這裏?”

突然,白露恍惚聽到什麽聲音。

算了算時辰,這個點,外頭該起霧了。

她正想用靈識傳聲唐谷雨跟他說自己聽到了塤聲,但,就在她把靈識放出去的瞬間,驟然有一團黑霧差點撞上她的靈識。

白露頓了頓,哪是什麽黑霧!那分明是一顆一顆石子兒大小的黑色頭顱聚在一起,極其清晰,密密麻麻,一個擠著一個。頭顱的鼻子眼睛凹凸有致,每張臉都長得不一樣!

剎那,一顆黑色的頭顱察覺到她的靈識,頭一翻轉,嘴角揚起,朝她咧嘴一笑。

笑的那一瞬間,此起彼伏的尖銳叫聲如潮水般灌滿她整個頭腦。

配上這詭異的塤聲和昏暗的環境,登時感覺毛骨悚然,白露脊背發涼,整個頭皮都要炸開了。

她立即收回自己的靈識。

正要與唐谷雨說這事,一扭頭,差點叫出聲來。

身邊的人哪裏是唐谷雨!身邊之人的臉上,布滿了小臉!

他的臉上像長滿了一個個指甲蓋大小的肉瘤一樣,每一顆肉瘤上都長了一張小臉,小臉皆與方才對她獰笑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往下看,他的脖子也布滿了小臉!她下意識扯開他的衣襟,難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

他的整個胸膛上,也都是臉!

這什麽東西啊!!!

這恐怖的人朝她伸出手,白露背上淌下一滴冷汗,他的手也是由一顆顆頭顱組成的。

白露難以置信地後腿一步,拔出配在腰間的匕首一刀劃過去。

一堆小頭組成的手臂被她傷中,卻只是頓了頓,吃了痛也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毫不猶豫地,一下鉗制住她兩只手的手腕。

這手力氣極大,白露想要反抗,可由於天生力量的壓制,她只能施法抗爭。

但,在一個促狹的空間裏,無聲無息地施展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驀地,又一只手掰開她的嘴往她嘴裏塞東西,白露暗道不好,那東西卻像小蟲子一樣,已順著她的喉嚨自己鉆了下去。

白露氣狠狠地,心說我才不會受制於你,一口咬住往她嘴裏塞東西的手指。

就在她嘗到血腥味的那一刻,頭暈了一暈。

白露站定,唐谷雨的臉出現在面前。

他的衣襟被扯開一大塊,左臂的衣袖被獻血沾濕,左手握住她兩個手腕,右手的手指被她死死咬住。

看到白露表情變了變,唐谷雨的眼神像是在問:恢覆了?

白露楞了一楞,馬上反應過來,松開齒關點了點頭。

立馬意識到,剛才中了邪,魔怔了……

世上竟有人的靈識如此之可怖,竟是由一個個魂靈的頭顱組成的,還能蠱惑人心?!

就算能蠱惑人心,以她現在即將飛升的修為來說,人間有幾個修士能蠱惑得了她?

對方的修為,得可怕到什麽地步……

她看了看唐谷雨滴滴答答淌血的手臂和手指,心疼了一陣。

唐谷雨亦松開她,垂下手臂,雖然沒有說話,但她也猜得到,倘若現在能說話的話,他肯定又是那兩個字:無妨。或是另兩個字:不疼。

塤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食肆門口。白露繼續從裂縫裏看外面的情況,只見這三個戴面具的人,突然受了什麽刺激似的,猛地拍門。

六只手伸出衣袖,刺啦刺啦地瘋狂扒拉大門,留下一道又一道新鮮血跡。

白露定睛一看:他們的手極其枯瘦,並且布滿屍斑。

因力度太大,其中婦人臉上的面具被震落,露出一張青白枯槁、滿是屍斑的臉。

幹屍人!

她與唐谷雨對視一眼,馬上領悟對方的意思。

這些幹屍人能否思考,與屍變時間無關。

白露明白了。原來這些幹屍人在清醒時,用木條將大門封死,是為了不讓自己在被塤聲吸引出去。他們很害怕塤聲或是趕屍人。

因為他們在自己被感染後一直將自己鎖在這裏,沒有像其他幹屍人一樣被塤聲吸引走,所以才能保持清醒。

也就是說,幹屍人之所以會失去思考能力,是因為他們被塤聲吸引走後,被趕屍人做了什麽手腳。

就在這時,內屋又傳來孩童的啼哭聲。孩童哭得聲嘶力竭,顯然極其害怕。

堂裏的三個幹屍人像是被塤聲迷了心智一樣,與先前截然不同,對孩童的哭聲無動於衷,拍門聲音更加響亮,一心想要出去。

木門一顫一顫,仿佛下一刻,就會因承受不住而轟然倒塌。

白露示意唐谷雨,趁他們不在意,去看看哭聲是怎麽回事。

輕輕打開暗格,一路循著哭聲,走到一面墻壁前。

楞在原地。

哭聲……是從墻裏發出來的???

唐谷雨道:“這裏應該有玄關。”

說罷,修長的五指在墻壁細細摸索。

白露會意,亦伸出手。摸著摸著,對著一塊墻皮脫落的地方,試探性地,按了下去。

墻壁無聲無息地移開,背後是一條通往地下的黑暗通道。

她滿腹狐疑,捏起一朵小火花,順著通道往裏面走。

行了沒多久,孩童哭聲愈發清楚。最後,一扇木門呈現在面前。木門上有一巴掌大小的靈活開口,應該是作遞食之用。

白露道:“他們別是關了個小孩在地下室罷……”說著推了推門,推不開。

唐谷雨二話不說,將門踹開。

白露捂住鼻子,裏頭尿騷味濃郁得厲害。整個房間陰暗潮濕,墻角一個桶,裝滿了排洩物。

在靠墻的位置,地上鋪了個草席,草席上坐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小女孩,她雙眼紅腫,滿臉淚水鼻涕。

他們進來的一瞬,女孩顯然嚇懵了,哭聲戛然而止,張著嘴巴驚恐地看著他們,眼眶裏滾下一顆豆大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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