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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白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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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挪開遮住唐谷雨的手,他擡起長長的睫毛,全然不知白露剛剛對自己的雙唇幹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她厚著臉皮笑了笑說:“沒什麽。”

第二日天剛明,白露跟著他一路下山。

姑蘇城內樓宇林立,列列商鋪整齊排開,與民居分立。與往常不同的是,今日所有的商鋪民居皆緊閉門窗,整座城中死氣沈沈。

平日裏橫行霸道的精怪少了大半,唯有那些帶羽翼的在空中謹慎地飛著。

頭頂傳來一陣響動,左手邊的一列房屋頂上居然溜過一頭小黃牛。白露驚了一驚,緊接著,耳畔又傳來一陣磚瓦碰撞聲響,她擡頭,居然看到一頭母豬帶著一派小豬崽從右側的房頂上招搖而過。

白露震驚道:“這年頭真是怪到離譜,居然連畜類都會上房頂了。”

唐谷雨道:“興許地上有什麽令它們害怕的東西。”

白露心說你居然連牛和豬的想法都能猜出來,佩服佩服。

不過,他說的的確有理。這種在地上待慣了的動物,若有一天突然反常,必然是因為生命受到了威脅。為了保命,才可能會做出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們出來的時候沒用早飯,白露本想,既然他們到了鬧市之中來,自然可以隨隨便便找家食肆解決朝食的問題。眼下這個店店關門的情況,叫她很是頭疼。

難不成今晨的早飯就這樣泡湯了?

白露試探性地走到一大門緊閉的食肆前,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

她又繞到窗前,敲了敲窗子,順便帶上一句:“有人麽?”

透過紙糊的窗格,白露依稀看出似有人影朝窗子走來。她心中略感驚喜:“掌櫃,今日做生意麽?我想買點豆漿白粥什麽的。”

話音剛落,窗子果真動了動,開出一條縫兒,一張紙從縫裏塞出來。白露接了紙瞧瞧,上面寫著:燜肉面、爆魚面、蔥油面、蔥油餅、豆腐花、豆漿……

嗬,居然是張菜單!看來早飯有著落了。

白露驚喜地轉頭問唐谷雨道:“你想吃什麽?”

唐谷雨回答了她兩個十分搞人的字:隨便。

白露照著自己的口味對著窗縫道:“兩個蔥油餅。”說完頗有禮貌地將錢和菜單悉數從窗縫裏塞了回去。

裏面沒聲音。

白露站在青石板等了片刻,窗戶再次打開,遞出來一個油油的紙包。接過紙包的時候,頭皮略略發麻。

因為她有一瞬間瞥見,遞紙包的手,青白幹枯,不像活人的手,倒像是……

“你看見了嗎?”她頭皮發麻。

唐谷雨點了點頭,道:“像是幹屍。”

白露惆悵地看了看手裏的油紙包,幹屍也會攤蔥油餅嗎?世上竟有此等富有智慧的幹屍嗎?

臉色發青。這遞出來的蔥油餅,吃了不會感染屍毒罷……

她硬著頭皮把耳朵貼在窗格上,擰起眉頭,對唐谷雨道:“有奇怪的呼吸聲。”

唐谷雨沈默了一下,她的頭腦中突然被染了層白光,唐谷雨的聲音在顱內響起:“呼吸聲只有雙方靠得近才能聽清。”

她頓時想到,是啊,如果是正常呼吸,雙方得靠得很近才能聽到呼吸聲罷。她卻能聽到對方呼吸聲……

頭皮發麻。

腦中冒出一個不好的念頭:很可能,在她想打探食肆情況的時候,食肆掌櫃也很有可能貼在窗格上窺探他們的動靜。

幹屍竟也會呼吸嗎?!

掌櫃與她素不相識,窺探她做什麽!

她猛地跳開,保險起見,只得忍痛將蔥油餅丟了,頓時有一種銀錢如草紙的感覺,白瞎了幾個銅板。

肚子叫了兩聲。

她繼續前行,又敲了敲另一家食肆的窗戶,試探地問道:“今日做生意麽?”

隱約聽見腳步聲響起,裏頭傳出一個男聲:“要買什麽?”

白露想了想,堅定道:“蔥油餅,兩個。”

同樣的,窗戶開出一條縫,男聲道:“十文錢。”

白露遞了錢,忐忑地等了一陣,一只手伸遞出來一個油包。

那只手筋骨分明,黝黑幹瘦了些,但顯然是個正常男人的手。白露吃了上一家食肆的虧,再一次硬著頭皮把耳朵往窗上貼了貼。

男聲的語氣變得有些害怕:“姑娘我哪裏得罪你了!為何要在我窗上貼個頭!”

“我看看你是不是活人。”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嘛。白露放心地把腦袋縮了回來。

男聲有些怒色:“媽的大清早觸我黴頭。”

白露安心收了蔥油餅,道:“不好意思啊。”

她與唐谷雨繼續往許宅走,整條街道靜得可怕。才離開幾日,姑蘇城卻詭異得很。

她感覺有視線黏在自己身上,憑直覺往後看去,剛剛路過的一處門有個指尖大的小洞,小洞裏黑白分明,顯然是只眼珠子!

黑色的瞳仁順著她與唐谷雨的行走軌跡骨碌碌轉動。

聯想到先前那個食肆掌櫃,心底疑惑又惡心。看著青石路兩側的房屋,心想,隔著這層層窗戶紙,也不曉得有多少幹屍或是什麽別的東西蟄伏在暗中窺視他們。

她忍不住想,這巷這麽窄,萬一這些門突然同時開了,成百幹屍皆朝他們襲來,豈不是跑都沒地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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