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大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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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完他的鼻尖,白露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唐谷雨涼薄的嘴唇上。她很想再碰一碰他的嘴唇,可是轉念一想,罪惡感油然而生。

她昨晚躺了不該躺的地方,早上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難道現在還要再趁他熟睡,得寸進尺嗎?

白露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還是決定努力把“大膽淫賊”這頂帽子從自己的腦袋上摘下來。

正離他臉很近,唐谷雨似有醒來的樣子,恰好動了動,嘴唇剛好擦過白露的貓嘴巴。

這突如其來一個驚喜,驚得她心中狂喜。

白露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頓時覺得自己鴻運當頭。心說這可不是我有意的啊,這是你自己蹭上來的哦。

不經意間蹭了一蹭,白露萬分滿足。她撩開床幃準備跳下床榻,頓時覺得昨不光昨天諸事不宜,今天也是諸事不宜。譬如,眼下遇上的事情,就十分棘手。

按正常情況,她本可以跳下床榻,悄無聲息地溜出去,當一切不曾發生過。但偏偏,小貓崽子在這個時候從外面野回來了。

此時此刻,緊闔的房門被推開一條縫。她站在床榻上兩腳彎曲兩腳筆直正要跳下床,而真正的小貓崽子,站在地上兩腳彎曲兩腳筆直地正要跳上床。兩兩相對,小貓崽子兩只眼睛瞪得圓圓的,一張嘴巴半開,四顆尖牙露出來,楞在原地,顯然是懵了。

白露立馬反應過來,眼看事情即將敗露,她準備先發制人率先跳下去堵住小貓崽子的嘴。

豈料剛要騰起,身後一只手驀然撈過來,一把將她摟進懷中。白露暗道一聲糟糕,僵直地轉過腦袋,只見唐谷雨抱著她緩緩從榻上坐起,一只手揉了揉惺忪睡眼,習慣性地垂下來在她頭頂揉了兩把。

白露掙紮了一下,唐谷雨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白露一急,撒開四肢張牙舞爪。唐谷雨覺得莫名其妙,“你跑什麽?你平時不是很粘人的麽?”

白露都快急死了。

就在這時,唐谷雨的聲音穿過一層薄薄的床幃飄出去,小貓崽子豎起耳朵,鉚足了勁,“喵嗚——”

她感覺到抱著自己的手僵了一僵,唐谷雨垂下頭來,白露硬著頭皮擡頭看他,立即變回原身,笑得牽強且尷尬,“不好意思啊……我……”

唐谷雨顯然一大清早的就被她這個大驚喜驚呆了。

變回原身後的她還坐在唐谷雨腿上,唐谷雨一只手抱著她的背,一只手擱在她的腦袋上。白露還沒意識到這個姿勢十分暧昧,還在努力解釋:“我太久沒見你了,本來是想……”

話未說完,唐谷雨還沒推開她,虛掩的房門率先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青衣修士拿著一個包裹風風火火跑進來,“青儀師兄,你的……”

“包裹”兩個字頓時卡在喉嚨裏。

青衣修士立馬捂住眼睛,“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你的房門虛掩還以為你已經起來了,師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說著就捂著眼睛奔了出去。

白露終於反應過來兩人到底處於什麽狀態,當即嚇得滾到床沿邊,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可又覺得這一連串意外,一言兩語實在難以解釋清楚。腦子飛速運轉著,卻不知從何開口。

唐谷雨回過神,註視了她一會兒,神色很平靜。

白露忘了,他早就習慣她是個什麽身份了。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唐谷雨不僅神色平靜,連她為什麽來都沒問,直接披衣起身束發。

雖然她知道唐谷雨這個人的思維走向常常令人難以捉摸,可眼下他這一連串的反常行為,實在是超出了白露的思考範圍。出了這樣的烏龍,他居然一點都不惱羞成怒的嗎?

白露實在是想不通,忍不住開口問他:“你就不生氣嗎?”

唐谷雨已換好衣裳,冷淡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生氣什麽?”

白露傻了一傻,心道大清老早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跑上你床榻你就一點反應都沒有的嗎???

但轉念一想,莫非是因為唐谷雨對這種事情已經習慣了嗎?不自覺地把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個拳頭,唐谷雨竟然是這麽輕佻的人嗎?白露覺得難以接受,擡頭看他,一身白衣一本正經的樣子,又委實覺得他不像是濫情濫交的人。

白露捋了捋思路,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倘若她某一天早上起來,一睜眼發現自己枕邊莫名其妙多了一個人,通常情況下,肯定是心裏恨恨,甚至想像拍蒼蠅蚊子那樣地把對方一巴掌拍死。如果不生氣,那就有兩種情況:一、對方是師父,因為師父是把她撫養大的人,是她的親友;二、對方是唐谷雨,因為唐谷雨是她的心上人,心上人自己送上門來,高興還來不及呢。

門吱呀一聲,打斷她的思路。白露看著行色匆匆正要出門的唐谷雨,“你要去哪?”

唐谷雨回首道:“方才你我被師弟誤會,謠言若傳揚出去有礙你名聲,我去與他解釋清楚。”

白露受寵若驚,心說遇上這種事情了你還在為我考慮?

他說完就立刻出了門。

白露留在原地,繼續捋剛才的思路。眼下既然唐谷雨不生氣,那麽顯然她對唐谷雨來說,要麽就是親友,要麽就是心上人。這麽一想,她心裏既忐忑又驚喜,難道唐谷雨也對她有好感嗎?可,他們先前的幾次偶遇,都那麽令人難以啟齒,唐谷雨那麽清冷的人,能喜歡她這樣的嗎?

她不敢相信。

想到這裏,她有些失落。哎,看來是第一種罷。她擔心他安危,把他從碧霄間帶回許宅,又一路跟他去月澤山,習慣了無親無故的唐谷雨,把她當成親友,倒是比較合理。

只是親友而已麽?

白露垂下睫毛,黯然神傷了好一會兒。唐谷雨已回來了,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唐谷雨居然不僅回來,還順手幫她帶了早膳。

他坐在桌邊,朝她看來,言簡意賅道:“怕你挨餓。”

白露受寵若驚地拖著步子走過去坐下又拿起碗筷,熱粥進了肚,心裏也漾起一陣暖意。憂傷的心情中終於夾雜了幾分愉悅。雖然她自認為唐谷雨不會喜歡她,但起碼他對她還挺好的。她覺得自己還有些機會。

唐谷雨看她道:“你找我何事?”

“沒什麽事。就是想你了……”白露脫口而出,立馬噎了一噎。她好不容易在臨安一行中與他培養出一些感情,現在卻又撞上這麽一樁子破事。她覺得,唐谷雨在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不生氣已經很不錯了,有些話若說得太過直白,未免會驚到他,於是又違心地補了一句:“這不是,作為朋友,看你先前受了重傷,又回來領罰,有些擔心麽?”

她又趁熱打鐵解釋道:“我上一次在碧霄間把你帶走,鬧得太大了,有些不好意思,所以變成了小動物來找你。哎,這才不小心爬上了你的床。”

唐谷雨沒說話。原來她只是把自己當朋友而已麽?罷了,果然是他多想了。

他擡手拆開青衣修士留下的布包裹,裏頭是一本厚厚的冊子,外加一封信。

唐谷雨看完信的時候,白露也剛好吃完了。他將冊子遞給她道:“給你罷。”

白露拿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說:“送我?”

她接過冊子,居然是一本修道秘籍。不過這秘籍與大部分秘籍有些差別,它所寫的都是煉屍、納鬼之法,就連劍術、丹道等也都是建立在至陰之術的基礎上的,倒是很難得。白露遲疑地看了唐谷雨一眼,“這麽寶貝的東西,你確定送我?”

“嗯。這是小滿寄來的東西,他說這是自己在月澤山深處撿到的,”唐谷雨道,“我是純陽體質,它留在我身邊也沒什麽用。你愛馭屍收鬼,它倒是適合你。”

“那我就收下了。”白露欣然接受。她還想跟唐谷雨多待會兒,可她昨晚來得太沖動,好像也實在沒什麽話題可以和他聊,也沒什麽借口待在這裏。只好又變回小貓崽子,準備出門離開。

臨走時依依不舍地回頭,眼睛不留神瞟到屋子角落裏堆了許多藥草紗布,驟然想起來昨晚好像都沒看到唐谷雨給自己敷藥。開口問道:“你傷怎麽樣了?”

唐谷雨道:“還好。”

唐谷雨這種典型死鴨子嘴硬的人,說的還好,肯定就是正常人說的不好了。她摸了摸自己懷裏的金稻谷種子,頓時靈感爆發。依依不舍的憂傷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回去煉藥,再來送他,這不是又有正當借口見他了嗎!

她要馬上回去煉藥!

立刻甩著尾巴奔下穹窿山。

啞——啞——啞——

山腰處陽光燦燦,流水潺潺,雲霧緩緩。林蔭間傳來烏鴉的叫聲,因為白露此刻心情好,十分好,特別好,所以此刻,烏鴉的叫聲在她聽來,也極其悅耳。乃至於樹上啪塔啪塔掉下來鳥屎砸下來,也依舊影響不了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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