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咖啡屋，是顧城和嚴雨清大學時最愛來的地方，這裏安靜，這裏廉價，這裏的拿鐵最好喝，這裏的椰蓉面包最好吃，這裏的老板他們都熟識，這裏承載了他們四年大學生涯的美好回憶。所以即使畢業了，他們還是時常在這裏約會。

嚴雨清坐在他們的老位置，第四排靠窗情侶座，這是老板每周末為他們專門而留的。老板叫顧燁，和顧城同姓，不過除去朋友，他和顧城沒有任何多餘的關系。

陵城已經進入深秋，午後的陽光本該慵懶愜意，不過今天是個陰天，杯面上，尋不到一絲光暈。

雨清問顧燁要了本書，《連環》，亦舒寫的。這本書她已經看過不下十次，在這兒等顧城的時候，偶爾一人來這坐會兒的時候，她都會找顧燁要來這本書，與其說是打發時間，不如說是她偏愛這本連環。

只是她想不明白，連環的這份執著，究竟為了什麽……

“還沒來？他今天有些晚哦！”顧燁在嚴雨清的對面坐下，幽幽開口

“反正有咖啡有書。”雨清望著眼前人淡淡的笑了

“你學校有女學生自殺了，從信息大樓頂層跳下來，當場死亡，就今早的新聞。”

“我今早應該買份報紙的。”

“聽說是為情。”

“嘀嘀——”手邊的手機發出清亮的短信提示音

[清，我殺人了。]來自顧城的短信，一句話，五個字，卻慌了嚴雨清的心。

拿起手機，嚴雨清開始不斷的打給顧城，可是無人接聽，直至打到第一百零一個，終於通了，耳邊的，卻不是熟悉的聲音。

“你好，請問您和顧城先生什麽關系？”一個陌生的男聲

“女友。”

“那您請保持冷靜，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會……”

“他怎麽了？”

“他在武夷路與青城路的十字路口與貨車相撞，目前我們正在將他送往就近的二院，不過，心跳已經停止，請您做好心理準備。”

手機與地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屏幕碎了，同時碎了的，還有兩人甜蜜的擁抱……

最後，顧燁陪著她去了二院，趕到的時候，顧城的屍體已經進了太平間。

誰說生活會有奇跡的，奇跡不過是電視劇裏用來成全觀眾美夢的橋段罷了。

顧城死的並不難看，除了下半身。那張臉，依舊如初見時的幹凈美好，原來顧城就是死，都是好看的死的。

嚴雨清與顧城都是孤兒，身邊沒什麽親人，葬禮很簡單，幾個朋友外加她自己，一人一束白雛菊，將冷清的墓園楞是裝點出了一絲歡欣。

顧燁他們走後，雨清一人在碑前坐了很久，直至夜深。那麽長的一段時間裏，她並沒有想什麽，只是發呆，盯著那張黑白照片發呆。她沒有哭，從記事起，她就很少哭，她曾以為，自己下一次的哭泣，一定會和顧城有關，的確，是和顧城有關，可她仍舊沒有哭。

她擡眸望向夜空，忽就有些慌了，顧城死了，那麽深愛她的顧城死了，她卻沒有哭，她想她該是病了，心病了，眼睛也病了，且淚腺壞了。

起身的一刻，腦袋有些恍惚，坐太久了，腿都麻了。墓園附近，本就荒蕪，是夜，一個人一輛車也沒有，她就那麽自己走著，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到達的一刻，她才發現，自己回的不是學校的教師宿舍，也不是顧城租住的公寓，而是清園。

黑夜裏，借著皎潔的月光，白色的三層小樓顯得更加淒清。這棟清園，是顧城為她設計，為她打造的世上獨一無二的房子，裏面一切都準備好了，只等他們下月結婚後就可以住進去。不過現在看著，倒像是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

五年前，顧城與嚴雨清以優異的成績被陵城最有名的駱森美院錄取了，顧城修的建築學，而雨清則是油畫專業。一年前兩人畢業，雨清成功留校成了一名教師，而顧城，則進了陵城一家有名的建築工作室。兩個原本沒啥好運的人，忽的在畢業的那一年，幸運的不可思議。

不算今天，顧城已經離開一周了，因為他的死，學校特別批準了嚴雨清一周的假期，今天是周日，也是假期的最後一天，窗外燦爛的陽光提醒著，這是一個好天。

嚴雨清起床，給自己泡了一杯蜂蜜水，坐在陽臺上的布藝沙發裏，望著遠處的梧桐開始發呆。

這張沙發，是顧城租下這套公寓的那天帶著她去宜家買回來的，草綠色的外觀，一人的容積，而他們卻時常兩人一起陷在裏面。他們用它看過夜景，用它品過咖啡，用它聊過未來，更用它做過愛，一張單人沙發，留下的，全是雙人的回憶。

嚴雨清不敢讓自己發呆太久，怕久了，裏面就全是回憶，回憶太過泛濫的結果便是，她會不舒服，會難過，可就是不哭，然後就會愈發的痛苦。這是個死循環，所以她要克制，要阻止。

就像此刻，一杯蜂蜜水入腹，便不敢再坐下去。

客廳茶幾上的手機響了起來“你好。”對於陌生號碼，雨清習慣用你好

“嚴小姐嗎？我是顧城單位的領導，想和您談一下有關清園的事情，今天方便嗎？”

“好，在哪裏？”

“下午兩點，香山路的【墨魚】，二樓空竹包廂。”

“兩點見。”

匆匆掛了電話，雨清便開始準備，她有幾天沒出門了，頭沒洗，澡也沒洗，要出門，她覺得有必要打理一下自己。

雖然父母拋棄了她，可她仍要感激他們給了她一副好皮囊，嫩白細膩的肌理從腳趾貫穿至頭皮，及腰長發，柔媚的內雙，小巧鼻梁，微抿的唇角，沒有梨渦，卻暗含細膩的酒窩，一張臉，算不得精致，但就是說不出的順眼。

挑了條杏色連衣裙，外罩奶灰色針織開衫，一雙白色平底鞋令她162的身材略顯嬌小。她不愛高跟鞋，並且真的一雙高跟鞋也沒有，她很滿意自己身高，因為她不喜高挑。

站在全身鏡前，她微微笑了，女人，果然都是愛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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