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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筵無好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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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筵無好筵

從踏進上官府大門的那一刻起,廉錚的驚訝之情就跟那雨後的山筍似的,蹭蹭蹭的往起冒,鉚勁兒壓都壓不回去。

第一下震到他的,是上官府那氣勢恢宏的大門,以及那簡直能閃瞎人眼睛的金字匾額。廉錚仰起的頭半天都沒低下,心裏默默念叨了一句:“暴發戶”,他小爺怎麽著也是進過開封府喝過茶做過上賓的人物,人開封府多牛逼啊,人都不帶這麽炫富的,真是窮裝門面,不懂得什麽才是低調的奢華……

站在門口迎他們的是上官鷹揚的兒子,不曉得是老幾,只大概聽得叫個上官泓還是上官桐的,從穿衣打扮到禮節談吐全都無懈可擊,也就展昭還有耐心跟他寒暄客套,廉錚沒怎麽註意他,用他小爺的話說,他對自己的定位,一向是條不拘俗禮的好漢,那不曉得叫上官泓還上官桐的小子整的那套虛頭巴腦的鬼東西,他小爺完全不稀罕理會,沒得降低自己的格調。

於是,這條好漢耐著性子等展昭和上官泓啰嗦完,才同進了上官府的大門,按捺了許久終於有了自己露臉的機會,廉錚他感覺有些激動,有些蕩漾。然事與願違,廉錚好漢還沒來得及展示自己超人的格調,就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當然,事後這位好漢回想起來此時的震驚時,還是相當不屑,相當有一套說辭的。所謂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他小爺一直以為上官家坐吃山空,該當是個財力雕敝,行將衰敗的頹廢樣兒,因此來時也就抱著一顆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的善良心,沒多加上一層防備。誠然,他是聽說過“蜈蚣百足,死而不僵”、“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樣的說法,但殘酷的事實是,他小爺也確實沒有料到過僵得這樣富麗的蜈蚣,以及瘦的這樣剽悍的駱駝……

待得繞過重重花木回廊,穿過無數亭臺水榭,廉錚掉下去的下巴剛合上沒一會兒,在走進正廳的時候便又掉下來一半兒。只不過,這一回倒不是因為這屋子陳設布置又多麽精致潔雅,而是因為,這些來赴宴的人。

廉錚伸手扶了扶下巴,目光在廳裏掃了一圈,心裏的小算盤便忍不住劈裏啪啦地打開了:他回常州去見展昭他老爹展南平前,人正好在茉花村,知道丁家三兄妹也收到請帖的事兒,因此在這兒見著倒也不算什麽怪事……只是,白玉堂這小子怎麽也跑過來湊熱鬧了?嘖嘖,陷空島五鼠裏面最不招人待見的,就是這只白耗子了,偏生還就是他和展昭關系最好,真是王八看綠豆、狼狽為奸、蛇鼠一窩……啊呀呀呸,這可不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

嗯,就算陷空島五鼠接到了請帖然後派個代表來赴宴,那也不稀奇。但孤柳山莊的少莊主柳回風來這兒又算是個什麽道理?難不成他那個死鬼老爹生前還和上官鷹揚有什麽交情?那倒也還勉強說得過去,看來孤柳山莊還是很看重香火情嘛,也不全似江湖傳聞中說的那麽飄渺神秘、不食人間煙火……那三位身穿綾羅的姑娘看著挺眼熟,裝束上看來,她們應該是妙雲繡樓的人,只是不知道是九仙子中的哪三個……

至於這剩下的那個衣著華貴的公子爺,應該是“快馬金鞭”常無望的慫包兒子常金鵬,常無望的人品本來就不咋地,他兒子就只有更差,簡直是人中渣滓、江湖敗類……不過聽說常無望是上個月展昭辦案的時候被人殺了的,這回常金鵬在這裏出現,搞不好是個找麻煩的,到時候,說不定還有幾場大架要打……

想到這兒,廉錚完全忘了他們其實是身處人家壽宴不大可能動手動腳這個事實,眼睛刷的一下亮了,面上雖然一派淡定,但心裏頭已經樂得撒開了歡兒,打架這種事兒,尤其還是和常金鵬這種敗類打架這種米粒兒小的事兒,怎麽能勞煩他小叔叔?那自然是他上,常金鵬品行雖差,但一身武功倒還是得了常無望的真傳,這架打下來才算是有些滋味。更何況,就算常金鵬今天吃了什麽猛藥他幹不過,後頭不還有他小叔叔呢嘛……一想到還有展昭在一旁給他撐腰,廉錚登時有恃無恐,一面往展昭跟前蹭了兩步,一面挑釁地沖常金鵬挑了挑嘴角。

然方才廉錚只顧著轉自己的念頭,便沒留神展昭和廳上眾人寒暄,待得與展昭在廳中落座,這才驚覺展昭竟然做了上首。廉錚在心裏默默吸了口氣,展昭他不是一向謙讓嗎?倒看不出來竟能這樣大喇喇坐上首的。至於上官鷹揚,那老兒在信裏就那樣假惺惺,如今又讓展昭坐了上首,果然還是有什麽陰謀吧……

而展昭此時的想法,竟然罕有的和廉錚的念頭部分符合。甫一進正廳,他便已覺出不對來,因為無論於情於理,上官鷹揚母親九旬壽宴,來赴宴的,委實不該是這些人。這些人,包括他自己在內……都太過年輕了,便是上官鷹揚自己做生,請的也不當只是這些人。除非……

“猥以不德,忝掌舊事,今武林新秀群起,愚兄亦垂垂老矣,何敢再執牛耳,貽笑方家?無長短之效,可見於此也。此心切切,絕非虛言。”

展昭把這幾句話在腦中轉了幾轉,心中已有三分了然。因此,上官泓讓他坐上首時,他也便沒有太過吃驚,索性將計就計,端看上官鷹揚他如何動作了,讓了幾回便坦然坐了首席。

等眾人一一落了座,上官泓便端著酒起身,簡單說了幾句。無非是先謝眾人不辭辛勞趕路而來,再含糊提了幾句祖母大壽。眾人附和著都賀了幾句壽,但臉上的表情卻已經都不大自然了。到的這時,便是再缺心眼兒,眾人也已看出他上官家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面上撐著虛禮,心下都暗暗生出幾分戒備來。

這裏面最氣憤的當是廉錚了,他進上官府的時候,雖然有些意料之外的失落,但他本著一顆樂觀的心,想著上官家既然還有錢,這桌宴席總是不會差了,因此自然而然將這一點點失落之情化作食欲,私心裏還有些殷切地盼望著能好好填補一下這些日子跟著展昭吃飯給味覺留下的空白。上官鷹揚別有用心他能理解,但想當年鴻門宴還是別有用心呢,但人好歹是個正經的宴席,像今番這樣聽幾句話吃兩杯酒的壽宴,恕他見識淺薄,沒聽說過。

但他小爺卻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他們既不仁,那就不要怪他不義了。廉錚嘬了兩口酒, 清了清嗓子,沖著上官泓提聲道:“勞上官二哥費心了,我和我小叔叔接到上官前輩的請帖的時候,那簡直是受寵若驚,我當時就跟我小叔叔說了:‘別說咱不看著上官家在武林中的這塊金字招牌,便看著咱們和上官老爺這些年的交情,咱也得馬上到不是?’因此上我二人接著信便馬不停蹄地飛奔而來了,路上連頓飽飯都沒顧得上吃……上官二哥你們款待周到,咱們幾個那都是心裏明白,只是咱們這一路上趕得急,上官二哥你再不上點飯,可就餓壞我這飯桶了哈哈哈。”

廉錚話音剛落,丁月華那邊已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板著臉一本正經道:“瞧你這話說的,難不成上官前輩還能晾著你餓死了不成?”話是罵他,音兒卻是給廉錚的話上澆了層油,成心讓上官泓下不來臺。廉錚從小和丁月華吵架鬥嘴,沒有七千也有八百,怎麽能聽不出她的話外之音?咳嗽了兩聲正準備接話,忽然腳上一痛,卻是展昭一腳踩了上來,廉錚疼得“嘶”了一聲,到嘴邊的話便咽了回去。一轉頭,正對上展昭威脅的眼神,廉錚心裏打了個突,便不敢開口了。

但廉錚這麽一鬧,上官泓已然漲紅了臉,正下不來臺間,一直陰著一張臉的常金鵬忽然將手中扇子一展,笑道:“廉兄這可是說笑了,這壽星公尚沒見著,廉兄便這麽惦記著吃,難不成……”常金鵬說著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廉兄竟是個酒囊飯袋不成?”

廉錚心下惱怒,面上倒還是一派淡定,淡淡道:“早聽說常兄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果然對酒囊飯袋研究頗深,想來常兄早已身體力行,無怪乎同我這個酒囊飯袋如此親近,前番倒是失敬了。”

常金鵬在江湖上名聲極差,但眾人都忌憚他爹爹聲勢,不敢來惹他,他向來便是頤指氣使慣了的,哪裏受過這樣的氣,一拍桌子,眼看就要發作,忽然內堂裏緩緩傳來一個聲音:

“常世兄稍安勿躁,容老朽說上幾句。”這幾句話說的低沈緩慢,但隱隱含著沈厚內勁,竟震得常金鵬耳膜生疼,一個“你”字迸了半個便咽將回去,聲音登時啞了。

隨著這語聲,內堂裏緩緩轉出個人來,紅袍銀帶、鶴發童顏,卻正是上官鷹揚。

上官鷹揚一雙眸子在廳內掃了一圈,緩緩開口道:“家慈壽誕,諸位小友不辭辛勞而來,老朽不勝感激。今日也是上天有意,叫咱們幾家後人重聚於此。想必諸位小友心中也有個疑問,不妨聽老朽說上幾句,也許便解了諸位心中的疑惑也未可知。

“二十年前的舊事,想必諸位已有所耳聞,但二十年前究竟發生了些什麽,想來諸位卻是不知情的。那是因為二十年前,柳無恨柳兄、常無望常兄、展南天展兄、衛雲清衛兄、劉正平劉兄、丁健雄丁兄、妙雲樓九華仙子,連同在下,定下了一個約定。”上官鷹揚語聲低沈,說到幾人名字時,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緩緩掃過廳上眾人,眾人心中皆是一凜。只聽他頓了頓,接著道:

“二十年前,莫谷一家在大火中喪生,實則另有隱情。只是,我等考慮到莫兄在江湖中的武林聲望,不願他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因此這才立下重誓,將二十年前的這樁事埋在心裏,半個字也不得說出去。”

眾人聽到這兒心中都暗暗驚異,不知這莫谷當年究竟做下了什麽傷天害理之事,正計較間,忽然聽到門外清泠泠傳來一聲嬌喝:

“上官鷹揚,你血口噴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愛心小貼士:以為白玉堂真的是來打醬油的童鞋請註意,小白他是代師前來,師父是衛雲清,曾出沒於第六章:各懷心事,歡迎查詢(^o^)/~

話說最近寫文各種沒感覺啊,那種腦子裏有就是懶得寫出來的感覺腫麽破_

默默對手指……我需要大家滴鼓勵( ⊙ _ ⊙ )

存稿箱已空,我慢慢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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