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夢裏煙花誰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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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夢裏煙花誰踏碎
諺語雲：落雪見晴天，瑞雪兆豐年。自展昭丁繡兩人離京，連日裏都是大雪紛揚，好容易挨到今日雪停，果然是個大晴天。淡金色的太陽遠遠地懸在天上，悠悠涼涼，倒像是手工藝人剪裁好了仔仔細細貼到天邊兒上的，連輪廓都看得清清楚楚，愈發映襯的天色沈藍。
丁繡和展昭出客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但冷冬的陽光照在身上，還是涼涼的沒有溫度。丁繡緊了緊身上的裘氅，哈著白氣說：“真冷，怪不得人家說‘下雪天不冷，融雪凍死人’，展昭你看，太陽都出來了還是一點兒都不暖和。”
展昭伸手給她把裘氅上的毛領翻起來，銀白色的軟毛在她臉邊上圍了一圈，蹭得臉癢癢的，丁繡縮了縮腦袋，又擡頭笑道：“展昭，其實阿九住的也不是很遠，咱們還是走過去吧。”
展昭聞言瞪她：“住的不遠你昨天還說趕不過去？”
丁繡笑嘻嘻的：“咱們趕了那麽多天的路，總得好好休息休息吧，再說，好不容易來一趟大名府，不好好轉一轉怎麽成？”說完拉住展昭胳膊，一邊往街上走一邊扭頭說，“咱們現在往過走，去了正好能蹭他們一頓飯，你別看於斐武功不行，下廚做飯的手藝倒是一流的，尤其是他做的糕餅點心，嘖嘖，簡直叫人一想就流口水……”
**********************************************************************
直走到太陽升到中天，還沒見丁繡說到了。展昭這才領教了她嘴裏的“不遠”到底是個什麽不遠法。丁繡的興致倒是高得很，一路上嘰嘰咯咯說個不停，跟展昭講自己小時候的事兒。只是說來說去，無非是在山裏游蕩玩耍，被師父師娘管教著習武學醫，到底平淡無奇，但展昭也不打岔，倒是一句不拉的聽得認真。
又走了裏許，人煙漸少，丁繡認路的時候也多了幾分猶豫，時不時停下來四處張望。展昭看她這麽遲疑，心下也沒了底，問她：“我說，你不會是忘了路了吧？”
丁繡嘿嘿笑了一下：“上回來還是阿九成親的時候，得有四……五年了快。本來阿九住的宅子也沒這麽遠，但是她不願意住上官鷹揚的房子，就在更遠的地方蓋了個草廬。那地方破破爛爛的，不過，她住的倒是挺開心。”她突然頓住語聲，從原地猛地蹦了起來，跳得老高又落下來，笑道，“是了，就是這條路，你跳起來就能看見那個草廬了。”
展昭笑著搖頭：“我還是走過去再看吧。”
丁繡眨了眨眼，道：“這麽長時間沒見了，我還真挺想她的，五年了都……也不知道她抱娃娃了沒有……”
展昭正想說話，身邊的丁繡忽然停下來腳步，展昭扭過頭看，只見短短一瞬，丁繡的臉色已經整個變了，臉上的血色刷的一下退了個幹幹凈凈，睜得大大的眼睛裏，流露出恐懼已極的神色。
展昭被丁繡臉上的神情嚇到，伸出手去握住她的胳膊，盡量放緩了聲音問她：“阿繡，你怎麽了？”
丁繡止不住發抖，擡眼看展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一樣，她說：“展昭，我聞到血腥味了。”
展昭心裏一震，下意識想到半年前丁繡剛來開封時的那個晚上，但嘴裏還是安慰丁繡：“先別多想，也許……他們只是殺雞，咱們趕快過去要緊。”
丁繡“嗯”了一聲，身形一閃就掠了出去，展昭緊跟在她身邊，只見她全力奔行，幾乎是足不點地地在跑了，擔心她內傷未愈，伸手托在她腰間，深吸一口氣，足下加勁，兩人腳步登時快了數倍，轉眼已經能看見遠處孤零零立在林間的那個草廬了。
丁繡沒註意到展昭伸手相幫，她雙眼茫然的瞪視著前方，但哪裏都只是白茫茫的，什麽都看不到，涼風刀割一樣往她臉上刮，帶著愈來愈重的血腥味兒，像是要滲進呼吸裏。
丁繡腦子裏轟隆隆的響成一片。
……沒錯，同二十年前一樣，白的雪，紅的血，還有漫天的血腥味兒……後來阿娘把她藏起來，四周沒有一絲兒光亮，她什麽都看不到也什麽都聽不到，只有那讓人發瘋一樣的血腥味兒，趕都趕不走，逃也逃不開……
展昭不知道什麽時候拉著她停了下來，她努力睜大眼睛看，眼前的白霧終於散了開來，她看到熟悉的草廬，跟五年前一般無二：圓木柵欄，石子鋪成的小徑，簡單卻又精致的小草廬，還有草廬旁的雞窩，五六只雞擡著頭挺著胸，還在悠閑地轉悠來轉悠去……
丁繡的心一下子墜到了冰窟裏，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邁開腿的，搖搖晃晃地往屋裏走，展昭在一旁伸手拉她，被她掙開。她慢慢走過去推開門，然後，呆立在了門口。
屋裏，上官九和於斐倒在地上，地上的血，暈開了老大一灘……
展昭站在丁繡身後，他看到屋裏的情景，心裏不由得一沈。上官九和於斐，都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的，因為屋裏的桌椅板凳都擺的穩穩當當，桌上甚至還擺著三杯茶。
很顯然，來的那個人是上官九或是於斐的熟人，在他出手前，三個人還在喝茶聊天，所以他驟然出手的一擊，上官九和於斐甚至連閃避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兩人的斃命傷，都是咽喉一刀，幹凈利落，除了地下的大灘血跡，墻上甚至沒有多少噴濺的血跡，那人的這一刀必然已經熟極而流，刀下毫不容情，顯然是欲一擊便致人死命。
而且，可怖的是，上官九和於斐的臉上，竟然被人用利刃深深地割出兩個十字來！下刀之人像是懷著什麽深仇大恨一樣，割傷處皮肉翻開，血跡殷然。兩人的屍體旁，丟著一把短小的匕首，匕首上還染著血跡，顯然是那人行兇之後隨手拋下的。
丁繡看著上官九和於斐的屍體，身子一陣一陣的發冷，喉嚨裏卻像是有把火在燒，疼得她說不出話來。她下意識轉頭去找展昭，看著展昭的臉，丁繡心裏像是有根弦忽然就斷掉了，她哽著嗓子問展昭：“展昭，怎麽會這樣啊？”
展昭被丁繡這句話說得心裏一陣難受，他下意識就伸手摟住丁繡，想要開口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丁繡只覺得心裏一片茫然，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嗓子疼得更難受了。她慢慢伸手回抱住展昭，聲音輕的像是一碰就會碎掉：“展昭，怎麽會這樣啊？”
展昭眼睛也有些發澀，良久，才湊到丁繡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別怕，我在這兒。”
丁繡渾身顫了一下，蜷在展昭懷裏，慢慢哭出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我好沈重，不行，我得去看個片兒養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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諺語雲：落雪見晴天，瑞雪兆豐年。自展昭丁繡兩人離京，連日裏都是大雪紛揚，好容易挨到今日雪停，果然是個大晴天。淡金色的太陽遠遠地懸在天上，悠悠涼涼，倒像是手工藝人剪裁好了仔仔細細貼到天邊兒上的，連輪廓都看得清清楚楚，愈發映襯的天色沈藍。
丁繡和展昭出客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但冷冬的陽光照在身上，還是涼涼的沒有溫度。丁繡緊了緊身上的裘氅，哈著白氣說：“真冷，怪不得人家說‘下雪天不冷，融雪凍死人’，展昭你看，太陽都出來了還是一點兒都不暖和。”
展昭伸手給她把裘氅上的毛領翻起來，銀白色的軟毛在她臉邊上圍了一圈，蹭得臉癢癢的，丁繡縮了縮腦袋，又擡頭笑道：“展昭，其實阿九住的也不是很遠，咱們還是走過去吧。”
展昭聞言瞪她：“住的不遠你昨天還說趕不過去？”
丁繡笑嘻嘻的：“咱們趕了那麽多天的路，總得好好休息休息吧，再說，好不容易來一趟大名府，不好好轉一轉怎麽成？”說完拉住展昭胳膊，一邊往街上走一邊扭頭說，“咱們現在往過走，去了正好能蹭他們一頓飯，你別看於斐武功不行，下廚做飯的手藝倒是一流的，尤其是他做的糕餅點心，嘖嘖，簡直叫人一想就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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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裏許，人煙漸少，丁繡認路的時候也多了幾分猶豫，時不時停下來四處張望。展昭看她這麽遲疑，心下也沒了底，問她：“我說，你不會是忘了路了吧？”
丁繡嘿嘿笑了一下：“上回來還是阿九成親的時候，得有四……五年了快。本來阿九住的宅子也沒這麽遠，但是她不願意住上官鷹揚的房子，就在更遠的地方蓋了個草廬。那地方破破爛爛的，不過，她住的倒是挺開心。”她突然頓住語聲，從原地猛地蹦了起來，跳得老高又落下來，笑道，“是了，就是這條路，你跳起來就能看見那個草廬了。”
展昭笑著搖頭：“我還是走過去再看吧。”
丁繡眨了眨眼，道：“這麽長時間沒見了，我還真挺想她的，五年了都……也不知道她抱娃娃了沒有……”
展昭正想說話，身邊的丁繡忽然停下來腳步，展昭扭過頭看，只見短短一瞬，丁繡的臉色已經整個變了，臉上的血色刷的一下退了個幹幹凈凈，睜得大大的眼睛裏，流露出恐懼已極的神色。
展昭被丁繡臉上的神情嚇到，伸出手去握住她的胳膊，盡量放緩了聲音問她：“阿繡，你怎麽了？”
丁繡止不住發抖，擡眼看展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哭一樣，她說：“展昭，我聞到血腥味了。”
展昭心裏一震，下意識想到半年前丁繡剛來開封時的那個晚上，但嘴裏還是安慰丁繡：“先別多想，也許……他們只是殺雞，咱們趕快過去要緊。”
丁繡“嗯”了一聲，身形一閃就掠了出去，展昭緊跟在她身邊，只見她全力奔行，幾乎是足不點地地在跑了，擔心她內傷未愈，伸手托在她腰間，深吸一口氣，足下加勁，兩人腳步登時快了數倍，轉眼已經能看見遠處孤零零立在林間的那個草廬了。
丁繡沒註意到展昭伸手相幫，她雙眼茫然的瞪視著前方，但哪裏都只是白茫茫的，什麽都看不到，涼風刀割一樣往她臉上刮，帶著愈來愈重的血腥味兒，像是要滲進呼吸裏。
丁繡腦子裏轟隆隆的響成一片。
……沒錯，同二十年前一樣，白的雪，紅的血，還有漫天的血腥味兒……後來阿娘把她藏起來，四周沒有一絲兒光亮，她什麽都看不到也什麽都聽不到，只有那讓人發瘋一樣的血腥味兒，趕都趕不走，逃也逃不開……
展昭不知道什麽時候拉著她停了下來，她努力睜大眼睛看，眼前的白霧終於散了開來，她看到熟悉的草廬，跟五年前一般無二：圓木柵欄，石子鋪成的小徑，簡單卻又精致的小草廬，還有草廬旁的雞窩，五六只雞擡著頭挺著胸，還在悠閑地轉悠來轉悠去……
丁繡的心一下子墜到了冰窟裏，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邁開腿的，搖搖晃晃地往屋裏走，展昭在一旁伸手拉她，被她掙開。她慢慢走過去推開門，然後，呆立在了門口。
屋裏，上官九和於斐倒在地上，地上的血，暈開了老大一灘……
展昭站在丁繡身後，他看到屋裏的情景，心裏不由得一沈。上官九和於斐，都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的，因為屋裏的桌椅板凳都擺的穩穩當當，桌上甚至還擺著三杯茶。
很顯然，來的那個人是上官九或是於斐的熟人，在他出手前，三個人還在喝茶聊天，所以他驟然出手的一擊，上官九和於斐甚至連閃避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兩人的斃命傷，都是咽喉一刀，幹凈利落，除了地下的大灘血跡，墻上甚至沒有多少噴濺的血跡，那人的這一刀必然已經熟極而流，刀下毫不容情，顯然是欲一擊便致人死命。
而且，可怖的是，上官九和於斐的臉上，竟然被人用利刃深深地割出兩個十字來！下刀之人像是懷著什麽深仇大恨一樣，割傷處皮肉翻開，血跡殷然。兩人的屍體旁，丟著一把短小的匕首，匕首上還染著血跡，顯然是那人行兇之後隨手拋下的。
丁繡看著上官九和於斐的屍體，身子一陣一陣的發冷，喉嚨裏卻像是有把火在燒，疼得她說不出話來。她下意識轉頭去找展昭，看著展昭的臉，丁繡心裏像是有根弦忽然就斷掉了，她哽著嗓子問展昭：“展昭，怎麽會這樣啊？”
展昭被丁繡這句話說得心裏一陣難受，他下意識就伸手摟住丁繡，想要開口安慰她，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丁繡只覺得心裏一片茫然，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嗓子疼得更難受了。她慢慢伸手回抱住展昭，聲音輕的像是一碰就會碎掉：“展昭，怎麽會這樣啊？”
展昭眼睛也有些發澀，良久，才湊到丁繡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別怕，我在這兒。”
丁繡渾身顫了一下，蜷在展昭懷裏，慢慢哭出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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