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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誰家燈火要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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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誰家燈火要人歸

入夜,天邊月彎。

開封城,上馬街。

北宋孟元老《東京夢華錄》中曾言,開封城“燈宵月夕,雪際花時,乞巧登高,教池游苑。舉目則青樓畫閣,秀戶珠簾。雕車競駐於天街,寶馬爭馳於禦路,金翠耀目,羅琦飄香。”

仁宗年間,開封城雖不及後世徽宗時期繁華熱鬧,但茶坊酒店,勾肆飲食,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夜市通曉不絕,也已頗有一番繁華都市的景象。

丁繡和展昭並肩走在街上,街上喧鬧之聲不絕,但此時,丁繡卻沒有興致看路邊那些吹糖人賣糖畫捏泥人做夜宵玩雜耍的小攤,她正一瘸一拐、表情痛苦地一手抱著一摞碗,一邊呲牙咧嘴地跟展昭抗議:“展昭,不帶這樣的,你堂堂一個禦前四品帶刀護衛,怎麽能讓我一個身帶殘疾的貧苦百姓做這種體力活?”

展昭抱著胳膊,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那可不行,銀子是我掏的,你再不親手拿回去,王嬸兒怎麽會饒了你?”

丁繡欲哭無淚:“那你幫我拿一半兒也行啊,你看我還瘸著……”

展昭白了她一眼:“裝,再裝,仔細待會兒扳不回來,真成了瘸子。”

不幫忙也就算了,居然還挖苦她,丁繡真是撞墻的心都有了,頓了頓又轉換方案,采取迂回路線,可憐巴巴地看著展昭:“你看吧展昭,我是民,你是官,我是無名小卒,你是堂堂南俠,我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你是力能扛鼎的大力男……”沒說完自己先被自己給寒了一下,打了個抖又續道,“大力男……男子漢……”

力能扛鼎?還大力男?展昭沒好氣地打斷丁繡的喋喋不休:“打住打住,省省勁兒端好了碗。”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再裝瘸仔細摔了碗,到時候王嬸兒真該拿刀追你了。”

眼看著讓展昭幫自己拿碗的希望破滅,丁繡哼了一聲,忍了半天的白眼終於翻了出去,可惜被壘的高高的兩摞碗擋住,於是又恨恨道:“小氣鬼,我不就笑了那麽一下下嗎?你至於記到現在?還是除暴安良的大俠呢,真是心如鐵石,以怨報德,令人發指,見死不救,見賢不思齊,見錢眼開,見風使舵,見異思遷……”

眼見再下去她指不定還要再蹦點兒什麽驚世駭俗的詞兒出來,展昭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伸手接過一摞碗,苦笑道:“姑奶奶,真是怕了你了,這大街上的,你能不能註意著點……”

說了那麽老半天,居然還只幫她拿了一半,直到回開封府,丁繡的氣兒都還沒消,放下碗一扭身就要回屋,走了幾步聽到展昭帶笑的聲音:“阿繡。”

還好意思笑?丁繡謔的扭頭,今天是說什麽都得給他點顏色看看了……一回身,卻見展昭站在那兒,手變戲法兒似的從袖子裏取出個泥人。

丁繡腦子一時有點發蒙,這是什麽意思?猜到她要出手打他,所以掏出這麽個玩意兒防身?

展昭看她一臉戒備,心裏暗暗好笑,伸手把泥人遞給她,說:“今天巡街的時候見著的,就順手買了一個給你玩。”

丁繡心裏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反應,楞了會兒才呆呆地接過泥人,只見是個檀香木托上,橫臥著一個白白胖胖的泥娃娃,一身白底兒藍花的衫子,頭上總了兩個角,憨態可掬,一只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裏牽了根繩子。丁繡指了指那繩,問:“她這是幹嘛呢?”

展昭笑道:“捉雀兒,你看繩子那頭連著根短棒,短棒支著個大竹匾,下面撒上秕谷,引雀兒來了啄秕谷,那頭一拉繩子,雀兒就被籠住了。”

丁繡喜滋滋的,翻來覆去把玩那泥娃娃,簡直愛不釋手,卻還要嘴硬道:“嗯,這泥人還算可愛,今天的事兒,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你計較啦。”語氣淡淡的,但眉梢眼角盡是喜色,卻是掩都掩不住,頓了頓又雞蛋裏面挑骨頭,“這泥人可愛是可愛,就是不夠俊,也不夠苗條。”

展昭挑眉道:“這可是正經八百的無錫泥娃娃,這個是大阿福,當然是胖胖的才好看,你說的苗條的這兒的攤子上可不賣,想要的話估計就得到無錫去一趟了。”說完又嘆了口氣,摸摸她頭發,忍不住笑道:“能讓你不計較可真不容易,這半個月都沒幾個笑臉,氣一氣反倒精神頭好了,看來以後得多氣氣你。”

丁繡心情正好,居然沒回嘴,手裏把玩著泥娃娃,興沖沖地回屋了,就差沒蹦起來了,哪裏有一點剛才一瘸一拐的模樣?

展昭看著丁繡回屋,不由得搖頭苦笑,只看著她關上門亮起燈,這才轉身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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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

丁繡枕著手臂躺在屋頂上,仰頭看天,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卻只彎彎的那麽一小牙,看上去涼涼的,顯得很冷清。星星倒是又多又亮,瞇起眼睛看時,幾顆星子一閃一閃的,顫顫巍巍像是下一刻就要落了下來。遠遠的夜幕是那種黑沈沈的藍,濃得像是化不開的墨。從屋脊上遠遠地望出去,能看到城裏四處一團又一團散落的燈光,昏黃,卻又帶著讓人安心的溫暖。

丁繡呆呆地看著遠處的燈火,心裏忽然就升起一種巨大的蒼涼感,她深深吸了口氣,從懷裏摸出那個小小的泥娃娃,摸了摸那個泥娃娃胖胖的小臉,低聲說了句:“阿娘,這件事兒,我不管了好不好?”

展昭躍上屋頂的時候,丁繡枕著胳膊閉著眼睛,像是已經睡著了,展昭皺眉,屈起食指敲了敲她耳邊的瓦片,沈聲問:“睡著了?”

丁繡沒睜眼,嘴角卻露出笑來,道:“睡著了,正夢游呢,你可千萬不能叫醒我啊。”

展昭撩袍在屋脊上坐下,跟丁繡說:“阿繡你先起來,我問你幾個事兒。”

丁繡聽展昭說的鄭重,便睜眼坐了起來,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心裏卻隱隱泛起不好的預感,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問他:“什麽事兒啊?你說。”

展昭沈吟了一下,道:“半個月前,咱們救出了那幾個孩子,常無望也已死了,只是……照你之前說的,七苦花應該還在那個姓上官的人手裏吧?”

丁繡呆楞了一下,忽然就笑起來,她沒回答展昭的問題,低著頭像是要下什麽決心,半晌擡起頭問展昭:“展昭,快過年了是不是?”

展昭沒料到她這麽說,頓了頓才道:“還有兩個月,也不算快了。”

丁繡“嘿”的笑了一聲:“兩個月,短的一眨眼睛就過去了。”她掠了掠耳邊的垂發,接著問,“展昭,你以往過年,都是在哪兒過的?”

展昭微微笑了一下:“就在開封府,好些捕快要趁著這時候回家探親,到過年的時候,一般就只有大人、公孫先生、張龍趙虎他們幾個,還有我了。”

丁繡睜大眼睛,奇道:“連王嬸兒她們都走了?那誰給你們做飯啊?”

展昭忍不住一笑:“可以到‘欣月樓’訂酒飯,再說,公孫先生的手藝也是不錯的……”

丁繡“撲哧”一笑,又垂下眼睫,漫不經心似的問了一句:“展昭,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要你跟我去另一個地方過年,你願不願意?”

展昭長眉一軒,道:“去哪兒?你不留在開封和我們一起過年嗎?”

“留下?”丁繡嘴角慢慢露出一絲微笑,“我留下,那誰去拿七苦花?”

作者有話要說:

別人都是打一棒子給個甜棗啊,小展你是先給人個甜棗然後就當頭一棒啊,你太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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