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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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謝瑾最終沒能去某家公司上班,而是自己開了家餐廳。

說來也巧,某次面試歸來,竟在地鐵裏碰到了父親的首席大徒弟,他曾跟著謝文鳴學廚多年,謝瑾親切地稱呼他一聲大師兄。他鄉遇舊識,兩人找了家餐廳敘舊,買單的時候大師兄看著賬單感慨道:“就師父以前那家餐廳,要是開在這裏,肯定賺翻了。”

謝瑾忽然想起,父親在世時,曾望著y市的繁華:“這輩子,要是能在這裏開家餐廳,老爸就知足了。”然後,他握著拳頭豪情萬丈,“我以後再也不賭了,存錢,開餐廳,然後把你風光地嫁出去。”

她還記得,父親眼中碎光閃動,蓄滿了激情與期望。

那是父親唯一的心願,如今,父親已逝,這個願望只能靠謝瑾去實現。她從小就對餐廳的經營耳濡目染,算得上有點經驗。手上還有一筆父親的死亡賠償金,可做開店的本錢。細細思考一夜,謝瑾給大師兄打去了電話。

大師兄一聽她有開店的想法,激動萬分:“我朋友圈裏還有好幾個廚師,都想來y市發展,人員方面肯定沒問題。只要你有本錢,別的我來搞定……”

謝瑾原本只想開家小餐廳,結果找門店的時候,某購物中心有個幾百平方米的商鋪正在招商,繁華地帶,人流如織,位置好得讓人心動。謝瑾心一橫,向銀行申請了貸款,把店面盤了下來。

之後的日子,裝修、采購、招聘人員、設計菜譜……謝瑾幾乎忙得腳不沾地。

十一月底,樹葉轉成不同的顏色,或金黃,或殷紅,或蒼翠的墨綠,許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在寒冬來臨前盛放著最後一季的燦爛,應季的水果成堆上市,濃蔭疏空,天空高遠明凈,陽光落在肩頭,溫柔明朗。

餐廳就在這迷人的季節開業,提前做了不少宣傳活動,打出六八折特惠活動,本來謝瑾還擔心門庭冷清,結果那天賓客盈門異常熱鬧。

王思遠也來捧場,不過他來晚了,餐廳一張空桌子都沒有,迎賓正對著進門的客人連連道歉。謝瑾見是他,笑盈盈過來:“之前你說另有安排,不然給你留個包廂。”

“下班了沒胃口,突然想吃你這裏的東西。”王思遠笑道,雖說今日是開業,但餐廳的菜他並不陌生,謝瑾設計菜譜時請他來試吃點評過,味道著實不錯。

龍誠走了,兩人反而走得更近,當初謝瑾向銀行申請貸款時,擔保人就是他。他拉了張椅子坐下,準備等位置,謝瑾給他倒了茶水,又端來一份慕斯蛋糕,今日開業,除了折扣優惠,每桌都贈送一份,小小的,異常精致,謝瑾招呼他先吃著,待會兒有位置就給他安排,王思遠不喜甜食,不過還是嘗了兩口,餐廳賓朋滿座,他擡頭問她:“你刻意選在今天開業?”

“翻了翻黃歷,今天日子吉利。”

“今天龍誠生日。”

謝瑾當然知道,他出生在瓜果飄香的十一月,天氣轉涼,但嚴寒尚未到來,銀杏葉變成一樹金黃,燦燦欲燃,謝瑾笑了笑:“也算是湊巧。”

“誰知道他現在在哪個國家鬼混?”王思遠冷哼一聲,“當初他要來y市創業,死活要拖著我一起,害我背井離鄉。現在倒好,他一個人跑了。”

越來越覺得,龍誠從來沒把他當兄弟。

不能就他一個人被膈應!王思遠低頭認真擺弄著那慕斯蛋糕,邊邊角角被切去,方形蛋糕被切成了心形,王思遠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上傳到朋友圈,附言:今天朋友餐廳開業,每桌贈送蛋糕一份,別桌都是方形小蛋糕,偏偏到我這裏,就是這個形狀。希望是我想多了,畢竟,朋友妻不可欺。

一石激起千層浪,下面留言無數,不過,人的熱情都會隨著時間推移而變淡,幾天之後,熱潮退卻。王思遠快忘了此事時,下面又多了一條匿名評論:明明是自己切的,瞎顯擺什麽?

那留言沒存在多久,王思遠正笑得一臉得瑟時,發現照片和整條發言都被刪除,他忍不住低罵了一聲,想想又算了,反正照片想拍多少,就拍多少。

此後,王思遠經常光顧謝瑾的餐廳,甚至把部門員工會餐定在這邊,過新年前一天,他邀了幾個朋友來吃午飯,酒盡席涼已經是下午三點多,朋友走了,他卻從包廂換到大堂靠窗的位置,對謝瑾笑言:“晚上在你這裏還有員工聚會,我幹脆不走了,在這兒歇著等吃晚飯。”

這時的餐廳已經沒什麽客人,桌面幹凈整潔,午後的陽光穿過玻璃窗,光線正好,王思遠又拍了兩張照片,附言:我的餐廳。

謝瑾不知道他的小把戲,給他沏了杯茶,靜默地坐在對面。

大概因為是年底最後一天,又多喝了幾杯,王思遠有些唏噓,開口問:“你怎麽不問我要他的聯系方式?”他眼中浮出些許笑意,“說不定我有。”

謝瑾搖了搖頭:“不用。”她往窗口挪了挪,冬日暖黃的陽光沐浴在她身上,照得人熏熏然,“我在這裏,就夠了。”

“等他?”

“隨緣。”

王思遠有些慵懶,眼睫低垂,看見隔斷扶手被擦得纖塵不染,連淺色的郁金香花紋都看得一清二楚;墻紙是水綠清新色調,盅形的郁金香錯亂盛放……細細瞧過,王思遠才發現這餐廳中處處都有郁金香圖案,花架上有,天花板上有,白底的瓷質餐具上也有,只因為色調淡雅搭配得當,不註意,極易忽略掉。

他撫摸著瓷杯上的郁金香圖案,釉底工藝,摸不出凹凸手感。旁邊手機發出短促聲響,王思遠看了一眼,剛才發出的留言多了一條評論:滾!

“緣分總會青睞有情人。”王思遠嘆了一聲,頓了片刻,又擡頭看謝瑾:“快過年了。”

聲調幽幽嘆嘆,別有一番意味。

跑得再遠,過年也是要回家的,不然某些父親有可能會大開殺戒。

那天之後,王思遠不再來餐廳,聽說回了c市和家人團聚。謝瑾有些悵然,似乎很久沒好好過春節了,去年受了重傷,春節是在醫院度過,那時候病痛尚未減輕,吊著鹽水瓶成日迷迷蒙蒙,但有父親和龍誠守在身邊。

如今,成了形單影只。

卻沒時間寂寞,餐廳忙著年夜飯的預定,愈發忙碌與熱鬧。除夕晚上,柳定瓊給謝瑾打了幾通電話,謝瑾一個都沒接到,電話鈴聲淹沒在餐廳熱鬧的聲浪中,她在餐廳忙得團團轉,等餐廳打烊,一切收拾妥當,謝瑾開始給員工發紅包,大家也都喜笑顏開,笑顏映著火紅的燈籠,如旭日般溫暖。

離開餐廳時已經是深夜,忽然聽到沈重的轟響聲,鐺鐺鐺——

洪亮而遼遠的聲音,是鐘樓的整點鐘響,緊接著,城市的焰火轟然炸開,萬千光彩迸射,紅藍黃綠紫,如同大片大片的花朵綻放,此起彼伏,深藍色的蒼穹被染得異常瑰麗。

謝瑾笑了笑,新年快樂。

春節期間餐廳生意更好,初七又逢情人節,這晚候客區沒剩一張空椅子,甚至還有不少男士站著,或慷慨地讓女友坐在自己腿上,低笑淺語,或打情罵俏。

廚房也忙得熱火朝天,偏偏某種調料臨時不夠,謝瑾趕緊去買,回來剛把調料送到廚房,服務員急匆匆進來找她:“老板,外面有位客人吃飯不付錢。”

謝瑾問:“我們的菜出了問題嗎?”

“不是,他說我們的菜挺好吃,結果吃完之後,不付錢就準備走,我們攔住他,他還反問‘我為什麽要付錢’,說得跟天下吃飯從來不用付錢一樣。”

謝瑾和服務員一起往外面走,準備去看看情況:“幾個人?”

“就他一個人。但他真能吃,點了份情侶套餐還嫌不夠,又加了兩個菜。”服務員是個剛滿二十歲的小姑娘,話語中有些興奮,“不過,他長得好帥,比明星還帥,我都想替他付錢了。”

可帥哥的思維好詭異,一副理所當然不用付錢的樣子。

轉過拐角,謝瑾就聽到當班經理在禮貌地和他溝通,那位吃霸王餐的帥哥聲音慵懶隨意:“我不會付錢。”

帥哥坐在椅子上,修長的腿自然交疊,幾個服務員都對他投去怪異的目光,他卻不在意,眉梢微挑,眼神中有幾分倨傲,似乎不是在被人盤問,而是在公司大會上,聽取員工的工作匯報。

當班經理已經無語了:“先生,吃飯都是要付錢的,如果你今天沒帶錢可以說一聲。”

可帥哥不吭聲,只閑適地坐在椅子上。

當班經理看見謝瑾過來了,如釋重負:“老板……”

帥哥回過頭,目光落在謝瑾身上。

在他清和的目光中,周圍的聲音頓然遠去,安靜得讓謝瑾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的模樣沒什麽變化,五官深邃精致,長長的睫毛下掩著黑亮的眸子,性感的嘴唇微微抿著。表情疏疏淡淡,看向謝瑾的目光沒有半點驚詫與異樣,清澈平靜,就像九月的高山湖水,沈靜地倒映著天光雲影和俗世凡塵。

龍誠就這樣站在她面前,猝不及防卻又順理成章,眉梢淡淡倨傲,眼中水波不興,謝瑾有些恍惚,似乎時光不曾流轉,人生如初見,他們都是最開始的樣子。

謝瑾楞楞地看著他,直到值班經理在她耳邊道:“你看要不要報警?”

“不用了。”謝瑾朝她擺手,“你去忙,我來處理。”

回過頭,謝瑾正思索著應該說點什麽,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自然,龍誠卻已經轉身,大步邁出餐廳大門。

走了。

徒留謝瑾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茫然!

她曾無數次設想過他們重逢的樣子,設想過他們會說出的話,設想過他們臉上會出現的種種表情。卻沒想過是這樣一種——吃飯不用付錢嗎?就算讓她請客,也得說一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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